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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不眠之夜》第8[三] ‖ 入海流:木生火,水生木
  然而如果木系阿梓只是這樣的話,這個故事就太單調了。

  因為懶得打字,我有時會將木系阿梓簡稱木梓。

  為什麽不叫木子呢?唔…因為聽起來感覺有點像小早川憐子那種。

  我是個正經人。

  因其姓名當中每一個字都至少包含一個木字,故將其封號木系。

  所謂水生木,木生火。故其性格在一派欣欣向榮,茁壯發展當中,自然包含了嫉惡如仇乃至暴跳如雷之隱藏屬性。

  草木向陽而生,但如果光熱積蓄過多,反而是件壞事。

  因為適當的光熱可以促進草木的生長,但是過度的光熱卻會導致草木內生燥火,從而使得草木受到焚燒。

  這就是木系人格與光熱之間的關系。

  少陽則益身,太陽則損身。

  當我在跟木梓分享這套理論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江湖騙子。

  “喂,我是在很嚴肅地思考五行學說啊!你不覺得這種理論跟你的生命軌跡很貼合嗎?”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木梓雖然這麽說,但他看我的眼神還是像在看一個江湖騙子。

  我想起一件往事,有一天在教室裡填材料的時候,我問旁邊人咱們院長是誰。

  “你連我們院長是誰都不知道?都已經上了他兩個學期的課了!”木梓憤慨地盯著我。

  我不以為然地笑著說:“我為什麽要知道院長是誰?院長是誰這種問題對我而言遠遠不如早餐吃什麽更重要啊!話說我其實連校長是誰都不知道……”

  冬瓜也笑了,說:“其實校長是誰我也不知道。”

  然而木梓沒打算饒過我,繼續說:“校長的話,我們一般學生畢竟接觸的少,不知道是誰也還勉強說得過去…但院長給我們上了兩個學期的課了,每次上課都寫滿了整塊黑板,那麽認真地在傳授知識…那你告訴我,你這兩個學期都在幹什麽?”

  “我都在逃課睡覺行了吧?”

  我用流氓的語氣回應他。

  於是,他的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了不屑與厭惡。

  大約在他看來,大學裡就是像我這樣的渣滓太多,所以學風不正。

  大學本應是追尋理想的地方,但卻被我們這些醉生夢死的家夥所佔據,花著父母的錢,吃著國家的飯,享受著別人做夢都得不到的福利,然而貪圖享樂,腐朽糜爛,甚至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我懶得向他證明什麽,實際上我也證明不了什麽,當然他也不屑於理解我。

  他站在高處,聚光燈環繞著他。

  他總是慷慨地站在演講台上致辭,毫不吝嗇地向別人分享他的成功經驗,熱情地把自己捧出去提供給別人閱讀,希望對人生迷茫困惑的人們,能夠經由他而被指點迷津。

  而我只是一個因為掛科所以轉專業被拒絕的差生,並且會逃課泡圖書館的不法分子,而且遊走於夜市與夜場,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的浪蕩兒。

  雖然這些標簽都是別人貼給我的,與我無關。

  但那畢竟是我。

  因為那是別人眼中的事實。

  於是,我也終於只有沉默以對之而已。

  他站在聚光燈下,所以即使是憤怒與暴躁,也都代表著正義的裁決。

  我想,這到底應該還是有些不妥的。

  但是奇妙的是,木系阿梓從大一開始,就致力於培養綠植。

  綠植需要每日澆水滋養,

在滋養植物的時候也是在滋養自己。  以水潤木,去除燥火,故保全身心。

  木梓將整個窗台擺滿了多肉,木梓的書桌最上面是一株吊蘭,葉子垂下,綠意盎然。

  中間一格是仙人掌,木梓買的是幼苗,每天看著仙人掌一點一點的成長。

  台面上隔著白掌與觀音竹。

  木梓睡在下鋪,他在床架上自己釘了一塊木板,然後在上面也擺了幾株綠植。

  而且,木梓連走廊外的圍欄也沒有放過,擺了一長排的綠植,也都是幼苗,他每天都會精心呵護。

  虎皮蘭,金錢樹,君子蘭,鐵海棠,等等,全部都是幼苗,慢慢花時間培養的。

  換做是我,只會直接買一株現成的綠蘿擺在那兒,就偶爾澆點水。

  而且他居然還養花,養了一株梔子花,還養了一株玫瑰。

  “阿梓,這株玫瑰你是不是打算等開花之後送給你意中人?用三百天培育隻為博她一笑?”

  我這樣問木梓。

  然而木梓不想理我。

  冬瓜說:“阿梓將我不想跟滿腦子只知道談戀愛的人講話。”

  後來我一直在等那株玫瑰開花,想知道木梓會怎麽做。

  可惜,過了一個寒假,木梓的很多花草都凍死了,其中也包括那一株玫瑰。

  令人惋惜。

  有一次,數學老師上課的時候突然想談談哲學,於是問在座的各位女生如何看待愛情,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

  嗯,直接問的女生。

  因為男生們除了一修跟木梓之外,其他的都擠成一團,縮在後排的角落裡了。

  結果,台下的女生異口同聲地說:“有錢長得帥!”

  於是,數學老師的愛情哲學有點講不下去了。

  我湊過去不懷好意地問木梓:“你的意中人也是這樣的女孩嗎?”

  然而木梓還是不想理我。

  我就這樣饒有興致地看了他好久。

  像這樣的男生假如喜歡上一個女孩會怎樣呢?大概會雙手撐天,許以一世溫柔。

  這種類型正符合三十歲女性的口味。可惜,他是少年。

  可惜,少女更喜歡驚險刺激。

  所以,假如木梓不打算找比他大十幾歲的姐姐做伴侶的話,大概感情線不會特別順利。

  於是,偶爾會有女孩靠近木梓,然後又走了。

  又有女孩靠近木梓,然後又又走了。

  最後,陪伴在木梓身邊的還是只有那一排的多肉以及白掌、君子蘭。

  後來,他學會了吹口琴,這位筆挺緊繃,從不向人展示傷口的少年,終於學會了用器樂向人訴說他內心的溫柔。

  會吹口琴的人不少,但會吹布魯斯口琴的不多,木梓是其中一個。

  他最愛的曲子大約是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與Skeeter Davis的《The End Of The World》。

  陽光明媚的下午,常常能聽到他在宿舍裡一片深情地吹這幾首曲子。

  木梓會放慢節奏,慢得像大象的告白。

  緩慢,深沉,似乎在講述一個遙遠得泛黃的故事,柔婉得令人流淚。

  然後我會順勢借走他書桌上的泰戈爾詩選去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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