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現著略顯深沉的黑色,猩紅的雲朵佔據著一塊塊自己的地盤,同時還有細不可察的觸須從雲朵中伸出,慢慢的向四周延伸而去。
周壹猛的回頭,身後的手臂迅速回縮,眨眼間便收回到了路燈之中。
周壹皺著眉頭,走在大街上。
兩邊的樓房看起來有些老舊,至少是十年前的設計風格,道路也不是柏油路,而是不太平整的石頭路。
看了看四周,道路兩旁奇形怪狀的人們都在不約而同的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嘖,有些麻煩啊。”
周壹這次進入鴨舌帽男的夢境之中,隻為找到楊瓏嘉的手機位置,因為他在小偷的身上找過了一圈,居然絲毫沒有手機的蹤影。
本來周壹是想跟上次進入何清輝和鄭工民的夢境一樣,通過心理暗示來控制夢境的生成。
心理暗示並不能完全保證夢境會與預計中的相同,所以鴨舌帽男的這個夢境就沒有按照周壹的預想來,而是由於他潛意識裡的某些疤痕,生成了一個魘境。
而接下來,才是售夢師售賣夢境的過程。
由於心理暗示的局限性,不僅不能保證夢境的內容與客戶的完全一致,一些細節方面也無法進行調整。
所以周壹的售夢過程是先在自己的夢境裡製作好“商品”,直接把自己的第一層夢境修改後坍縮,然後掉入第二層夢境的周壹再將這個“商品”保存起來。
待到進入夢主的第一層夢境後,只要找到第一層夢境的中心,再用“商品”對其進行替換就能完成售夢的過程。
在心理暗示失效的情況下,周壹必須找到魘境的中心,這樣他才能對夢境進行修改。
因為魘境相比於普通夢境更加牢固,周壹在普通夢境裡或許只需要幾分鍾就能進行簡單修改,比如憑空製造東西,幾十分鍾就能直接修改場地。
而在魘境中,或許幾十分鍾都不能憑空捏造出東西,這全看夢主生成魘境的這個潛意識到底有多強烈。
一個身型佝僂,背上背著無數人擁擠成的一團肉球,一步一步的向著道路的盡頭走去。
周壹向著人流走向的地方看去,只見一個巨大的物體佇立在遠處,但是並看不真切,一旦超過百米的距離,那猩紅的雲朵就會產生霧氣遮擋視野。
周壹遠離了道路兩旁的路燈,走在道路的中央,跟隨著那些奇形怪狀的人們往前走著。
走了大概一兩百米,周壹隻覺得自己的腦洞又被擴大了很多。
除去先前碰到的那些人,在這一小段路上,周壹還碰到了簡直不能冠以“人”字的怪物。
有一隻怪物身高大約有三米,肩膀的寬度十分嚇人,只不過頭顱極小,幾乎看不見五官,而本應該長有雙臂的地方也是被一串串毛絨娃娃給取代。
那些娃娃長的倒還算正常,只不過每一隻娃娃的肚子處都有一根臍帶套住了上一個娃娃的脖子,這樣才保持著不會墜落到地面。
毛茸茸的外表,動物的身體,血腥的臍帶。
周壹仿佛從中看出了些什麽,卻又覺得後背發涼,一陣毛骨悚然。
“啊啊啊!”
一陣尖利的慘叫將周壹給嚇了一跳,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一個頭髮拖地面容無比精致,身材卻瘦的真正堪比竹竿的女子,在她的頭頂上有一根碩大的、從雲朵中伸出的觸手,直接將她的脖子勒住,然後慢慢的往空中抬升。
女人在空中瘋狂的掙扎著,
可是那瘦小的身材根本沒有力量抗衡,還沒等到上升至半空,瘦小女人就在自己的晃動中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整個過程中,道路上的人們依舊在往前走著,沒有一個人因此停下腳步或是轉移視線。
周壹是唯一一個。
他見到這一幕後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這也讓跟在他身後的人不小心撞上了他。
“臥槽!”
周壹被嚇了一跳,趕緊向側邊閃過。
那個撞到他的人是一個穿著鬥篷遮蓋全身的老者,他的面容十分蒼老,皺紋如同溝壑,只不過他的雙眼看起來要比其他人更加有神。
在周壹讓開道路後,那鬥篷老者並沒有繼續向前走,而是停下腳步看著周壹。
“你…能說話嗎?”
周壹察覺到了老者的不同,試圖跟老者交流。
因為他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夢主的位置,如果夢主在這個魘境中遭遇不測,會導致夢境過早的崩潰,那樣一來周壹想要替換夢境而找到手機的下落這一事也算黃了。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叫警察把這位小偷抓了,周壹有他自己的看法。
就像先前楊瓏嘉質問他為什麽不提醒她的時候一樣,在很多方面周壹與一般人看待事情的方式有些不同。
在他看來,小偷雖然不是一條正道,但大部分人也絕對不是主動去選擇當小偷。
很多情況下是被逼迫,或者自己的心氣已經被某個挫折給消耗完後才會做出的選擇。
就像如果你在路邊遇到乞丐,你難道能說他是自己不努力,自己不上進嗎?
可能在他年輕的時候,比很多人都努力用功,可是公平從來不是照顧每一個人的。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人之道,損不足而利有余。
兩者截然相反,所以說周壹覺得,在能給對方一次機會的情況下,他往往會選擇給對方一個選擇。
他不會直接給對方的潛意識中植入一些心靈雞湯,而是一些普通的話語。
至於對方會不會再犯,那就不是周壹的事了。
“能聽見嗎?你說不了話?”
周壹還在嘗試著跟眼前的老者對話,他沒注意到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腳步,將視線投射了過來。
有脊椎呈倒“U”型的怪人,還有瞳孔長在五指肚上的無眼人。
雙嘴緊閉,耳朵耷拉著的婦人。
笑容扭曲,身體奇怪搖晃的年輕人。
甚至還有那個高大的寬肩男人也停下了腳步。
沒等周壹再次詢問,老者的鬥篷突然動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周壹下意識的覺得有危險。
“倏!”
在鬥篷之下突然閃出兩個人影,周壹根本來不及去看,直接一個橫移躲了過去。
避開老者的襲擊後,周壹這才發現自己早已陷入了包圍圈。
老者的鬥篷之下,是一個瘦弱的身軀,還有一雙柴火般的雙臂。
只不過在這雙臂的盡頭,是兩位閉著眼流著血淚的女子。
她們留著雜亂的短發,眉眼低垂,暗紅色的血液留下的痕跡如同溝壑一般留在兩人的臉上。
周壹虛握雙拳,感受到距離竊取“權限”還有一定的時間。
不過這具身體的素質似乎要比現實中的更好一些。
鬥篷老者還未進行第二次攻擊,在周壹的左後方已經有人按耐不住。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異動,周壹想都沒想就往前翻滾了一下。
而這一翻滾,正好讓他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這一次出手的怪物,便是那倒“U”型的忍,只不過此時的他居然已經挺直了腰杆,身高居然比周壹還高出一個腦袋。
從他的髖骨處鑽出兩條骷髏蜈蚣,其中一條剛剛砸向周壹不過被躲開,另一隻則如同蛇類一般彎曲起身子,如同觸須一般的兩根骨頭指著周壹。
“呼…”
從鬥篷老者暴起偷襲到周壹翻滾躲避,前後不過幾秒的時間,加上周遭壓抑的氣氛,讓周壹不自覺的喘起了粗氣。
“這些都是什麽怪物?”
周壹見過不少夢境中的怪物,可是第一次見到數量這麽多,造型還如此多種多樣的人形怪物。
最致命的是居然還帶有攻擊性。
“咚!”
那寬肩男人向前一踏步,整個地板似乎都有些搖晃。
在寬肩男人起步的同時,周圍的怪人們都心有靈犀的讓出了一條道路,供給他進行衝鋒。
周壹眉毛一挑,手指一抹,一柄短小的手術刀出現在手中。
還好這個魘境似乎並不夠牢固,周壹已經可以憑空捏造物品,只不過體積還十分之小。
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周壹第一次感受到這句話的含義。
寬肩男人的速度越來越快,肩膀下的娃娃如同風鈴一般,在空中被風吹的隨意飄蕩。
周壹不閃不避,直接向著寬肩男人衝去。
兩者即將碰撞之際,周壹擲出鋒利的手術刀,那柄銳利的武器恰好刺進寬肩男人膝蓋骨的縫隙之中。
寬肩男人無法自控的彎下了左腿,而周壹則趁勢踩住他的膝蓋,再借力跳起,抓住右邊飄蕩的娃娃,如同人猿泰山。
在周壹抓住那串娃娃的瞬間,所有娃娃仿佛突然活了過來,一個個不同種類的動物開始張開嘴巴,發出嬰兒般的哭聲。
這也讓寬肩男人暴走起來。
他用盡全力甩動身子,想要把周壹從身上甩下來。
可是這一招不僅不奏效,周壹還借著力直接蕩到了左邊的肩膀上。
踩到寬肩男人的肩膀上,周壹這才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一個長相十分樸素的中年人,從黝黑的皮膚來看似乎是一個經常在外乾活的人。
只不過此時的他青筋畢露,緊咬牙關,雙眸就仿佛要噴出火焰。
見到這男人如此憤怒,周壹也放棄了交流的打算,直接越過那還不如自己一隻腳大小的頭顱,站到了另一邊的肩膀上。
那串娃娃則正好卡在男人幾乎沒有的脖子上。
見到娃娃就在自己的臉前哭泣,寬肩男人那憤怒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 反而咕噥著一些聽不真切的話語,似乎是在哄孩子。
周壹默不作聲,看著這荒誕的一幕,而後朝寬肩男人的身後跳下。
束縛住寬肩男人脖子的娃娃猛的收緊,一下子將男人的臉憋的通紅。
可是他仍舊保持著身體沒有向後倒去,艱難的擠出笑臉對著那從製作出來就是一張笑臉的娃娃。
娃娃們的哭聲沒有停止,男人的咕噥聲卻已聽不見。
寬肩男人沒有被力道帶著向後倒去,而是跪在了地上。
周壹落回地面,看著那面部成絳紫色的寬肩男人,他知道這個怪人已經被自己解決了。
或者說自己殺掉了一個奇怪的父親。
但是對於那些娃娃來說,父親就是父親不存在好壞或其他的前綴。
食指中指大拇指,三指一撮,又一柄手術刀憑空出現在掌心。
不過在解決完寬肩男人後,那些怪人似乎並沒有輕舉妄動,那個抬起脊椎的怪人甚至又把腰彎了下去,那張帶著諂媚笑容的臉龐正在極力向上抬著,可是脖頸處都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痕,周壹也才不過看到他的一雙眼睛。
這時,靠的較為近的鬥篷老者和倒“U”型怪人向後退了幾步。
周壹心有所感向上看去,一朵猩紅的雲霧落在寬肩男人的上空,三四根如同周壹整個人大小的觸須從中爬出,如同吊車一般將寬肩男人的身體給拖了進去。
也是在這一個瞬間,周壹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猩紅色的雲朵。
而是無數顆猩紅色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