(六十四)風中凌亂凌風子
凌雲子有點畏懼地看了馬克一眼,點點頭,開始說道:“後來,我和師弟終於沒經住康平郎的攛掇,接受了他給的凝血丹方,同意了他的要求,答應幫九黎族在凡人界搜羅資金,並培養九黎血脈之人。等康平郎離開後,師兄和我們爭執了起來,他說什麽也不肯同意用九黎血和攝魂草煉丹害人,說什麽最終還是為他人作嫁衣,會給師門蒙羞。可是當時我和師弟說什麽也聽不進去,師門已經把我們貶下凡人界,還說什麽師門恩情?九黎起事,如果成功,我們便是居功甚偉,如果失敗,我們大不了還是在凡人界做清閑道人,反正無法回歸昊蒼,還有什麽可損失的?於是我們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我和師弟兩人聯手,打敗了師兄,師兄一怒之下,便負氣離開,這一離開就是二十年。”
凌霄子在邊上哼了一聲,並不答言。
“後來,我們師兄弟兩人便落身玄清觀,略施小術,就被奉作鎮觀大仙。我們倒也沒急於一時,更多時候便在這洞府之中修煉,並研究煉丹之術。直到七年前,前觀主駕鶴西去,我便順理成章當上了觀主,然後我就開始廣收信眾。當然,尋常平頭百姓我這裡不需要,所收之人必須非富即貴,還有不少官場顯要,我知道這些人更怕死,更渴望長壽,更渴望權力。所以這些人正是我所網羅的對象。”
“這些人看到你會點術法,當然就把你當神仙一樣供著?”馬克冷笑道。
“是,我並不敢太過於高調,信徒太多我怕引起政府的過多注意,所以這些年來,我只收納了三四百位信眾,大多數今天都在場了。”
“你很聰明,知道只要控制了這些人,便等於控制了他們的權力和財富,通過他們一層層下去可以發展出更龐大的隊伍,對嗎?”
凌雲子汗如雨下,點頭訥訥,不敢作聲。
“三壇蚩尤血,在哪裡?”
“就在這裡。”凌雲子惶恐無比。
“拿出來。”
“謹遵大仙之命。”凌雲子站起身來,扳動石軒牆上的一根橫杆,只聽見嘎嘎之聲不絕於耳,從軒旁水潭裡出現一根鐵鏈來,那鐵鏈不斷縮進石軒的地板下面,看來這石軒之下裝有絞盤機關,啟動後便將浸在水潭裡的鐵鏈收緊扯起。
過了良久,那鐵鏈收起大概有兩三百米,方才停止,這時水潭裡被拉出一個密封的箱子來。
“怪不得血脈氣息沒那麽濃鬱,原來這水潭這麽深。”馬克隨著鐵鏈不斷收起,對九黎血脈的感應越來越強烈,直到箱子露出水面的時候,更是覺得九黎氣息如有實質,濃鬱得不可複加,自從自己的血脈覺醒之後,從來沒這麽強烈的感覺。
“是,此潭深達百丈有余。”凌雲子說著打開了密封箱,只見箱中赫然放著三個壇子,每個壇子都是可容納兩升左右,三壇加起來不過六升。
“就這點?”
“大仙有所不知,此乃蚩尤本身的原魂之血,血脈之力無比強大,其血脈之純厚遠超過三界之中任何具有九黎血脈之人,便是一滴,足可煉製十枚紫炁凝血丹。”
“所以,你到現在隻煉製了十顆?”
“一共十二顆,還有兩顆便在此處,九顆已經售出,另一顆被師兄奪去。”
“那麽其他的通體丹和金身丹呢?”
“這些丹藥是尋常的強身健體丹,是紫炁門內的低級丹方,只是加了攝魂草。落魂鈴已被大仙毀去,
攝魂草再無用處。” “別說無用,落魂鈴只是一個魂魄法器,別的魂魄系的法寶大有存在,能激發攝魂草控魂作用的法寶遠不止落魂鈴一個,這些攝魂草你還是毀了吧。”白柒柒插話道。
“仙子說的是,我一定毀掉。”
“毀掉毀掉,最討厭這玩意兒。”聶音也連聲說。
“所以,通體丹和金身丹前兩屆問丹會已經散發出去不少了是吧?”馬克問。
“是的。”
“凝血丹是最近才煉製成功的?”
“是的是的,這幾年來一共花費了半壇血,好在所需甚微,終於煉製成功了,所以才召開了第三屆問丹法會。”
“煉製成功很得意啊?”馬克瞥了凌雲子一眼。
“不敢不敢。”
“好,從現在開始,你想辦法追回那些散發出去的丹藥,能追回多少是多少,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
“一定盡力而為,一定。”凌雲子唯唯諾諾。
馬克心裡暗笑,這凌雲子恐怕是自己認識的最膽小怕死的神仙了。雖然自己神仙認識沒幾個,但是級別都很高啊,像三凌這種放昊蒼界絕對是墊底的存在,而自己的師父們幾乎快到天花板了,想想就有點牛逼頂天啊。
“那個三界使康平郎是不是從東瀛過來的?”馬克問道。
“正是,大仙如何得知?”
“扶桑域來使不少是從東瀛的交界處進入凡人界的。”
“大仙說得是。”
“還有,你留著兩顆凝血丹呢?是打算自己服用麽?還是另有其人要給?”
“不敢自己服用,雖然不在師牆,但是不敢擅動自己的血脈,此舉被昊蒼界知道,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所以是留著給別人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不是給朱達先和張庸豪的?是不是啊,肖長歌先生。”
馬克覺得自己的心理攻堅戰術越來越強大了,在和對手的交鋒之中,往往用僅知的一些線索就能引出對手更多的事情,當然這是得益於自己日漸強大的能力,還有白柒柒聶音及戴超的有效助攻。幾方面的合擊會形成強大的威懾力,在這強大的威懾力之下,比自己弱小的對手往往就在壓力之下無所遁形。
凌雲子抬起頭看著馬克,眼神裡透露出震驚和迷茫。他想到在問丹會上馬克用水烏龜捉弄了一下朱達先,那麽說明事先馬克就認識朱達先的,那麽認識張庸豪也不奇怪。這兩人作為自己的爪牙,也是搭檔,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但是馬克如何知道自己在入紫炁門前的俗名叫做肖長歌?這就有點恐怖了吧?
“這,大仙如何知道我叫肖長歌?”
“你身份證上難道也叫凌雲子啊?”馬克呵呵一笑。
“哦,對,我在凡人界的確登記了身份證,用的是我進入紫炁門前的名字。”凌雲子恍然大悟。
“是啊,九黎門下走狗是你寫的吧?”
“正是正是,貧道不才,大仙多多指教。”凌雲子的智商已經完全消失。
馬克被氣笑了,指教你個大頭鬼啊,我跟你說的是一回事嗎?我吃飽了撐的到這裡來指教你寫字。
凌雲子看見馬克忍不住笑,方才醒悟過來,頓時無比尷尬,心裡也開始為朱達先和張庸豪默哀。朱達先和張庸豪兩人下午都在現場,卻沒認出馬克幾人來,說明什麽?說明兩人並不認識馬克,而馬克卻認識他們。就連自己給朱達先的題字也被馬克知道了,毫無疑問這兩人被眼前的大仙盯得死死的,其下場可想而知。光是兩人給自己刮斂的財富就夠他們下半輩子看不見鐵窗外的陽光了。
“所以你打算通知他們一下?”
“不敢不敢。”
“那兩顆丹藥呢?拿來啊。”馬克伸出手去。
凌雲子連忙將隨身攜帶的兩顆凝血丹掏出遞給馬克,馬克接過後,又問凌霄子把奪走的那顆也掏出來,一起收入乾坤袋中。白柒柒也將兩壇半的蚩尤原血收了起來,乾坤袋裡正好有十八個九黎頭骨,用這麽純正的蚩尤魂血溫養一陣,到時候交給師父,應該能煉製出非常強大的法寶吧。
事情前後原委了解得差不多了,馬克忽然青雲澹水齊出,萬羽刀甲漫天紛飛,將眼前的那個兩人多高的丹爐削成了碎片。看得凌雲子和凌霄子矯舌不下,凌雲子更是慶幸沒和馬克繼續對著乾下去。
事罷,五人便走出洞口,準備下山。這時凌風子正巧到達了洞口,一路上氣息流轉,尋常人要四五個小時才能爬到這裡,凌風子隻用了半個多小時,到底是仙根加身,大氣不喘。雖然不是飛行,但是也是極其快速的了。
“你到啦?速度真的不慢啊。”馬克稱讚道。
“大仙過獎大仙過獎。”凌風子有點小得意。
“好了,我們談好了,準備下山,你怎麽下去啊?”
凌風子覺得好像有人用錘子砸了一下他腦袋,有點懵。
聶音哈哈大笑,身體又消失不見。
馬克一把抱住白柒柒,展開雙翼騰空而起,看著她羞紅的臉,他又想在飛下去的路上吻她了。
凌雲子踏劍而起,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有點同情地看著凌風子。
凌霄子也不多看一眼,祭出剪刀就飛走了。
凌風子訥訥自語:“這是為什麽?不會飛就這麽被欺負嗎?”
山風很大,凌風子忽然覺得師父璿璣子給師兄弟們起的道號很貼切,凌雲子和凌霄子果然人如其名,都會馭器飛行,凌霄凌雲!而自己叫凌風子,不會飛行,隻好獨自在風中凌亂。
山腳下碰頭,白柒柒果然又是羞紅了臉,等到眾人會合,依然紅潮未褪,聶音表示很無語。
走到山下道觀,叫上門外的戴超,眾人又回到觀內的問虛茶室。
那個知客道人清玄上來迎接,卻是認出了馬克和白柒柒等人,見觀主對這幾個人恭敬有加,心裡奇怪,卻不敢多問。
泡了兩壺茶,馬克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子,忽然問道:“這些年,玄清觀應該斂財不少吧?”
凌雲子內心咯噔一下,該來的總是逃不過的啊。
“你別怕,先說說這些錢的來源,我們再想處置的辦法。”
“是,這些年的旅遊收入和政府的宗教補貼......”
“哎,這些正常渠道的收入你自己撇開,我不關心這些。”
“是是是,我在一些城市安放了一些虔誠的信徒,作為我的經濟線人,比如申城的朱達先和張庸豪,還有京城王家的王文斌,李家的李思明,粵州市的羅炳坤。”
馬克聞言神色一動,和白柒柒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說:“我記得那個李思明是第一個掏錢拍賣凝血丹的啊,怎麽也是你的人?”
“第一個是我事先安排的,這樣可以給以後的拍賣定個基價,保證不少於第一顆的拍賣價。”
“哦,精明,你繼續。”
“這些線人會利用自己手裡的資源和發展的下線獲取資金,然後匯入我這裡,還有就是我這裡會提供給他們一些丹藥,由他們通過關系出手後套現,還有就是三屆問丹法會,第一屆收入在三億左右,第二屆則達到了五億,這屆因為有凝血丹推出,如果正常進行到底的話,應該超過十個億。”
“那這些信徒線人通過哪些公司和渠道獲得資金呢?”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不關心,我只知道這些人對我是絕對膜拜和信仰的,至於他們資金的來源我並不知道。”
“阿超。”
“老大,我都記下了。”戴超連忙應道。
白柒柒和聶音覺得事情進入了最沒勁的環節,提到世俗的錢她倆真的連半點興趣也沒有,於是兩人一起起身,跟馬克說了一下,出觀閑逛去了。
馬克和戴超則繼續和凌雲子盤錢。經過一個小時核算的結果,玄清觀這些年非法獲取的資金竟然高達七八十億。這下輪到馬克懵逼了,這個天文數字讓他有點不知所措。最妥當的辦法當然是由政府接管,這就是一樁驚天大案。但是問題是政府一旦介入,這條線從根本上就斷掉了。而且三凌是昊蒼謫仙,雖然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仙,但是對凡人界來說仍然是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這就不能用正常方式去行事了,既不能用法律途徑,也不能私刑處置。然而這筆錢對於馬克來說的確是太燙手,既不可能留在玄清觀,也不可能自己接手。
馬克甚至想征求一下常騰雲的意見,但是轉念一想,即便常騰雲也是不知道三界存在的,這點上馬克覺得在目前情況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括常騰雲和李思婷。所以一時也沒告訴常騰雲。
商議期間凌風子也回到了道觀,三道兩俗在茶室裡盤了半天,最終決定由自己一方和玄清觀一起接管這筆巨款,讓戴超和凌雲子共同成立一個帳戶,其中一部分肯定會被警方追回,替他的錢先捂著。至於信徒這裡,由三凌負責追索那些已散發出去的丹藥,可以換成凌雲子用紫炁門丹方重新煉製的不含攝魂草的強身健體丹,畢竟再低級也是仙方,效果肯定要強於凡人界普通藥品不知凡幾。凝血丹則找個借口全部追回換成不含蚩尤血的新版本,反正這些權貴願意花錢來買是他們的事,左右都是不義之財,利用凌雲子樹立起來的信仰豐碑來劫富濟貧也不是什麽壞事。最後成立一個玄清觀慈善基金,用一部分錢投進慈善項目,具體就由凌霄子操作即可。這筆錢是已經和九黎族達成聯盟的烈陽真君設立在凡人界的金庫,現在馬克半途接手,花起來毫不心疼,至於三界使康平郎,這已經被馬克列入早晚對付的對象。
現在三凌反正對馬克唯命是從,比丸山家族還乖!開玩笑,太乙真人的徒弟好不好,級別比紫炁元君還高,那可是昆侖域海軍總司令三壇海會大神哪吒真君的師弟師妹啊。這還是他們不知道馬克還有另外三個師父的情況下,一旦說出來,恐怕會嚇得腿也軟了。當然,凌雲子雖然膽小,但是心裡還是有自己的小算盤,馬克這個太乙真人高徒的大腿是肯定要抱住的,說起來師門法寶落魂鈴就是太乙真人的這兩位徒弟砸碎的,萬一紫炁元君追究起來,對自己師兄弟三人就是滅頂之災,而馬克看著自己腿上掛著的三個可憐巴巴的老道士遭災,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吧?畢竟老道士們這麽聽話。那馬克出面的話,這個面子元君總是要給的。而且太乙真人是昊蒼界著名煉器大師,又是出了名的寵徒狂魔,說不定到時候賠給元君級別更高的法寶,元君一高興,就讓自己師兄弟三人重回昊蒼也未可知。
馬克則在想怎麽對付凌雲子安排在幾個大城市裡的線人,說白了都是腐敗分子,要麽不動,一動一個準,這些都是要拔掉的釘子。其中朱達先和張庸豪自己肯定要去和警方聯手對付掉的。粵州市的羅炳坤,讓常騰雲聯系當地警方端掉就是。京城的王文斌也可以讓警方如法炮製。唯獨這個李思明,是李思婷的堂兄,卻是有點難辦。直接抖給李思婷?李思婷肯定會大義滅親的,那麽李家再要接納李思婷回家族恐怕就千難萬難了,這是馬克不願意看到的,畢竟已經把小警察當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決定先瞞著李思婷,自己則找機會去趟京城再想辦法。
馬克把眼前的問題理順後,舒了一口氣,對三凌說:“你們三人都是昊蒼謫仙,不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沒有權力取走你們的性命,但是這不等於凌雲子和凌風子在凡人界犯下的罪惡就可以完全饒恕,你們自己想個辦法懲戒一下自己,如何?”說著,馬克拿起一個撿來的斷劍放在桌上,然後右手現出青雲劍,在桌上切那柄斷劍玩,像切豆腐一樣。
凌雲子和凌風子心裡哀歎,你不要嚇唬我們老頭子好吧?你看看,你都有本命法寶了,我們在昊蒼界混那麽多年,也沒混到去岱輿芥須宮五大神殿獲取本命法寶的資格啊,你就不要欺負我們老頭子了好不好?
馬克不知道他們在想啥,如果知道,肯定會告訴他們,自己去昊蒼界不過兩天就去芥須宮青龍殿拿到了青雲澹水本命雙劍,而且當場資格驗證並沒刷出來,是青龍殿主青角先生親自把雙劍送出來給他的,這就是個無比明顯的開後門,沒別的原因,就是自己後台硬。這一連串殘酷的真相如果說出來,會不會讓三凌的小心臟同時爆掉。
“這樣吧,你把玄清觀讓給凌霄子當觀主,如何?”馬克對凌雲子說。
“好好好,謹遵大仙吩咐,本來就是師兄,當觀主最合適不過。”凌雲子聞言長籲一口氣,他覺得這個處決比他預料的輕多了。
凌霄子惶恐不已,連忙稽首稱謝。
“你們準備一下,什麽時候舉行典禮,叫我一聲,我來參加。”馬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