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打濕了整個城市,時令已經到了白露節。雖然仲秋還沒到,但是處在北方沿海的濱海市,正在快速褪去夏季的酷熱。
日本福島核電站核廢水排海的事件影響依舊在持續,相關食品類的股票都在拉升。工業和化工類的股票都在跟隨大盤延續急速下跌。
短暫的拉升沒有提振股票期貨投資者的信心,市場上討論更多的依舊是以摩根大通等國外資本做空中國股市的消息。
海上的浪一層層疊加,向岸邊湧動。海霧在消散,可以看的更遠些了,裝載好貨櫃的駁船正在離港。
駁船霧航鳴笛的聲音穿透玻璃,蕭晨背後的電腦上是新衍工業公司的股票分時走勢圖。連續四個漲停板之後,股價依然還在保持強勁的上漲趨勢。
這間位於七樓的辦公室是半環形的,一側可以俯瞰大海,另外半邊可以看到新衍工業公司多半個廠區。現在蕭晨總算是知道董明月為什麽喜歡這間辦公室了,在這裡辦公,確實是讓人感覺有種成就感。
新衍工業公司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順利地完成了並購重組,產業調整也接近完成了。
辦公桌上女兒的照片被董明月一直擺在顯目重要的位置。蕭晨看著女兒胖嘟嘟的小臉,忍不住把相框拿了起來。
孩子一歲零三個月了,蕭晨跟妻子一直跟孩子都是聚少離多。虧欠孩子實在是太多了,等著妻子國後,一定要把孩子接回來,好好陪伴孩子成長。
窗前一閃,樓上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掉下去了!蕭晨趕緊跑到一側的窗邊,打開窗子,還有防蚊蟲的金鋼網,他壓根看不到樓下的情況。
樓上就是平台,平台上什麽也沒有啊?沒等蕭晨走出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蕭總,有人跳樓了!趕緊下去看看!”
“跳樓 什麽人跳樓???打急救中心電話啊!”
“已經打了,不知道呀!是個女的……蕭總……”
財務部的小姑娘已經嚇得說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顧不得再問,蕭晨直接跑向了電梯。即使問,七樓辦公區的人也不一定知道。整個樓層的人都隔著玻璃窗往下看。
細雨還在下,地上有點濕滑,由於跑的太快了,蕭晨一出接待大廳就摔了一跤。
遠處擠挨著樓的花叢裡,圍著從各層樓上辦公室先跑出來的人。
“人快不行了……蕭總……是董…董經理…”
“誰 董明霞??叫鄒雅馨!快點!”
把圍觀的人推開一點,蕭晨這才看到鄒雅馨在給躺在地上的董明霞做著心肺複蘇。
“120怎麽這麽慢???去開我的車!趕緊去開我的車!……”
鄒雅馨伸手摸了幾次董明霞的頸動脈,停止了心肺複蘇。鄒雅馨抬起頭看了看蕭晨,接著搖了搖頭。頭上不知道是汗還是雨,她嘴角還沾著董明霞嘴上的血跡。
急救車鳴著笛開進了新衍工業公司的大門,由保安引導著往這邊開過來了。現場支起了一個大的遮陽傘,蕭晨覺得這也算是給董明霞最後一程遮擋下風雨了。
急診醫生檢查了一遍,董明霞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體征。鄒雅馨跟隨診的護士要了一個白色的被單,給董明霞蓋上了。
“怎麽給姐姐打電話說?還有位嘉那裡…我打還是你打?姐夫。”
“先等等,我給鄭欣他們打電話了,他們一會過來,等他們跟醫生的的結論吧。
” “刑警隊來了能做什麽?姐夫,你是想讓他們給位嘉溝通?”
擔心地看著蕭晨,鄒雅馨擔心蕭晨會控制不住情緒。
心裡說不出來是種什麽感覺,蕭晨只是覺得自己的眼淚想奪眶而出。他看著被白布覆蓋的董明霞,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董明霞不是一個遇事就想不開的人,她一直很開朗的呀!!”
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前一天董明霞還打電話詢問妹妹董明月回國的時間問題。怎麽就突然間就想不開自殺了?
下班交接班的工人被警察拉起來警戒線攔在了外面,都在交頭接耳討論半下午發生的事。雨下的大了起來,打在雨布上,打在那頂大遮陽傘上。
從樓頂上下來,鄭欣的警服都已經濕透了,他並沒有去接後來的警察給他帶來的雨衣。
“上面什麽都痕跡都檢不出來,雨下的太大了。 我剛才看到那邊龍門吊那裡有個攝像頭對著這邊,應該可以拍到些什麽…去監控室!把硬盤全部帶走!”
等著鄭欣安排完工作,蕭晨才走到他身邊去。
“謝謝你了,鄭欣,殯儀館的車等一會了。法醫那邊什麽時候能忙完?”
“快了,丁叔帶隊,放心吧……”
回頭看了下一周,鄭欣把蕭晨拉到一邊,他從製服兜裡掏出來一個小塑料袋。塑料袋裡是一朵乾枯的小花朵,碎小,但是色澤很鮮豔。
“這個我們拍照了,我覺得董明霞手心裡一直攥著它,可能是想留給自己最親近的人,回頭你把它交給明月姐吧。”
接過鄭欣交給自己的東西,蕭晨回頭看了下法醫那邊。他感覺自己有點不敢去面對現實,怎麽告訴董明月,他還沒想好,是啊!應該該怎麽給她說呢?
臨時接到通知才跟國家商務部出訪的歐洲,董明月作為工業類別的商務代表是工業部內定了的。這是疫情過後,國家層面重要的一次商務出訪。在這關鍵的時候,蕭晨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去打這個電話。
殯儀館的車走的時候,蕭晨開車跟在了車後面。刑警忙了半天,最後在董明霞的發卡裡發現了一封簡短的遺書。
發卡是中空的,遺書就在裡面放著。遺書上簡短的幾行字,大體意思是不想再攪擾任何人,墓地她自己選好了,墓碑上隻刻明霞之墓就好。
連身後事都安排好了,還指定由自己來給她料理後事。蕭晨突然覺得董明霞對於死這件事,應該是思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