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轎。”
送親的銷魂嗩呐結束,張陵這次聽清了那隻抬棺詭的話音:
“沙啞略帶點森冷,怎麽詭的嗓音都大差不差?”
婚轎落下,張陵著一身新郎服下轎,與抬轎的厲詭打了個照面,十目相對,四詭沒有直接離開,反倒是將他圍在轎前,在等待著什麽。
“啊?這是?.....謝謝...救我出來......”
張陵連連點頭致謝,挖空腦乾他也實在是想不出來他們為啥不走反倒是將自己圍住,隻得抓緊感謝緩解一下氣氛。
眾詭疑惑,疑似喊起落轎的詭影,不知從何處變出一隻紅色喜碗,開始盯著他上下輕輕揮動;模樣像極了天橋底下的小乞丐。
“討要禮金嗎?類似接親送親要給紅包。”
張陵悟了,但身上不論是詭燭,還是多余的詭都已經空了,真正的窮鬼一隻......
“能賒帳嗎詭兄弟?”張陵小聲嘀咕
為首的抬轎厲詭明顯不悅;周身散發出森冷氣息,轎後四隻厲詭一同包圍過來......
“......等等。”
突然想到了什麽,身影短暫消失,張陵再次出現,手上提著一顆還在往地上滴血的頭顱,他將慧茗人頭直接將丟入紅碗,那是一隻被桃木劍肢解出的詭眨眼。
八詭抬轎能夠穿梭進那片恐怖沙漠將人撈出來,張陵並不認為能輕松逃脫,再被另外一隻詭拉進高層詭蜮或是靈異之地可太折磨詭了。
況且不知是何緣故,張陵的心情非常好,此刻的他真就像即將結婚迎娶新娘的新婚阿郎。
“給點辛苦費也是應該的不是嗎?”張陵這麽想
頭顱不知被靈異送去了何地,圍坐的七詭自覺退回後轎;只剩身前厲詭依舊在搖晃著紅碗。
“一隻詭還不夠?”
張陵思索,這次是真沒了,如果再要拿,就得釋放詭道觀關押的厲詭了;這會直接影響自身恐怖程度,哪怕此刻心情美麗,他還是露出了一張陰冷的臉。
吱~
“官人已至,多謝...轎夫公......”
婉轉清麗的戲腔自木屋內傳出,音調拉得極長;木門悄咪打開門縫,陰風吹出,白色詭鈔從縫隙中飄出,一張又一張摞進碗中,直到恰好與碗口持平。
詭鈔消失,轎夫再次起轎。
嗩呐奏鳴,青石小路再現,厲詭抬著喜轎不知通往何方......
咚~咚~咚
門欄紅燈籠的照耀下,張陵寇響木門。
良久,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他輕推開木門,意料之中;同詭道觀第四層相同的布局,此情此景在詭道觀發生變化之時張陵便有所猜測。
紅木裝飾和衣櫃;異樣的是多出幾個面生的老物件;黃梨木製成的梳妝台和木床,一面泛黃銅鏡和兩盞酒杯。
蓋著頭蓋的新娘安靜端座在床沿上......
“這是我?”
鏡中倒映出書生模樣的俊臉;面如冠玉,眉若畫松,只是眼神不再同道袍上展露那般深邃;反倒帶著些許笑意,張陵嘗試控制表情,翹起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張陵不太確定這變化是好是壞,種種跡象似乎在表明事實是每次道袍修補後,某些屬於人的情緒會緩慢回歸......
他楞在原地不知在考什麽,房間的一切就像短暫的停滯住了。
乒乒~
張陵輕微敲擊確認,
梳妝台和鏡子都並非靈異物品,只有酒杯散發出不同尋常的陰冷感。 鏡子中出現的並非是被靈異影響而扭曲捏造的人影,而是穿上婚服的張陵的確變成了新郎模樣。
“道觀的改變已成定局,只能代替新郎娶個便宜親了。”
張陵緩步走到新娘床前,緊挨著新娘坐在床沿上,倆雙纖細白皙的手十指相扣,行雲流水般的自然,仿佛本就該如此一般。
“阿郎。”
詭新娘開口,聽進耳中不似呼喚時那般冰冷,也不似戲音那般清麗,竟是羞澀!
可詭怎麽可能有感情?
張陵想起球星某個名詞——主觀決定。
“我認為我是詭便是詭,認為我是人便是人,別人口中傳出的情感全靠人為揣度,我為何會認為詭新娘此刻就是羞澀?
是我主觀認為她此刻語氣便就是帶著羞澀感,或許換個外人聽來她的聲音依舊冷漠似冰山拒人千裡之外。”
張陵有所悟,回想起不久前金色身影告訴他,他的人生就是被人操縱的傀儡,他就是個不願意承認自己死亡的垃圾,只是它身上蛻下最渺小那粒塵埃。
可就算被操縱他也還是他,正是不願意承認死亡,才能無數次站在它身前,直到真正跳出棋局......
“塵埃;終歸會偉大不是嗎?”張陵大笑出聲
既然接受了自己穿越重生的設定;那便沒有人能夠動搖,哪怕可能是穿進一本虛假小說之中被當做供人逗笑取樂的主角、飯後談資,那又如何?
不過是多一段有趣的旅途罷了!
新娘頭蓋被緩緩揭開, 露出一張形似枯骨的臉,但在張陵眼中,卻是美豔的不可方物。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烏發如漆,膚色如玉,不施粉黛的俏臉上美目流盼,一顰一笑間流露出的風韻恰似牡丹含苞欲放。
詭新娘袖袍輕揮,梳妝台上空,莫名出現一隻茶杯同款樣式的酒壺——良元酒館。
酒水從半空中流入杯盞之中沒有漏出一滴;金黃的酒液在杯中翻滾、沉澱,散發出濃鬱的酒香......
詭新娘起身回到梳妝台,將倒滿的酒杯端起,一杯交到了張陵手中。
“要合巹(jin)嗎這是?”
新郎新娘進入洞房後先各飲半杯,然後交換一齊飲乾,謂之飲交杯酒。
詭新娘唇瓣微張,優雅的品完了半杯酒,張陵也將手中的酒品茗;倆雙玉手相互交疊在一起,雙雙注視下,剩余的酒水被雙方一飲而盡。
不知是何酒,度數駭人聽聞般的濃烈,隻此一杯,“詭”竟然醉了。
迷迷糊糊中,張陵依稀記得酒杯貌似消失了,恐怖氣息彌漫整座婚房,某個恐怖身影想從未知中走出,卻被無形的壁壘阻隔。
他能感受到那道氣息應該沒什麽惡意,甚至,有點欣喜的意思。
張陵最終還是宿醉倒在了婚床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
再醒來時,他出現在了墳場前的公交車站牌前,換回了一襲白色的道袍,一切如夢似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