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一時寂靜無聲。
過了許久,戴笠才喃喃說道:“曹製嶽是山東沂水人,家境優越,其父本是山東大學的教授,不過後來遭遇意外,父母雙雙遇難。他父母遇難的時候,我委托沈醉全權代表我去他老家進行了吊唁和安慰。他在民國二十三年九月報考黃埔軍校第十一期,在軍校步兵科學習訓練三年多。軍校對他的考核評語是政治可靠,性格沉穩,思維敏捷,成績優等。其實在其進入黃埔軍校第二年,我便派人對他進行了長時間的考察,發現他確實是一個可塑可用可信之人。因此在畢業的前一天晚上,我派龔處長約見了曹製嶽,選派他赴上海,參加了上海青浦特訓班。”
戴笠歎了一口氣,繼續道:“只可惜後來日本人開始進攻上海,我們不得不全力迎戰,特訓班也只是存在了八個月。不過據余樂醒介紹,情報班的曹製嶽不光是聰明善思,成績優異,更重要的是這人在性格上表現的很沉穩,很堅韌,屬於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所以我在上海遇險之後,親自點名要了曹製嶽,做了我的臨時侍衛。說句實話,明面上他是充作我的侍衛,實際上我是將他帶在身邊,接觸更多的事情更多的人,以便更深層次的歷練歷練他。”
這時候戴笠忽然轉過身,眼睛盯著周偉龍,搖著頭冷冷的說道:“憑我的直覺,曹製嶽不會叛變,應該不會!”
戴笠從周偉龍身上移開目光,皺著眉頭看著窗外,咬著牙冷聲道:“對於曹製嶽,我還是信任的,我給了他舍身就義的機會,我想他斷不至於賣國求榮,出賣黨國。這次獵殺行動失敗,也許是叛徒泄密所致。即使是出了叛徒,我相信,這個叛徒,應該不會是曹製嶽。”
戴笠組織和領導特務工作多年,眼光毒辣,閱人無數,對於自己所認定的事情,他還是有信心的。
更不想因為自己的眼光和判斷,造成了重大損失。
周偉龍一時呆在原地,不敢吱聲。
過了一會,薑紹謨向前走了兩步,低聲道:“但是……,局長,人都是會變的。在日本人的酷刑之下,誰也不能保證曹製嶽不會變節。日本人佔領我國這幾年,多少所謂的有志之士背叛了國家,甚至甘願充當日本人的走狗。前有湯玉麟,後有張學成,更何況區區一個曹製嶽。以前投靠日本人的很多,以後恐怕也不在少數。”
“那我們就等,等待曹製嶽最後的消息。”戴笠坐到椅子上,冷冷的說道:“吩咐下去,集中可以調動的人員,秘密搜尋曹製嶽的下落,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周偉龍低聲說道:“局長,就目前的情勢,這裡已非安全之地,就是要等,您也必須換個地方等。”
戴笠點點頭,“通知丁城,十分鍾後開始行動,轉移到一下個秘密據點。今天中午一點,無論是否等到曹製嶽的消息,按照原計劃,我隨同上海本部人員,分批次秘密向蘇州方向撤退。”
戴笠轉頭看著周偉龍和薑紹謨,“你們各自都有重任在身,時間緊迫,趕緊去忙去吧。一旦有曹製嶽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但願曹製嶽不會投敵。”
“是!”周偉龍和文強應了一聲,便匆匆離開。
從法租界708號轉移到公共租界25號,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戴笠仍然沒有收到關於曹製嶽的一點消息。
日本憲兵隊和駐上海佔領軍全面封鎖了上海的所有機場,包括浦東和虹橋等民用機場。本來打算接到曹製嶽確認前田右二的刺殺結果就立刻撤離的計劃,
已經完全落空了。 戴笠站在窗前,看著翻滾的烏雲,從自己的頭頂壓過來,又從遠處的樓頂上掠過去。
就像翻滾的巨浪,洶湧南下。
直到現在,對於曹製嶽,戴笠隱隱開始懷疑。
甚至有些後悔。
如果當初另行派一個軍統的老人,代替曹製嶽的角色,比如李連偉等人,或許不會出現現在的被動局面。
“叮鈴鈴……”桌上的電話忽然響起來。
戴笠剛剛拿起話筒,便聽見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來,“局長,我是丁城,剛剛接到消息,曹製嶽回來了!”
“具體點!”戴笠聲音瞬間有些寒冷。
“十分鍾前,在法租界708號蹲守的同志,發現曹製嶽的身影,隨後兩人前後夾擊,控制了曹製嶽,曹製嶽並沒有反抗。據曹製嶽講,他已經殺死了前田右二。現在,三名同志正陪同曹製嶽,向這邊趕過來。”
“曹製嶽殺死了前田右二?”
“沒錯,這個消息是曹製嶽告訴蹲守的同志的,具體細節,尚不清楚,而且我們還沒收到關於前田右二死亡的情報。”
“有沒有發現曹製嶽的可疑之處?”
“目前沒有發現。圍繞曹製嶽二百米直徑內,我們都已經偵查清理,沒有日本人出現,沒有尾巴,也沒發現異常情況。”
“曹製嶽情況怎麽樣?”戴笠微微吐出一口氣。
“曹製嶽受傷比較嚴重,正在往這邊趕來的路上,估計半小時左右,即可到達這裡。他來之後如何處置, 請局長示下。”
戴笠思索了一下,低聲道:“告訴龔處長,我要離開這裡,前往美租界下一個據點。等曹製嶽等一到,完全由你接收看管保護,暫時安排在這裡稍作休息。你告訴他,我從這裡剛剛撤走,已經到達下一個藏身處。一個小時半小時後,我在美租界見他。具體見面地點,龔處長會親自告訴你。”
丁城瞬間通透,“卑職明白。我接到曹製嶽後,在這裡觀察半小時,在方圓三百米內,偵查摸排,看是否有可疑人員出現。我會派人,沿著曹製嶽經過的路線,上溯兩公裡,觀察有沒有尾巴秘密跟來,以確保局長的絕對安全。如果沒有異常,半小時後,我會同曹製嶽秘密前往美租界見您。”
“就這樣。”戴笠迅速掛斷了電話。
曹製嶽突然回來,無論他是否已經叛變,無論他是否已經殺死前田右二,都不能倉促相見。
必須迅速更換地點,在秘密控制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才能約見曹製嶽。
否則,在目前嚴重缺少人手的情況下,一旦曹製嶽已經叛變,尾隨而來的大批日本尖刀突擊隊憲兵隊,足以將自己和其他軍統的所有人一起給包了餃子。
這時候的上海,已經容不得半點閃失。
撤退的時間到了,甚至已經到了最後的時機了。
無論前田右二是否已經被曹製嶽殺死。
戴笠咬著牙,盯著窗外烏雲翻滾的天空,他打開窗戶,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這時候,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戴笠抬起頭,向門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