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確鑿嗎?”過了足有兩分鍾,戴笠才沉聲問道。
“消息絕對可靠。”周偉龍小心地答道:“從憲兵隊遞出來的情報說,前田右二帶領憲兵隊和特高科梅機關在錦江飯店圍殲了四五十個正在開會的軍統特工。而且,‘76’號裡劉先生已經發來密電,昨晚日本人和‘76’的聯合行動在錦江飯店一舉殲滅包括局長您在內的軍統特工四五十人。兩個不同渠道的消息,結果卻是非常的一致,包括地點、人數、時間等,都足以確認昨晚我們獵殺行動已經失敗。羅昌義、李連偉以下所有參戰的人員全部犧牲。”
戴笠的身體晃了幾下,又竭力穩住。
龔仙舫搶上一步,低聲道:“局長,當務之急是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到下一個安全屋藏身,這裡隨時有可能被日本人包圍。”
“龔處長所言極是。”周偉龍上前半步道:“目前日本人已經全城戒嚴,外面到處是日本憲兵、特高科和‘76’號的人。”
戴笠沒有理會龔仙舫和周偉龍,依舊冷聲問道:“薑紹謨到了沒有?”
“薑紹謨還沒見到,如果他是安全的,現在應該再趕往這裡的路上。”龔仙舫低聲說道。
戴笠看著龔仙舫身後的周偉龍,道:“既然偉龍到了這裡,說明我們暫時還是安全的,至於薑紹謨,我們或許一會就能等到他。”
“保護局長是我的職責,現在我們必須馬上撤離。”龔仙舫走到戴笠身側,態度有些強硬。
戴笠沒有理會龔仙舫,他緩步走到桌前,低著頭看著地面,低聲說道:“參加行動的人員,至少有四個人知道周偉龍和薑紹謨的住址,或許還有人知道我住在這裡。從昨晚到現在,日本人有足夠的時間抓捕薑紹謨和周偉龍,當然或許還有我。現在既然偉龍安全,說明日本人現在還不知道我就住在這裡。”
“這……,那我們也必須做些安排,應變事態,以策萬全。”
“安排是必須的,”戴笠抬起頭,看向窗外,聲音異常冰冷“命令丁城,外哨向外推進二百米,加派暗哨,樓頂再派兩個人,用新近配備的德國望遠鏡,密切注意租界四周的動靜,一旦發現可疑人員進入,立刻示警,必要時立即予以清除。命令張明遠立刻布置安全撤離通道,清理所有危險因素。”
龔仙舫眯著眼睛,靜聽戴笠發布的命令。
多年來在軍統,特別是在戴笠身邊工作的原因,對於戴笠發布的任何命令,龔仙舫已經不用紙和筆記錄了。在戴笠口述命令的同時,他的腦子裡已經深深地刻錄了命令的全部內容。
戴笠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命令陶一珊、卓偉,集中別動隊向我靠攏,盡快和張明遠無縫接通,開始打通秘密撤退通道,沿香港北路往南,清除危險因素,準備向蘇州河方向撤退。電令余樂醒、廖正元,在蘇州河北岸集結,率領別動隊江北支隊掩護上海本部向蘇州方向撤退。”
“是。”龔仙舫應了一聲,迅速向外走去。
龔仙舫剛打開門,差點和匆匆而入的一個黑衣人撞個滿懷。眾人定睛一看,卻是上海區二區區長薑紹謨。
“局長,我的內線剛剛發來消息,昨晚行動失敗,行動人員幾乎悉數犧牲。”薑紹謨還沒站定,急忙說道。
戴笠看了看薑紹謨,只是點點頭。
薑紹謨這才看到周偉龍已經到了這裡,想必他們已經知道了行動失敗的消息。
戴笠皺著眉頭,
盯著屋頂看了足有兩分鍾,才冷冷的說道:“截止目前,我們暫時還是安全的。偉龍,你現在是軍統上海區的特別責任人,參加行動的人員,大部分是你的部下,現在行動失敗,全軍覆沒,你有什麽看法?” “叛徒!”周偉龍挺了挺身體,低聲道:“絕對是出了叛徒,沒有叛徒告密,我們不可能在精心備戰的情況下全軍覆沒。卑職認為,叛徒就在參加行動的人中間,或許他還沒有真的死掉,現在就在日本手裡,所謂的全軍覆沒,也只是個幌子而已。”
“那麽,究竟誰是叛徒?”
“這個……”周偉龍猶豫了一下,“從接到獵殺命令起,所有參加行動的隊員都是秘密集結,集中在一起,沒有一個人單獨外出。在距離行動開始一個小時,羅昌義才將具體作戰任務傳達給這些人。他們中間,即使有叛徒,也不可能將情報遞出去。再說知道具體任務的人,也就是羅昌義、方進越、李連偉他們少數幾個。卑職認為,他們幾個跟隨局長多年,都是軍統的老人,叛徒應該不會是他們幾個。”
戴笠皺著眉頭看著地面,似乎陷入深思。
周偉龍停了一下,戴笠頭也沒抬,只是點了點頭,道:“繼續講。”
“是。”周偉龍放慢了語速,低聲說道:“另外從蘇州臨時抽調過來的十二人,到達錦江飯店後,在離行動開始一個小時前,才告訴了他們這次的行動任務,而且他們是從蘇州匆匆趕來,也不一定叛徒混在中間的可能。再說,即使是混有奸細,他們中間的每一個人,都是集體行動,也沒有將情報傳遞出去的機會。”
周偉龍斟酌著說道:“但行動失敗,肯定是叛徒泄露了情報所致,而且叛徒也肯定在他們中間……”
戴笠抬起頭,將目光移向窗外,“你說叛徒不是你的人,也不是從蘇州趕過來的人,那剩下的,只有一個人最有可能,那就是我們派出去的‘藥引子’曹製嶽!”
周偉龍點點頭,“卑職認為,曹製嶽最為可疑。他被日本人抓去十幾個小時,如果日本人的酷刑逼供在前,財色利誘在後,一旦曹製嶽精神上和身體上出現一點動搖,隨時可能崩潰。因此,曹製嶽叛變的可能性最大。”
說到這裡,周偉龍便收住聲,將目光投向戴笠,等待戴笠的指示。
戴笠依舊看著窗外,眉頭微皺,臉色凝重。
但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凝視窗外。
屋子裡一時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