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香味很淡雅,德吉央宗看到副駕駛上的蕭晨竟然穿著一件工作服長褲。
“師傅,你來市區都不換下衣服的嗎?我真的相信你不是來找人約會了……”
看到蕭晨的臉紅了,德吉央宗不逗他了。熟練地把車開出街區,德吉央宗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停好了。紅色的牧馬人,蕭晨曾經因為還債,賣掉過同一款的車,只是車的內飾不同而已。
“我今天買了這個,你給看看是不是真的?還有那個,你幫我看看!”
一身適時的運動套裝,德吉央宗看起來特別的陽光。她從車後座拿出來一個大購物袋,裡面是洗發水,襪子,香皂什麽。她把另外一個系著口的指給蕭晨,說是孝順他的。
“你怎麽給我買東西?我自己不會買啊!”
蕭晨拿過來要看看德吉央宗都給他買了什麽,他好給她錢。被德吉央宗製止了。在車裡也不好跟一個姑娘拉拉扯扯,蕭晨隻好放棄了。
“又不是值錢的東西,請你吃飯你又不吃,這算是我孝敬你的。做你的徒弟,我很開心,師傅。”
“你吃飯了嗎?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蕭晨雖然已經吃過了,他摸著兜裡剩的三百多塊現金,估計也夠請德吉央宗吃上一頓像樣的飯了。
“吃過了,我吃的必勝客,我原計劃去去海邊的,又覺得停車不好停!以後吧,以後休息時再過來。”
“一會我們回去時,咱們工業區那邊有一片海灘,還不錯,我帶你去看看。”
伸手把蕭晨那邊的安全帶拉過來扣上了,這動作把蕭晨給擠在座位靠背上一動不敢動。
“咱們走著!師傅!以後徒弟就跟你混了!好呀壞呀咱們一起,等徒弟把高溫合金弄出來,算咱倆合夥。”
做夢呢啊?這是畫大餅畫到負債人身上了……蕭晨指了指前面的要亮起的紅燈,讓德吉央宗穩著點開車。
“德吉,你給我講一下你們青海那邊好嗎?我還從來沒去過那裡。”
“計劃帶嫂子和孩子去玩?好呀,我帶你們去我家。我們家就在木裡鎮上,不遠處就是雪山。每年到了夏天的時候,雪山上融化的水流下來,一直向南,流進布哈河,那條河能一直流進青海湖裡面。”
像是回到了青藏高原上的家鄉,德吉央宗開著車,給蕭晨講起了那裡的景色風情。
藍天白雲,高原雪山,天上飛翔的雄鷹,青青的草地,肥壯的牛羊,喇嘛廟,還有天葬台。這些蕭晨只在電影電視裡看過的景象在德吉央宗的口中被活靈活現的展現了出來。那是一副怎麽樣的畫面啊?該是多美啊!
“師傅!師傅!你聽的走神啦?”
“沒有,聽你講呢,有機會我帶孩子一定去你們那裡看看!謝謝你的分享,德吉!”
“才不要說什麽謝謝,師傅,我這個人沒什麽腦子,只要你對我好,我就會對你加倍的好!”
出來了市區,德吉央宗就把車速提起來了。她車開的很好,路程不是太遠,蕭晨一直看著隱在不遠處的海岸線。只是那些房子,樹木和防波堤把海洋阻隔在他們的視線之外了。
電話響了,蕭晨接了個電話,是車間主任位嘉的。說車間裡的鋼包跑鋼了,三個工人燙傷了,讓他趕緊回去。
“走!走!我們得趕緊回公司!開快點!”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了?師傅?”
“快點,公司出事故了!我們車間跑鋼了!”
車速一下被提上去了,
德吉央宗打開了閃光燈,此刻她可能更擔心蕭晨著急。 到今天為止,新衍工業公司的安全生產記錄是156天。這個數字一直在蕭晨的腦海裡,他每天上班前的安全會總在強調再強調安全的事。
只要是工業生產,總會有事故。管理者只能是盡可能避免人為和設備故障造成的事故的發生。蕭晨還不知道事故怎麽樣,他更多的是擔心被燙傷的工友。
當德吉央宗把車停在公司門外時,三輛醫院的急救車剛拉著傷者從車間那邊開出來。蕭晨沒有再去車間,而是讓德吉央宗重新調頭,開著車跟著急救車後面。
“師傅,我們要跟著去醫院?你真的確定?”
“對啊?我們得去醫院啊,去看看能幫上什麽忙嗎?”
“我們不應該是馬上去車間,立刻排查隱患,檢查發生問題的原因嗎?”
“什麽?人都傷了,這時候還查什麽原因?那是安全部的事啊!”
“哦,那如果還有下次呢?萬一再發生同類事故呢?你能確定避免嗎?”
從來沒有這樣思考過,蕭晨突然覺得自己的工作經驗跟德吉央宗的思路全部不在一個層次上。
他應該是錯的,醫院有醫生, 有手術台,有重症監護室。而車間裡也是需要排查解決這次問題的原因,不然下次發生更大的事故怎麽辦?
“我們回去,德吉,回車間!你是對的!”
“好!”
紅色牧馬人又調轉了車頭,蕭晨緊鎖的眉頭從來就沒有舒展過。他在從每一個環節猜想事故發生的原因,可是沒有用。德吉央宗說的對,不去現場,不查看生產錄像,怎麽能去分析原因,找出來問題的所在?
“上次五車間的事故是一個工人因為疏忽,被起吊的鋼筋斜撞,直接穿到顱腦,穿死了。”
“咱們公司的管理制度不行,安全生產教育跟不上,設備檢修維護跟不上,對職工的勞動保護跟不上。這都是一個企業最起碼的責任,新衍工業公司一點都沒做到。”
“到了公司就不要說了,你說了就有人不高興,顯得別人工作做的不好。”
這話蕭晨說的沒錯,他是要提醒德吉央宗。有些工作只能說是自己做了,不挑毛病,不聲張就是了。
“你這思路不對,師傅,我們是為工友著想。如果換句話說,出事故,受傷的是我們呢?”
被徒弟說的啞口無言,蕭晨想都不用想,德吉央宗肯定是誤會了他的原意。
但是蕭晨遇到事,從來不去解釋,他從幾年前一直就是這樣。什麽事,對錯都是自己品味,沒有人可以分享,也沒有什麽人來跟他辯證爭論。
現在有人來跟他辯爭了,但是蕭晨卻不想解釋什麽。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因為他感覺,保持這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