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殯儀館告別廳裡讓人感覺有點冷,淋濕的衣服早已經被自己暖幹了,但是蕭晨還是覺得冷。
還要等一會,董明霞此刻成了冰冷的一個數字,76號。死亡火化的人數相對疫情期間已經是相對正常了,但是還要等一會,在她前面還有兩個排隊的。
“明霞,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麽做?有什麽事你不能告訴我們嗎?我怎麽告訴明月?你告訴我,我該怎麽給你妹妹說你的事?”
掩面而泣,蕭晨無力地依靠著牆壁,董明霞在他面前躺在裹屍袋裡。身份信息火化手續都放在裹屍袋上面,一邊放著鄒雅馨送來的一束百合花和董明霞以前遺留在蕭晨跟董明月的家裡的衣服。
“姐夫,你別哭了,人死了,你再說什麽她也是不知道了。我剛才給明霞姐選好了骨灰盒,位嘉回不來,他說時間太急,印尼鋼廠那邊實在是抽不開身回國。”
妹妹在歐洲不知情,弟弟在印度尼西亞回不來,父親去世了,母親在監獄服刑。董明霞呀,你是誰都不想見,也是誰也見不著了。
工作人員過來把董明霞推走了,蕭晨緊走了幾步,想再看一眼董明霞。鄒雅馨跑過來,一把把蕭晨拉住了。
“不要再看她了,讓她安靜的走吧…鄭欣過來了,在外面車裡一直等你。”
“鄒雅馨,你也出去吧,我們在外面等吧。”
其實蕭晨是想多了,鄒雅馨比蕭晨往外走的還要快,如果不是陪蕭晨,她才不願意在殯儀館火化停屍區多呆一會兒。
“現在警察工作都是這麽好的嗎?這小女警走一步跟一步,都半夜兩點多了,鄭欣,你不能說是帶徒弟出任務了吧?”
四個人誰都聽的出來,鄒雅馨是想讓大家不老是沉浸在董明霞死的這件事上。
“鄒姐,還真的是,我師傅今天憑一句話發現一特重要的線索!”
從檔案袋裡拿出來幾張照片和打印出來報紙截圖,丁小明遞給了蕭晨。
“照片上幾個人你都認識嗎?蕭哥,你仔細看下,能說出來他們的名字嗎?”
帥氣的臉上帶著倦容,鄭欣看上去有點瘦了,他幾次把煙放進嘴裡都沒點燃。
“丁廣義,王民堂,楊勝學,還有一個是王明武。女的不認識。他們都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女的叫魏雪琴,也是新衍工業公司的員工。報失蹤有十五年了。今天我突然聽到有人提她的名字,這個有點太不尋常。因為是背對著他們,所以我不確定是誰說的那句話。”
“什麽話?他們怎麽說的?”
聽到這裡,鄒雅馨叫上丁小明要下車去,被丁小明直接拒絕了。
“陪我站一會就好,等他倆把事談完,我自己下車真有點害怕。你沒看見嗎?剛才哭哭啼啼又抱走兩個……”
“你不用下去,剛好你也給分析下,你們智行團隊的人個個是精英。……”
回過頭看著鄒雅馨,鄭欣一臉謙虛誠懇的樣子。他是真心歎服鄒雅馨她們團隊的能力。
“鄭欣,你別誇我!一誇我我就還就真的去考警察編制!”
捏了下丁小明的臉,鄒雅馨指了指鄭欣:
“你們倆,早晚會走到一起的,不信走著瞧!”
“說正事,你怎麽就把那個名字記的這麽清楚?鄭欣,你進刑警隊才兩年啊!沒搞錯吧?”
為了避免尷尬,蕭晨趕緊岔開話題。丁小明還是低下了頭,她把那些照片收拾來收拾去,
總是裝不進文件袋裡去。 “事情不會是那麽簡單的一說,尤其是說鋼板壓不住魏雪琴了。這句話太突兀,就這一句話!為什麽會提鋼板這兩個字??”
忍不住,鄭欣還是把煙點著了,他把車窗玻璃降了下來。
把丁小明手裡的資料重新又看了一遍。鄒雅馨順手把後面的車窗玻璃也降了下來,外面又下起來了細雨。
“你懷疑魏雪芹被害了,而且是被鋼板壓著!他們討論董明霞自殺是因為魏雪芹冤魂不散,你聽起來就是一起未被起獲的凶殺案!鄭欣,你真適合乾刑警…”
“難道不對嗎?鄒雅馨,你說下,他們說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麽?”
“對啊!你說的是的對的,我的想法跟你一樣,鄭欣。這確定是一起刑事案件,而且如果沒錯,魏雪芹就應該埋在新衍工業公司的某個地方。”
幾乎沒有多加思考,鄒雅馨就說出來了自己的推斷。
這個想法真的是大膽,丁小明的嘴巴都驚的合不攏了。她似乎驚詫於鄒雅馨的這種想法, 也為自己沒有這樣想感到奇怪。
“師傅,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報局裡立案嗎?還是先請示下你老爸?”
又把資料重新往袋子裡裝了一遍,丁小理順了下自己的頭髮,圓圓的臉上來了精神。
立案需要匯報局裡,鄭欣還不能確定這樣做是不是魯莽。但凡是牽扯到新衍工業公司和新衍地產的事,只要經過局裡,後面的事總是一個結果,不了了之。
所以鄭欣覺得丁小明說的還是對的,先跟父親鄭海潮說一下,征求一下意見還是比較妥當的。
鄭欣跟丁小明走後兩個多小時,董明霞的骨灰盒被送出來了,蓋著一塊紅色的布。骨灰盒是精致的檀木雕花,上面刻著一朵朵團錦浮雲。
早晨五點多,天下著蒙蒙的細雨,蕭晨跟鄒雅馨就直接去了陵園。陵園在濱海市東郊的福來山上,向東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陵園的工作人員帶著蕭晨跟鄒雅馨沿著陵園裡的路向上開車走了很遠。看來董明霞是給自己找了一處高高的地方,不知道以後會有誰會在這陵園裡兜兜轉轉,上來這裡祭祀她?
安置好骨灰盒,鄒雅馨把帶來的紙錢遞給蕭晨。這時候蕭晨才發現,自己由於不抽煙,身上跟車裡壓根就沒有打火機。陵園工作人員也沒有打火機……
沒有刻好的碑文的墓碑,沒有被點燃的紙香蠟燭,董明霞就這樣躺在了冰冷的地下。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鄒雅馨一直看著車的後視鏡,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讓蕭晨把車開的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