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我可沒有偷你的手機。”
原本想以“美女”稱呼對方的周壹硬生生將那兩個字給咽了下去,不然還真成了她口中的老不羞。
“那你有什麽證據嗎?”
大眼睛小姐一開口就讓周壹一陣無語,這番話不應該是自己這個受害者來說嗎。
不過好在她並沒有強行搜身的打算,先前那個小偷被搜身,也只是那群大漢自己的行動。
那光頭壯漢貌似是這群人中的頭領,在被絆倒之後倒是沒有直接向前,而是幫著大眼睛小姐說幾句話,鎮個場子。
周壹歎了口氣,目光飄忽到她身後不遠處。
那名戴著鴨舌帽的小偷已經擠進人群消失不見。
“我跟你說,我這兒真沒有你的手機,”周壹一邊說著一邊無奈的掏出自己的口袋,裡面除了一個老式MP3,一串耳機,手機和藍牙耳機,就只剩下一個癟癟的錢包了。
沒等大眼睛小姐開口,周壹繼續說道:
“你眼神很好,但是還不夠好。”
“他確實是撞了我一下,但是在這之前,他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扔了垃圾,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手機應該在那個垃圾桶的鐵皮底下,用磁石吸著呢。”
一聽這話,大眼睛小姐立馬轉頭,按照周壹得視線望過去,果然在身後的不遠處有一個鐵皮垃圾桶,她剛想走過去,周壹又發話了。
“你現在去的話肯定沒了,你沒發現那小子早跑了嗎。”
大眼睛小姐四處看了看,果然發現那鴨舌帽男早已不見了蹤影,默默的咬了咬牙。
“那你為什麽剛才不提醒我?”
似乎是心裡有怒氣,這名看起來有些跋扈的女子對著周壹說道。
周壹一愣,反問道:
“為什麽要提醒你?我認識你嗎?”
聽到這話,周邊的吃瓜群眾和大漢們有些躁動,似乎對於周壹的這番話很不認同。
不過大眼睛小姐只是低了低頭,而後居然換了一副微笑的模樣。
“對不起,我叫楊瓏嘉,現在你認識我了。”
就連周壹這個幾乎達到見怪不怪的人,在這一刻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是因為名叫楊瓏嘉的大眼睛小姐笑起來確實好看,二則是周壹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個這樣子的開展。
回過神來後,周壹也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名片。
“我叫周壹,是…心理谘詢師。”
他本來下意識想說售夢師的,可是那名片上卻是印著心理谘詢師,便立馬改口了。
楊瓏嘉收下簡陋的名片,似乎有些驚訝。
“你也是?”
“我也是?”
周壹反問了一句。
楊瓏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說完,楊瓏嘉沒有繼續留在這的念頭,給周壹道了個別就準備想辦法抓小偷。
“姓楊…”
“不會吧。”
周壹此時腦中的那個人自然是楊鬥欽,於是抉擇一二,他又走上前去。
“楊小姐?”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楊瓏嘉微微皺眉,不過還是回過身去。
“怎麽了?您還有什麽事麽?”
“我能幫你找回手機,只收你一餐飯的錢。”
楊瓏嘉聽後,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壹,而後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單身?”
“啥?”
周壹也不是個笨人,一下子就知道楊瓏嘉把他剛才那一番話當做搭訕了。
可是,自己的外表可是一個四十七歲的大叔啊!
你可剛剛才喊的我老不羞啊!
周壹很想伸出手扶住額頭,心裡是真的佩服這位楊姓小姐的跳脫思維。
“不是…我…”
未等周壹解釋,楊瓏嘉似乎是察覺到了周圍人異樣的眼光,開口打斷了他:
“好了,別說那麽多了,我隻喜歡有能力的人,你告訴我你需要多久能找回手機?”
周壹咬著牙,耳朵聽著周圍群眾的討論聲,恨不得拿個喇叭罩住楊瓏嘉的耳朵然後大聲問她:能不能好好聽人說話!
不過很快周壹又平靜了下來,準備找個機會再解釋。
因為臉皮略薄,周壹實在是扛不住這麽多人的目光,拋下一句十分鍾,立馬就向前走去。
楊瓏嘉看了看手表,而後找了個花壇邊坐了下來。
一路上,周壹都在暗罵楊瓏嘉,說他是個自以為是的蠢人。
不過也只是嘴裡罵罵罷了,他倒是覺得除了人有點笨外,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當然,這個有意思是建立在不會讓自己尷尬的前提上。
至於那些男女情愛方面的事,再接受了自己已經四十七歲的現實後,周壹就已經完全封心了。
大不了之後帶著領養的孩子去父母墳上磕個頭。
思緒紛呈間,周壹與那個小偷就已經走岔了路。
在離開小吃街後,那個小偷是往左轉,而周壹卻是選擇了前進。
遠離了小吃街後,鴨舌帽男子回頭看了看,確定沒人跟著自己後便長長舒了口氣。
可頭才剛轉回來,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之後的事,他居然完全沒印象了,隻隱隱約約記得有個人給自己戴上了耳機,然後自己就好像睡著了。
在街邊的一家小吃鋪,那名小偷的耳朵上正戴著那串有線耳機,他的頭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經睡著。
而周壹則戴上藍牙耳機,慢慢閉上了眼。
耳機中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這是周壹剪輯過的一段音頻,能在早期讓聽者快速進入睡眠,而後切換頻率,延長並使快速眼動期變得平穩。
整個清醒夢的過程,則全在快速眼動期中完成。
我們進入睡眠的時候,並不是全時間都在做夢,像這種能保持清醒的夢境更是時間短暫。
至於快速眼動期,可以理解為清醒夢存在的最佳時間段。
“嗡~”
耳機中,大提琴的聲調突然上揚,周壹的意識也完全離開了現實。
………
“先生,能問下幾點了麽?”
“十點一十二。”
“謝謝。”
周壹剛把視線從手表上抽回,就被眼前的人給嚇了一跳。
那名詢問時間的路人壓根沒有臉龐,或者說是沒有五官。
他的臉上就如同擀平的面皮,一點凸起凹陷都沒有。
正當周壹有些驚魂未定之時,他才發現,整個大街上就貌似沒有一個正常人。
有的人脊椎彎曲的就如一個倒著的“U”型,兩隻手臂卻還是如同正常人一般放在身體兩側,這樣完全像是無視了地心引力。
而且這些駝背人的頭也很奇怪,他們有些人根本看不見五官,只有頭皮對著前方。
還有些駝背人則奮力地昂著頭,讓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前方,以至於脖子都已經撕裂開一條傷口。
除此之外,街上還有人身上掛著失去雙手雙腳的人,那些人彘一般的生物,用牙齒狠狠壓住另一人的身體,就這麽掛在他的身上。
那人不僅不喊疼,有時還會親切地回頭摸摸那只剩下身體的頭顱。
入眼之處,無一人正常。
就仿佛…就仿佛他們都被偷走了某樣東西。
周壹皺著眉頭,似乎眼前的情況並不好應付。
本來他只是想通過夢境來找到小偷存放手機的地方,因為剛才對小偷進行簡單催眠後,發現他的身上並沒有帶著手機,而周壹的催眠技術也還沒到能讓別人一股腦把東西全說出來。
所以他隻好用上夢境探索的方法。
只是沒想到,這次居然遇上了“魘境”。
所謂魘境,自然與一般夢境不同,倒是和平常常說得噩夢有些相似。
一般來說,夢境是由平日裡的潛意識自主構成的,在沒有訓練過的情況下,大部分時間都是隨機的場景,但是一般都會以現實世界為主題。
而魘境,第一個特點就是與現實世界大不相同,或者說是規則方面有大不同的地方。
所謂的噩夢,其實是一般夢境的一種,只不過是平日裡一些懼怕的潛意識這次恰好成了夢境的主導。
魘境則比一般的噩夢要更加高級,因為它們是由潛意識裡佔據很重要位置的一部分所構成。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夢主曾經有過極為難忘,或者印象深刻之類的事情,這些事情在潛意識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那麽這些痕跡就會有幾率構成魘境。
也就是說魘境很大可能會重複多次出現。
大部分時間,人們都難以記住夢境裡發生的事,也有人會把魘境當作噩夢。
只有完全保持清醒,才會知道噩夢完全與魘境沒有可比性。
魘境就是一個牢籠。
一個由潛意識構成的牢籠,不僅會困住夢主本身,也會困住外來者。
就像周壹。
他定了定心神,而後看了看手表。
現實的時間與第一層夢境的換算是1:14,算上來去的路途,也就是說周壹在夢境裡只有三四十分鍾的時間,不然很可能趕不上在十分鍾之內回去。
說實話,當發現自己身處魘境的時候,周壹就沒想著要準點回去了。
倒不是因為可能會真的困死在這,只是先前為數不多的魘境經驗都讓周壹十分難忘。
正當周壹神遊天外的間隙,一雙如同被烤焦的手臂從街道兩旁的燈柱子頂上爬了下來,似乎是朝著周壹來的。
而周壹正看著街對面,因為那正有一個模樣正常的人從樓內走出。
還沒等周壹邁步,他就看到至少五雙黑漆漆的雙臂從路燈裡面湧出,如同上了色還變大了無數倍的蚯蚓,十分駭人。
僅僅一瞬,黑色的雙臂來而複退,那名原先還正常的路人已經變了模樣。
他的臉上缺少了嘴巴和眼睛,直到那人抬起手來的時候,周壹才發現在他的每根手指上都長有一隻嵌在肉裡的眼睛。
大拇指的指肚還長有一隻小小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