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這二樓的房間這麽多,是只有您一個人住嗎?”
被拽著走向一樓走廊深處的安誠再次嘗試套話,語氣溫暖如一個關愛空巢老人的正能量小夥子。
佝僂駝背,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一言不發拖著安誠來到走廊。
“藥~煎藥”行將就木的老人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低語發出的聲音夾雜著肺部充滿痰液的粘稠模糊感。
老嫗似乎對煎藥有一種特殊的執念。
“阿婆?”安誠再一次出聲摸索試探這陷入了某種混亂狀態的老嫗。
拽著自己走在前面的老嫗突然停頓,還在走著的安誠差點就撞到這畸形的駝背。
“你會幫我,對不對?對。。不對?”
猛然轉身,老嫗渾濁的老眼撐開下垂的眼皮,瞳孔被一層厚厚的灰膜包裹,眼珠死死盯著安誠。
甚至都看不明白老嫗手臂是怎麽扭轉的。這種狀態就像沉浸在過去某一時間段的混亂行為框架,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捏緊自己的手臂。
“阿婆您放心。都是紅梅公寓的住戶,住戶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強忍住手臂快要被捏斷的痛苦,安誠雙眼滿是真誠地對著老嫗說道。
自己絕對不能刺激到這非人的東西,甚至為了讓眼前這明顯狀態有些混亂的東西信任自己,還主動走在老嫗身前踏向104號房門檻。
逃是不可能逃的。不說一看就是龍潭虎穴的三樓四樓,就算跑到二樓那也只能是坐以待斃還不能收集信息為自己增加下次的存活幾率。電梯按鈕也只能去二樓或者六樓。
更何況六樓還有只能隔著一層上下樓感受到腳步的怪談林嬌。
再加上起先已經標記自己的怪談恆恆。
能活到現在,安誠自己都覺得不容易,太難太難了。
眼前104的掉漆木門自動打開,依舊是淡綠色的陰間氛圍照明燈。大股藥渣熬製很久、又腥又苦的怪味撲面而來。
客廳進來是一排鍋碗瓢盆被擺在沾滿霉菌的木質長桌上,乾涸凝固的黑色液體沾滿桌子腿。
長桌旁邊則是一壇架在蜂窩煤上的半固體暗紅色醬狀物。一根被染黑的堅硬材質搗藥棒放在地上。
前腳剛邁入104房間,後腳掉漆門板立刻被關緊,乾枯手掌還順帶插上插銷。
甕中捉鱉,逃無可逃的局面。
“阿婆怎麽稱呼?我想幫著阿婆做點事情”明明是被迫逮住逃不了,安誠卻說得好像是自己主動去一樓要關愛孤寡老人似的。
“你,不知道阿婆叫什麽?”白內障般渾濁的眼珠立刻盯住安誠。陰冷的氣息立刻擴散,屍斑再次浮現。
“害,阿婆,我今天才搬來,就住在六樓”頓了頓,察言觀色看著老太臉色恢復了正常點,繼續道:“看見藥渣鋪在樓梯上,就想走下樓關心一下阿婆的身體健康,順便看看能不能幫助阿婆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聽到安誠這兩句暖人心扉的話,臉色再次恢復蠟白的老嫗咧著嘴,焦黃殘牙漏出。
“好孩子,叫我王婆就行了。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情的人了。。。人。。。人?。。。”
王婆像卡了殼的鍾表一樣停頓,整具衰老駝背的身體上陰冷的氣息再次慢慢浮現。
“王婆婆,該搗藥了”安誠斷然出聲打斷,冷汗止不住地冒出。一句話稍微不對就有可能變為怪談,這簡直隨時有可能暴起拿走自己的命,王婆未免有些太過激動了。
“對,藥~藥!”手臂一松,由於對安誠有了良好的印象,老嫗終於放開了自己。
果然,藥是這東西關鍵的記憶乃至觸發點。
在亦步亦趨跟著王婆時,安誠低頭看向貼紙手表。現在是裡世界時間00:28,不再發出咳嗽的時間大概是裡世界00:24左右。
也就是說眼前的老嫗極有可能是每二十分鍾左右,在怪談和有特定意識的狀態之間切換。如果刺激到這種特殊的混亂狀態則會導致老嫗立刻變為怪談。
“小夥子,去臥室。。。幫我把藥引子拿過來。”快斷了氣般的老嫗稍微沉默了一下“藥引子在冰箱裡的。。。下半層”
說完這句話,駝背地王婆就蹲在醬缸前用石棒搗動黏糊的肉醬物體。
安誠強顏歡笑十分熱情地應了一聲,恨不得立刻遠離這位過於慈祥的空巢老嫗。
正好,自己可以趁機進入臥室尋找是否有怪談遺留物在王婆臥室。
冷靜鎮定,不急不緩地走向臥室。
如果忽略掉過於陰間的氣氛, 任誰看見了都會說安誠是一個正直善良關愛老人的好青年。
扭動臥室的門把,走進冷庫的感覺出現。
帶有點綠色光暈的臥室燈光被安誠打開
掩住臥室門隻留三指縫隙,設置這個小細節確保這老東西進來的時候有點動靜。安誠小跑著翻箱倒櫃不斷觸碰各種物體以便於搜尋到怪談遺留物。
慘綠色燈光下的臥室裡除了冰箱只有一張布滿灰塵很久沒人睡的床和一個等身高的衣帽櫃。
只是花了十秒不到就快速觸碰完少到可憐的物品,床只有張被單,衣帽櫃只有件被放褪色的衣物。
這根本不像是一間正常的臥室,反倒像一間用來冷凍儲藏肉類的房間。
抿了抿嘴,最後才打開冰箱
“呼~”嗆人的青色冷氣讓安誠下意識避開。
等到冷氣散去。
一片片黑色的乾涸液體凝固凍結在冰箱上半抽層表面。
先按照老東西所說的,拉開冰箱下半層。
一罐某種生物碎骨摻雜不知名草藥的東西被擺放在裡面。陶罐旁散落著一個被折斷了的傘狀標志印章。。。
趁這個機會,安誠又輕輕拉開冰箱的上層抽屜。
像是卡到什麽凹凸不平的東西似的,上半部分抽屜隻拉開了一小半。
一團青色的冷氣湧出,還在翻湧的青色霧狀冷氣裡,被凍得斷了一根小指的腳部若隱若現。
身體緊繃,安誠瞳孔微微一縮。
“你。。在幹什麽?”
已經變得有點瘮人的老嫗聲音突然在安誠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