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的心裡很是難受。林君山奶奶和爺爺肯定認為她偷了他們家的東西,他們肯定認為她是賊。即使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是林君山兄弟送給她的,他們也不會喜歡她,而且林君山兄弟肯定會因此而挨一頓臭罵。一想到那兩兄弟也許因為她而挨打罵,她的心裡就難受極了。
她提著袋子默默地邊想邊走。快要進柳村時,她看到村口的那家“巧巧便利店”裡坐了不少打麻將的人,偶爾有搓麻將的聲音傳來。胖墩墩的女店主婆“谷英伯伯”一邊搓麻將一邊大著嗓門與牌友說話。胖店主也看到了從她店門口走過的她,她那勢力的眼神使柳煙的心裡又是一驚。她還看到女店主十歲的女兒巧巧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抱著她的小花貓在逗它玩。巧巧見到她從自己的家門口經過,也不與她說話,而是繼續玩弄著她的小花貓。這一切令柳煙的心裡很難受,她感到自己在她們母女倆面前是那樣緊張,仿佛她曾經偷了他們家裡什麽東西似的。她又想起了林君山的爺爺和奶奶剛才在路上攔住她的情形,感覺自己好象真的是個小偷。
“不!我不是小偷!”她心裡對自己說。“我才不是小偷哩!”
她回到家裡,奶奶在釀酒。此刻她手拿抹布剛從正屋左邊的夥房裡出來,看到孫女提著一袋紫薯回來,感到有些奇怪。“這些東西是從哪裡拿回來的?”她問。
“君山給我的。”孫女說。
奶奶將信將疑地看著她,然後說:“你到別人家裡去,可別亂拿人家東西哦。”
柳煙聽了生氣地大聲說:“我沒有亂拿人家的東西。我什麽時候亂拿人家的東西了?為什麽你們總是認為我是賊!”說完,她哭了起來。
“誰說你是賊?”奶奶問。
“外婆就說我是賊,媽媽也罵我是賊。舅媽也認為我是賊,還有林君江,還有你,還有——”
“我可沒有說你是賊。再說了,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自己沒偷人家的東西,就不怕別人說!”奶奶說。
“還有,為什麽老是別人看不起我?為什麽老外婆總看不起我?她給我的壓歲錢總是比給菲菲的少。還有姨外婆,我每次喊她,她總是裝著沒看到我。還有店主婆,還有巧巧。他們老是對我愛理不理的,好像我偷了他們家什麽東西似的!”
“別人瞧不起你,你就要發憤讀書呀,將來像你兩個舅舅一樣考上博士,考上研究生,別人就不敢瞧不起你了。”奶奶說。
一提到她的兩個舅舅,柳煙於是不作聲了。在這以前,人家也經常老是拿她的兩個舅舅做她的榜樣,激勵她努力讀書,然後考上大學,考上博士,做一個博士,讓別人對她刮目相看。
“是的,我今後一定要努力讀書。考上博士,做個有出息的人。”這樣想著,她的心裡稍稍好受些了。她在堂屋前站了一會兒,於是向爺爺的房間走去。
她來到了爺爺柳代之的房門前。爺爺正像往常一樣坐在房間裡的書桌前做他的學問。
爺爺七十多歲了,曾經是個教師,十多年前已經退休。他退休時她還沒出生呢,如今她已念三年級了。在她的印象裡,爺爺幾乎在整個秋天裡都穿著那件深藍色背心,和一條淺灰色西裝短褲,戴著一副紅色膠邊老花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在看報,還不時用一支圓珠筆在上面寫寫劃劃;要不就待在他的“實驗室”裡(爺爺有時也將他的實驗拿到他房間裡來做),忙忙碌碌,
用奶奶的話說,就是做“不正經”的事。柳煙徑直走到他背後一隻放在木架子上的紅色老木箱旁,將上面的一隻大瓷盤裡的蓋子掀開,瓷盤裡放著幾個又大又扁模樣醜陋的麵包,她拿出其中一個開始吃起來。坐在桌旁的老爺爺回頭看了一眼她,繼續不聲不響地做他的學問。柳煙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左顧右盼。爺爺的房間裡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尤其是書籍和報紙,這些書籍和報紙有些放在桌子上,有些放在櫃子裡,櫃子有好幾隻,大小式樣不同,但裡面塞滿了各種舊書和報紙。除了報紙和書籍,四壁上還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大小不一的五花八門的小飾物和小紙片,如各種掛歷,保健品包裝盒,另外還有一些不知什麽名字的金屬杓子呀,鉤子呀,等等,叫人眼花繚亂。在桌子下面的角落裡,則堆放著一些顏色深淺不一,大小不等的瓶子,其中有一些中成藥空瓶,酒瓶,保健品瓶子,等等。柳煙打量著這雜亂的房間,這情景她早已很熟悉了,自從她有記憶以來,爺爺的房間裡就是這樣子,爺爺就像是這亂糟糟的房間裡的老國王。 這個晚上,奶奶把她從林君山家裡拿回來的紫薯蒸了。她吃了其中那個最大的。她感覺今晚的紫薯特別好吃,特別香。還有,爺爺在吃紫薯的時候,給她講了一些特別有趣的化學故事。
今晚,她做作業做得很晚,以致奶奶都睡覺了,並且醒來後催了她兩次,她才去睡。她一定要爭氣,一定要做一個有出息的人,讓別人將來不敢小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