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雖然不喜歡去洛雁學校讀書，也很討厭班上的一些同學，班上的某些人也對她不太友好，她還是覺得在洛雁讀書，好歹比待在上海舅媽家裡看她的臉色要好些。令她悶悶不樂的是，爸爸並沒有像他不久前一次在電話中說的那樣，回來看她，這讓她很失望。

　　於是她又成了洛雁小學的一名三年級學生了。

　　洛雁小學近年來學生一直在減少，如今只有不到八十個學生了，有六個老師在上課，八十來個學生被分成五個班，每個年級一個班。教她語文的何老師不但知識和經驗都很豐富，且耐心而又細致，學生的家長對她讚譽有加。她在此之前曾受聘於縣城某小學，由於洛雁學校缺老師，她毅然放棄了縣城裡的舒適生活，來到洛雁小學執教，並在校長的安排下，當了三年級也就是柳煙所在班的班主任。何老師平時很關心柳煙，而柳煙的成績也不錯，尤其是她的作文寫得非常棒，常常被她當作范文在班上朗讀。

　　教她數學的是簡校長。簡校長中等偏高個子，說話輕言細語，面相有一種輕和力。年過五旬的文老師教她的美術與音樂。此外，學校裡還有三個代課老師:彭小玲，她是鎮衛生院陸醫生的妻子;丁沃夫老師(三十來歲，高中畢業，周圍的人常說他的名字很特別);還有一個上幼兒園的申阿姨，三十來歲，人長得好，會跳舞，每年全鄉的幼兒園跳舞比賽都能拿第一、二名。她的人緣很好，丈夫是青江鎮裡的教務主任。當然，所有這一切，年僅八、九歲的柳煙是不關心的，她只知道何老師對她很好，申阿姨對她也不錯。這令她的心裡感到有些安慰。

　　不知不覺中，一個月過去了，中秋節也已過去了。整個山村已是一派明媚的秋天景象。柳煙喜歡這樣的季節，喜歡秋天晴朗的天氣。她馬上又習慣了在洛雁學校裡讀書的日子了。她每天很早就去上學，當她來到學校裡，從操場上路過時，經常會看到學校的年輕老師聚在操場上聊天，有時，當她從他們面前經過時，偶爾還有老師向她打招呼。

　　她和鄭芳豔成了好朋友。鄭芳豔也和她談得來，下課後兩人經常待在一起，如果是體育課(體育老師彭小玲經常有事提前回家，他們的體育課就“自由活動”)，她們有時還會到學校周圍的山野小徑上去轉悠。她們兩人喜歡這麽無拘無束地在山野遊玩，聊天，摘野菊花，或是打破碗花花，或是坐在平實的石頭上，一邊看下面的小鎮，看遠處的風景，一邊聊天。對於她們兩個人來說，如果這一天她們利用體育課或其它課余時間到學校周圍去轉悠了一會兒，兩人這一天會都很高興，柳煙還會把這件事寫到日記裡去。

　　一次，她們來到了學校圍牆外面的一塊荒地裡。她們坐在荒草叢中的草地上，望著山下被許多古樹環繞的村莊和小河邊的小鎮，自由自在地談起了各自過去的一些經歷。鄭芳豔談起了這個暑假在廣東與父母在一起的那些時光。她的父母在廣東東莞一個名叫大朗鎮的地方上班。每當周未，只要天氣好，他們一家就去一個名叫松山湖的地方玩。松山湖是一個著名的風景區，每天有許多的人在那裡遊玩，還有許多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環湖騎行。她還說，華為就在松山湖的附近。有一次，她與父親還騎雙人自行車到了那裡附近玩轉悠了半天呢。

　　當然，柳煙也有她的故事。她與外公和外婆還有表妹菲菲今年暑假到了上海她舅舅那裡。他們去了外灘，

去了迪士尼樂園，他們看到了唐老鴨和米老鼠。他們還去了QHD，也去了杭州西湖，去了無錫黿頭渚公園，坐遊輪在太湖上玩得很開心。但是她不喜歡她的舅媽，她舅媽就像是一個女巫婆，在她面前總是沉著臉，總是說她這也不行那也不是。她告訴她的朋友。她舅舅家很富裕，算得上是個有錢人。他家裡有一架漂亮的鋼琴，每到周末，她舅媽就要表弟在家裡練琴，哪裡都不許去。她說她爸爸很窮，但是她寧願與爸爸在一起，也不願待在富裕的舅媽家裡。與爸爸在一起她覺得很開心。　　“你爸爸愛你嗎?”鄭芳豔問。

　　“愛。他說過，他愛我勝過愛他自己。他愛我的生命勝過愛他自己的生命。”她回答。

　　“那麽，他怎麽不回來看你?”

　　柳煙歎息了一聲。“我也不知道。他可能沒掙到錢。不過他可能不久就要回來了。”

　　爸爸是她很喜歡談的一個的話題。就像爸爸很愛她一樣，她也很愛她的爸爸。 “爸爸”這兩個字很暖心。不過，令她難受的是，她爸爸與媽媽兩年前離婚了。她的外婆一家人，她的媽媽，她的舅舅舅媽，還有她的姨媽姨父等許多人，總是對她爸爸印象不好，他們總是以一種不滿或不屑的口氣說起他。從她有記憶時起，她的媽媽就與爸爸鬧矛盾，這些年來，他們甚至不相往來。在周圍人的印象中，媽媽是個很能乾、也很注重名譽的人，媽媽似乎沒錯，倒是她的爸爸無能，古怪，是個窮鬼。但是，不知怎麽的，她就是愛她的爸爸，不喜歡媽媽，對她沒有親近感。

　　“你媽媽難道不愛你嗎?”那天，鄭芳豔又問。

　　“不愛。”她說，語氣很肯定。

　　“你怎麽知道你媽媽不愛你呢?不愛你怎麽又讓你去上海舅舅那裡?”她的朋友問。

　　“我知道我媽媽之所以不愛我，是因為我是我爸爸的女兒。她不愛我爸爸，所以就不愛我了。至於她讓我到舅舅那裡去，可能是她心血來潮吧。”

　　她的朋友聽了笑起來。“你爸爸愛你媽媽嗎?”她的朋友問。

　　柳煙搖搖頭。“我爸爸說我媽媽很愛虛榮。其實我覺得我媽媽沒有資格與我爸爸離婚。”

　　“為什麽?”

　　“我爸爸長得很帥，而且又讀過許多的書。只是他，唉，賺不到錢，所以很窮，被人瞧不起。而且，我外公經常說他像個女人一樣害羞，沒出息。這一點最讓我外公生氣。”

　　她的朋友聽了又笑起來，開心地前俯後仰。

　　從那一天以後，她們的友誼更牢固了，她們的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