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北陲有群山,峰峻岩奇。群山環繞一國,其名出雲。
出雲者,群山堆疊,瑕攀山上,倚松見雲。
到山頂隻可見雲,山腰只見落落群山,山底只見人間煙火。
說人話也就是由於天氣和地形的緣故,這小國極其閉塞,唯有國家邊陲、峰失林盡的地方才可勉強瞥到紛世一隅。
這種條件下出雲的軍事實力也堪稱沒有,畢竟願意呆在深山老林裡的多半都是些貪逸避世之人,而且周邊國家也懶得攻佔。反正要借路征糧就是幾句話的事。
至於為何出雲從未卷入塵世紛爭,除了裡中人性格使然、地形差勁不受外人所好之外,還有一個流傳出雲乃至整個大陸北陲的謠言。
傳聞380余年前天外射來一縷光線,破穿層雲聚射仙隕山旁,有謠傳此為天外滅世之光,400年後從被照射處向八方擴散,塵世仙山生機盡失,戈壁萬裡、屍,骨滿地。
又有謠傳此光內含創世之密,沐此光者可得大機緣。
於是天外流光照射處迎來大批修士前來研究拜慕,不料幾個時辰後流光漸消,但所有修士不見蹤影,連人聲都聽不到一句。流光照耀處又產生一塊盆地,有山間采藥人口述盆地中只見桃花林,但後世之人無論從山下如何彎繞尋找都無法找到任何盆地甚至桃樹。只見綠樹,不見仙影。
時過境遷,仙殞山因此得名。
出雲西北部以丘陵為主,是主要的人口聚集地,首都雲州在出雲中部與西北部過渡處,向西依靠丘陵,向東便是仙殞山。
山下向東面有一村,村中有采藥為生者,凡上山采藥都說山下有桃花林,似乎精神都產生了問題。故外界對此村中人頗有微言,甚至起了個諢名叫桃花村。見此村能繞路就繞路,不繞也堅決不在村中留宿。乃至出雲三年一度的雲州城國選都不通知此村。
當然,這也是20余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桃花村根本無人經過,甚至這村子本身都成了一種傳說。
今年就是國選的年份,照例,村中的人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田耕水漁,采藥弄花,一切照舊。
炊煙被秋風撞散,魚唱被馬蹄聲壓蓋。
一匹白馬晃悠悠的走入桃花村,背上馱著個褐色頭髮穿著墨綠色布袍的男子,臉龐乾淨而臉色淡然,國字臉與他的高大現出一股不常見的壓迫感。但同時竟也有些世家公子似的優雅,只可惜被背上的一把長槍破壞。
衣袍上的黑色花紋和青玉腰佩無不顯示著男子的特殊,村口老漢正趴桌子睡覺,被馬蹄聲驚醒抬頭一望,登時嚇得鼻涕泡都吸了回去,站起來抱著桌腳的一條黑狗躲到了村口望樓裡。
男子側目而視,淡然一笑,又優雅地駕馬向村裡騎去。
村裡的路面倒是挺平,一邊想著男子一邊左右打量街道。
忽的臉色一凝,放緩馬步,街右側的一件土坯房外掛著一杆長槍,他從背後拿出他的槍一對比,不能說十分相似,只能說如果門口的那杆不是那木頭做的而是鋼鐵,那兩者簡直毫無差別!
男子眉頭皺了皺,準備下馬。
村頭老漢從望樓裡探個頭,偷偷朝這邊瞥了兩眼,瞬間瞪圓了眼:“公子,小心!”
男子回頭望去,正準備再施展一個淡然的、優雅的微笑時,白馬很果斷的踏進了前方穿村而過的河水裡。
水並不深,才剛沒到馬肚,但架不住他們是從河岸上用石磚堆砌的堤壩上躍下,
馬還是狠狠的顛了兩下。 馬沒事,馬上的人可繃不住了,隻感覺自己和好弟弟都像被碾了一樣,綿密而劇烈的疼痛從小腹處一發而動全身。秀氣臉龐登時扭曲變形。
一個沒抓穩,男子就從馬上掉了下來,“撲通”一聲砸進河裡。
墨綠色的衣袍緩緩的變黑,他狼狽的起身爬上河岸,一邊沒好氣的拍了白馬屁股一下“我上面下面的臉全被你打了,還不快滾!”
白馬轉頭盯著他,嚼了兩下,邊慢悠悠的踏著河水走了。
這邊那男子剛上岸,正準備低調地去借個衣服,一抬頭只見村口老漢狂蹦而來,後面帶著一堆帶著鬥笠的漁人農女,一邊大喊:“沒事吧!公子!”
他隻覺得心跳都漏了兩拍,又想起了父親臨行說的話,頓時如臨大敵。
“你去了那地,除了必要的交流可千萬別和人家掛上關系,300多年前流光降世,死屍遍地。除了桃花村方圓二十裡荒無人煙,聽說裡面的人都不正常,乃是當時的死去修道之人轉世而來,你可不要被他們盯上了!”
老漢大喊:公子,快過來,馬有人幫你撈!”
旁觀人也嘰嘰喳喳的喊著跑了過來,“公子來俺家換衣裳!”公子,沒受傷吧!”“公子,你可……”
……
男子怔了片刻,又想起父親的話,連忙拔出了槍,一邊側身而對眾人。
!老漢伸開雙臂,急急的停住,一邊護著身後的村裡人,顫抖著盯著他。
男子正準備迎擊,卻看著村裡人被嚇得縮成一團,抖個不停,還有人喚了兩聲“公子饒命!”
男子盯著他們,現在連話都沒人說了,村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忽然遠處響起馬蹄聲,一個少年牽著男子的白馬,站住盯著男子和縮成一團的村裡人看了片刻,又轉頭走了。
男子回過神,看著幾個小孩害怕的往大人身後跑開,大人們雖然恐懼的全身都在打顫,卻還是沒後退,護著孩子。
歎了口氣,將長槍收在身後,弓身一輯:“方才是小子過激了,讓老伯婆婆們受驚了,鄙人出雲李兀寧,前來村子打聽信息,並無半點惡意。”
因為桃花村哪國人都能來,所以男子還是自我介紹了下。
老漢松了口氣,揮手趕走了眾人,一邊朝李兀寧招手:“公子沒有惡意就好,時間也不早了,不嫌棄就進村裡坐坐吧,對了,俺姓陳,叫俺陳伯就行”
李兀寧笑笑:“豈敢嫌棄陳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邊跟著老漢進家裡換了個粗布衫,隨後和老漢在院子裡擺了張桌子。
陳伯從房裡端了兩碗粗糧飯,幾根包谷,招呼著李兀寧坐下開動。李兀寧也沒客氣,拿根包谷就開始啃。
兩人都餓急,吃了半晌李兀寧才開口:不知陳伯和這桃花村中之人,可曾聽聞仙殞山下有桃花林?”
他領命而來,又和村中人才熟絡,自然趕緊開始忙正事。
陳伯沒什麽大的反應,猶豫了片刻,道:“想必公子也聽過一些時…桃花村的傳聞吧?”
李兀寧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是那個說桃花村人凡上山采藥都見桃花林那個?”
陳伯苦笑點頭:“就是那個,俺們能提供給你的信息就這個了。”
李兀寧遺憾片刻,又笑道:“不打緊,小子本身也打算攀仙殞山,辯辯那傳謠真假。”
陳伯小心瞥了一眼,看他確實沒什麽氣,邊放松下來:“公子沒不高興就好。不瞞公子,俺們村從俺懂事到現在,外面進來的人,您是第二個。”
李兀寧挑了下眉,被激起了興趣:“哦?那敢問第一個外來的人是誰?”
陳伯猶豫一下,歎了口氣道:“二十年前漁期有人沿河進仙殞山下樹林深處找魚窩,到一處瀑布底下看到一個乾巴巴的嬰兒躺在河邊圓石上,初看一眼嚇得半條命都沒了,往回跑了一段才反應過來,這才把這嬰兒抱了回來。因為那顆圓石上有新墨書寫:‘望川’,所以村中人以那個找尋之人姓氏加名字,命名為趙望川。這嬰兒從小吃村裡百家飯,喝百家奶,晚上想睡隨便一戶人家都願意接納,就因為人家是從仙殞山下樹林裡抱出來的,覺得他不是平凡人,哪知——”
陳伯開口就停不下來,李兀寧隻得打斷:“您這意思…這孩子也是從這長大?”頓時又失望了起來。
陳伯也不生氣,只是小聲糾正:“那小子來村裡二十年了,如今也是加冠之人了,他長得奇俊,俺敢鬥膽說他比公子還帥一頭呢。”
李兀寧:“……”
突然覺得這老伯怎麽賤兮兮的。
不想聊比自己帥的帥哥,李兀寧又想起了村裡那把和自己長槍一摸一樣的那杆木槍。
趕忙問道:“老陳,我在村裡看到有房前掛著木頭刀槍的,那是誰家?”
陳伯臉登時古怪了起來:“唔……村中木工之人,又會做器具的,只有一人。”
李兀寧興奮起來:“敢問那人名諱?勞煩陳伯帶我去和那人認識一下!”
正準備找個認識的借口,陳伯嘴角抽了抽:“公子已經知道他名字了,但是剛剛來看公子好像不太願意認識他?
李兀寧起了不好的預感:“他不會是……趙望川?”瞪大眼盯著陳伯。
陳伯笑笑:“就是他,那小子從小木工打鐵天賦極高,現在村裡的漁具耕具乃至獵弓都靠他打造。”
李兀寧歎了口氣,真煩呐,本以為外貌被人瞧不起就夠煩的了,沒想到還得去拜訪那個“比自己帥”的男人。
但還是禮貌的說道:“不早了,我幫陳伯收拾完借宿一晚,明早還請陳伯幫忙搭線,讓我和那趙萬……趙望川見上一面。”
陳伯把桌子收起來,點了點頭就把他趕走了:“東西俺收拾,你多去村裡轉轉,還沒熄燈呢,俺時…桃花村二十年無外人靠近,估計村裡人都挺想和你聊聊的。”
李兀寧無奈點了點頭,便拾起槍走出院門。
一出門就繃不住了,院外村內安安靜靜,別家屋舍都院門緊閉,連聲狗吠都沒有。
一想到白天那愚蠢的防備…好吧,怪不得村裡人,自己要是村裡人,被那麽一嚇別說關院門了,估計一個轉眼就得托陳伯往飯裡下點毒。
隻得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晃蕩,黑燈瞎火,李兀寧還是不爭氣的想到了那傳謠,於是便掏出了槍……繼續閑逛。
不多時他就走到了另一個村口,接著皎白月光他勉強可以看到外面場景,那是河流從仙殞山流出的地方,也是仙殞山下森林的入口,傳聞的桃花林,就在此間……
“啪”,李兀寧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竟然沒有發現有人靠近!自己雖不是仙人,但好歹也軍中歷練十載,能接近自己不被發現的,恐怕只有仙人!他登時全身寒毛豎起,猛地轉身。
只見一位束發少年站在月光下,少年很帥,臉不完全是文人世家子弟那種俊美、陰柔的帥,更像是軍人兒女那種硬削線條和冷峻面孔和它結合。但總之非常漂亮,完全讓李兀寧興不起比較的欲望。尤其是眼睛,眼瞳很大,反射著月光,勉強可以瞥見內裡的幽藍。少年和他幾乎並肩,身穿灰色布衣和布褲,疑惑的盯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
又想起陳伯的話,松了口氣,收起了槍和那副炸毛的樣子:“趙望川是嗎?”
少年歪了歪頭:“你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李兀寧:“……”
有個老東西踩我捧你,你說我怎麽知道的!!!
“呃…我今日剛到村中,借宿在陳老伯家中,從他那裡打聽到的。”
趙望川“哦”了一聲,轉身向村裡走去,李兀寧便一同跟著,忽然趙望川又狐疑:“你問了陳伯什麽他才告訴你我的名字?”
李兀寧這才想起問名字的理由,於是便直說了:“我看到你家房子門口掛著把槍和我的……有點相似,覺得你挺厲害,想認識一下。
趙望川挑了下眉:“記憶力倒是不錯,現在不算晚,想看我的槍可以來我家,畢竟我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久了也煩沒生人聊天。”
李兀寧便道了聲謝,隨著趙望川往村裡走去。
覺得氣氛尷尬,於是李兀寧玩了個更尬的:“我拔槍指著桃花村裡人的時候看到你牽著我的馬,你倒是厲害,那白馬性子烈的很,我都沒法牽著他走,所以我的馬去哪了?”
趙望川盯著他:“我家院裡,喂了點草。估計已經自己溜出去了。”
李兀寧便點了點頭:“麻煩了。”
趙望川冷不丁道:“不麻煩,不過那時如果你敢傷村裡一個人,你就沒法活著走出去了。”
“哦?難不成村裡真有仙人?”
“不,沒有仙人,但是我會殺了你。”趙望川嘴角微勾,卻無一絲笑意,眼神深邃,卻能感到裡面冒出陣陣戾氣。
李兀寧被這眼神嚇了一跳,連忙道:“白天的事真是誤會,再說了,我掏槍也只是自衛,不可能主動出擊的。”
趙望川沒看他,淡淡道:“那就好。”
接著便一路無話,一直到趙望川的土坯房裡,李兀寧才松口氣,在房裡掃了兩眼:“你的槍呢?”
“稍等。”趙望川走進後門,不多時就抱著杆木槍進來了。
李兀寧簡直一刻也等不急,便抽出了自己的長槍,拿過那杆只有原木色的木槍細細的對比起來。
不對比還好,一對比簡直人都要呆滯了,因為兩杆槍只能說什麽細節都一摸一樣,甚至自己的還稍微老舊些,有些花紋細節看不清,因此更像個贗品!
轉頭他正準備說話,只見趙望川也呆呆地看著兩杆槍:“敢問李兄這槍是何人所造?”
李兀寧這才反應過來,低聲道:“不知何人所造,十幾年前家父贈予,稱其是隱世神器。”
趙望川眼角挑了下,隱世神器,這麽中二?
李兀寧也有點不好意思,解釋道:“我曾覺得這名字傻了點,但是沙場上此器的確勢不可擋,鐵甲鋼盔均只能被一擊刺穿。甚至父……父親的被仙人金鍾符強化過的胸甲都被針穿絲布般刺穿了。”
有點意思。趙望川撇了撇嘴:“這麽說來李兄這長槍面世的時間確實比我造出這木槍的時間早啊。”
李兀寧聞聲,眯了眯眼:“哦?那趙兄何得靈感造出此物?”
趙望川心裡暗道一聲壞了,這公子哥明顯是看到撞槍了過來查看是不是自己獨一無二的長槍被人抄襲了呢,自己還傻乎乎的念出自己的判斷!”
說到這槍乃至別的木頭兵器的來頭,趙望川也非常無奈。
自己十六歲生日開始,每年不定的時間自己就會做一個很奇特的夢,夢的場景不固定,內容也不太一樣,第一個夢也是自己16歲生日的夢裡,他夢到了一處地下的廢棄宮殿一樣的地方,一把長槍倒插在亂石堆中,槍身閃著黑紫色的幽光,走進細看還能看到槍身上細密的黑色花紋。
醒來後那長槍和上面的花紋就跟刻在他腦子裡了一樣根本忘不掉,恰巧他受了村裡老木匠傳承,平時會造些農具漁具之類的木頭工具,所以利用每天空閑時間,倒是一點點的把那長槍造出來了。之後四年也有幾次夢到別的諸如闊刀、長劍、鐧等兵器,一樣樣的都試著做出來了,權當收藏裝飾,也不知道給誰看。
最初只是抱著欣賞之意,可後面閑適時間裡把玩的時候他卻驚奇的發現這些夢裡的兵器都像是天生屬於他一樣,不論是花紋的間隔能讓他的手指剛好放入還是揮舞時對重心把控的那種剛剛好的感覺都讓他愛不釋手,仿佛那夢和那裡的兵器都隻屬於他,外人不配得知。所以不論是出於私心還是為了自己不會因為這特殊的能力被人曝光、讓村子失去寧靜來說他都不能說出這東西的由來!
所以怎麽辦?說做了個夢?還是直接說自己曾經見過別人用過?
“趙兄?”
“啊…哦,這個……”
趙望川cpu都要爆了,看著旁邊李兀寧逐漸狐疑的眼神,隻得孤注一擲。
“哦哦,這玩意啊,才想起來。你不提我都忘了,十六歲的時候我偷入村後森林,沿著河向仙殞山走,向找點野果野菜,不過河流幾個曲折,再往樹林裡一鑽,我忽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片桃花林出現在我眼前,那桃花林可不正常啊,那桃花落的,又慢又多,往裡看有杆長槍插在那,剛開始我想拔來著,結果不知道這玩意槍尾是長鉤子了還是怎了,死摁在地裡拔不出來,隻得大概記個樣子,回去把形打出來,然後又抱著它去桃花林裡,一點一點的照著那樣子刻,整個東西完成了之後……嗯,我再回去找桃花林就找不到了!”
這番話他扯起來毫無負擔,本身這村子就背著外界的罵名,自己再把這東西扯到那世人聞之色變的桃花林,這下這什麽李兀寧總該覺得他精神不正常不問了吧?
話說回來,自己怎麽想到桃花林就莫名的知道該怎麽形容?
難不成自己真見過桃花林?
這邊趙望川在信口鬼扯,那邊李兀寧已經瞪圓了眼。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自己正要找尋桃花林,結果剛熟絡的人竟然碰巧知道桃花林,還進去過?
李兀寧這一天下來,桃花林裡的淳樸民風他確實領略到了,再加上趙望川、陳伯這種看著比自己都正常的人既然也說桃花林存在?
那或許,世人錯了。
難不成,父親打發自己的可笑任務,真的能完成?
趙望川只見李兀寧咬著嘴唇,眼球子動來動去,嘴還撇來撇去,身子和腿也抖來抖去,隻覺得這李兄可能有點癲病,這是在發癲呢。
沒等他安撫兩句,就看見李兀寧忽得走近雙手握著他的手,一邊極其誠懇的道:“不瞞趙兄,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探尋桃花林,趙兄既然有過入林的經驗,還是煩請趙兄帶路,讓李某能見一見桃花林……還有你的那杆槍。”
趙望川大驚不失色,該死的,自己的鬼扯怎麽把這瘟神給說動了?還要一起去找那什麽桃花林?是他瘋了還是李兀寧瘋了?
轉念他又想到自己剛剛對桃花林那真正不知道從哪來的、深刻而奇怪的映象、還有村裡的傳說。
又看到握著他的手的、誠懇的李兀寧。
和李兀寧背後的長槍。
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李兀寧瞬間整個人都亮了:“真的?”
假的…不管是桃花林還是我的經歷。趙望川腹誹到,但還是答應了一聲:“真的。”
“那甚好,我回去收拾行裝牽馬去陳伯家了,天黑了,趙兄也早點休息,明一早咱就沿河找桃花林!”
“哦?”趙望川疑惑:“我還以為李兄要借宿我家呢?”
李兀寧臉有點紅:“說來慚愧, 李某初到桃花村,以為村裡人都比較…奇特,還鬧了點誤會,不料這村裡民風淳樸,完全不符合外界的印象,李某和陳伯有點交流,所以今晚暫且在他家借宿一晚。”
說著李兀寧便往門外走去。
忽得趙望川的聲音響起,是他一貫的低聲線,但是多了點漠然:“李兄真的不歧視這小村子的話,麻煩不要用世人諢名稱呼它了。”
?李兀寧到門口疑惑的轉頭看著他。
趙望川坐在床上,靠牆看著燭光閃爍:“380年前,天外流光落下,照耀仙殞山周圍方圓20裡。”
他緩緩躺下,枕著木枕背對著李兀寧:“流光消逝後這村子裡人均不能離開村子10裡,一旦離開,會以百倍速度衰老,外人倒可以自由進出,但現在也沒什麽外人願來,所以也可以說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會在這小小村落終老一生。”
李兀寧瞪大眼睛。
“本來此村無名,我16歲……從桃花林出來之時感歎萬分。”
“嘗見山外浮華現,不得離……空山寂林淡炊煙。”
“遂刻一木板,掛村頭望樓上。”
李兀寧呆呆聽著,回過神連忙問道:“趙兄刻了何物?”
“絕於山內,困於林中,縛於圓方,限於歲月。從出了界限就會迅速衰老可以看出這村子的時間與外界不同,好似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此村真名時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