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吳莉偶有風寒感冒發低燒後，第二天下午不再發燒，馬浩電話問了幾次也就放了心。畢竟敏感時期，尤其是跟發燒有關，可得特別小心的。他原先計劃是:如果她還低燒，就帶馬克去酒店住，免得相互感染。這一切，馬克是不曉得的，到中午從學校打給他的電話，班車比原先提前一個小時。這樣，太陽不用落山、天黑之前可回到家。他午飯後提前去市場采購了蔬菜、水果、牛羊肉、海鮮什麽的，要帶回家做好犒勞馬克。開車路過海邊時見有小皮筏子趕海回來、在岸邊擺攤兜售，就停下車上前看了全是活的:張牙舞爪的螃蟹、殼上帶刺的海膽、活蹦亂跳的魚、手把個的海參、長爪的八帶梢以及蝦虎什麽的。他想:這才是島城真正的生猛海鮮，回家下鍋一煮直接吃那才是鮮美無比呢。於是，他各種各樣的買了些放到車後備廂裡，坐回車裡看著時間，想必馬克已坐上校車在路上了。下午也沒什麽事，就又下車去擺攤賣海貨這裡，微信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馬克就溜達在海邊。

　　馬克反應也夠迅速的，微信發了一個拇指點讚和手舞足蹈的表情，又問道:“你這在哪啊，都買了嗎?”

　　“那是肯定的，今晚就吃這些，這算生猛海鮮吧?”馬浩回復說道。

　　馬克回復道:“當然，給你一個強烈的、偉大的、革命性的點讚。”

　　馬浩回復道:“你這都什麽詞啊?人家物質刺激，我反其道而行之，生猛海鮮刺激。”

　　“不是，生猛海鮮也算物質吧?物質是構成宇宙間所有物體的實物和場。它是永不均勻滿布於時空中的填充內容，其唯一屬性是質量。就外延方面而言，物質指所有的物件，包括‘精神物件’與‘現實物件’。而我們說的生猛海鮮就是‘現實物件’，你說我表述的對吧?”

　　馬浩也給他一個拇指點讚的表情，又問道:“你快到站了吧?”

　　“快了，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吧。”

　　馬浩回復了“明白”後，便開始朝停車的地方走去。一群鴿子從他頭頂飛去，一坨鴿子屎落在他頭上。他手一抹沾在手掌上，但他也煩躁，反而搖搖頭無語地笑了。他突然想到有句話說走了狗屎運的民間傳說。既然這鴿屎從上而下，而不是地上的狗屎，那或許自己也要意外得到一壇金元寶或珠寶鑽石、一個美貌的媳婦不成?正在遐想時，手機微信響起了，他接起是胡璐璐的聲音:“在乾嗎啊?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改日吧，我正準備去校車點接兒子呢。”馬浩回復說道。

　　“那我們長話先短說，你讓我把玩的那串沉香珠，我真是愛不釋手啊。它是真沉香，而不是沉香木加工的，還是個老物件，價格不菲啊。你能舍得讓我把玩、我很感動。我也感覺我倆很有緣分、三觀也對。就目前你我還處於愛戀初級階段，只是朋友，或是男女朋友。我這樣想，我給你五十二萬元，諧音你也明白。至於日後我倆能否成正果?那要看我倆的緣分深淺了。”

　　馬浩聽完也沒有打折扣，直接說道:“我給你把玩，是因為我信任你，錢還是算了吧。如果我要了你的錢，我們之間就變味、成交易了，別多想啊。”

　　“真不行，如果你嫌少不收，我就退還給你。再說了，你不是說已經搬出家在租房住了嘛。這樣，你收著這個錢，去買一套房子，首付應該夠了，算我在你特殊時期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胡璐璐娓娓道來，讓馬浩有點感動了，想了想說道:“那好吧，算我借你的，我給打個借條。”

　　胡璐璐笑著說道:“那倒不用，你要舍不得也行啊。”

　　“我沒有舍不得，我要真舍不得就不給你了。我信任你，你別認為因為這串沉香珠得什麽大便宜似的。其實，真正得便宜的是我，因為你把自己人生的‘那個’第一次給了我。”

　　“那也是因為愛，你不必多想，人生裡的相遇相戀到相愛是需要緣分的，我可能遇到了。”

　　此時，馬克打來電話，馬浩急忙與胡璐璐解釋著掛了手機微信的通話，開著車直奔校車停車點。站台上，只剩下馬克一個人，他停車打開後備廂，忽然又想到裡面有剛買的海鮮，忙讓馬克把行李箱放在後座上，倆人說著話，一會開車回到了家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禁愣了一下:客廳裡有點亂，沙發上的衣服、飯桌上的碗筷盤子、茶幾上的果皮瓜子皮、地上的高跟鞋和拖鞋，馬浩裝作尷尬的樣子說:“昨晚回來太晚、今一早領導找我就沒顧上收拾出的門，估計你媽媽她也有急事沒顧上吧。”

　　馬克歎了一聲，說道:“爸你不用解釋了，咱們還是趕快收拾了、煮生猛海鮮吃吧。”頓了頓，“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說著就撥號說道:“媽媽，我跟爸爸到家了，我著急我爸買的生猛海鮮吃，你什麽時候回來?”

　　“兒子，不用等我，我在外面呢。你趕快讓你爸爸煮好吃起來。不過，家裡有點亂啊。”

　　“你也知道啊?我爸已經下鍋了，不是，生猛海鮮已經下鍋了。”馬克掛了電話朝廚房裡的馬浩說道:“我高興傻了，剛才說你……”

　　馬浩說道:“我又耳朵不聾，語文課成績下降了吧?”

　　“級部第二，不行啊?”馬克問道。

　　“這二話真不中聽啊。”

　　馬克感歎著說道:“呵，就作文一個標點符號鬧的。”

　　馬浩語重心長地說道:“標點符號無小事，錯了意思大不一樣啊。”頓了頓，“譬如‘你上學帶一個大便當午餐吃’這句話，用錯一個標點符號就成了‘你上學帶一個大便，當做午餐吃’，你說好笑不好笑?”

　　“哎，你知道我的記憶力特棒，我也說說真便飯在兩部書裡處處恰當的:《紅樓夢》第一百零九回裡有一段:‘吩咐廚房裡辦一桌淨素菜來，請妙師父這裡便飯’;周而複《上海的早晨》第一部十章裡有:‘你給我們配三菜一湯，吃便飯，清爽點。’我還行吧?”馬克沾沾自喜地說道。

　　馬浩欣慰的說道:“你這遺傳我的基因，為你驕傲啊，看來你不會再二了。”

　　馬克說道:“那也不一定，我就不會遺傳我媽的基因?”

　　“呵呵，不客氣講，我從小學到初中上課時，一般讀兩遍課文就能記住，老師提問我複述課文基本無差錯。現在，看電話號碼和手機號碼，我看一眼就能記住。”馬浩自豪地說道。

　　“我的乖乖，你好酷，我好崇拜你啊。”

　　馬浩見煮的蝦虎開鍋熟了，開始往盤子裡盛好遞給馬克，說道:“你先開嘴吃起來。”頓了頓，“螃蟹一會兒就好。”

　　馬克端著蝦虎聞了聞，說道:“那我就開吃了。”

　　沒想到，馬克剛坐下拿起一個蝦虎剝著，吳莉開門回來了。他喊了一聲上前將剝好的蝦虎肉送到她嘴裡，問道:“啥味道?”

　　“鮮美的味道，我兒子孝道的味道啊。”吳莉摸著馬克的頭說道。“你自己剝著吃啊。”便朝廚房看一眼就進了臥室。

　　馬克坐到飯桌前又開始剝蝦虎吃，並與馬浩對視一笑。他擺了擺手又揭開鍋蓋、頭在蒸汽中隱現而與紅色的螃蟹輝映著。隨之，一盤鮮紅的螃蟹也端到飯桌上。馬克“哇”地喊吳莉快點出來品嘗，她應聲換好衣服走出來。此時此刻，這個已經破碎的家表面上依然如初，好像之前一點事沒有似的那麽的和諧、溫暖、溫馨。倆人心裡卻五味雜陳，一切都做給馬克看的，而他自然無從知曉、蒙在鼓裡。這一頓晚飯吃完，馬克連連打嗝、並坦言撐著了。馬浩戲言他這點出息，就進了臥室拿起手機看起了朋友圈。有一個帖子說道:志合者不以山水為遠。便補了一句:心近者，不以隔海為遠！心若在，志永合，人生才圓滿幸福！隨後，就複製了發給胡璐璐。她秒回了一句:“很精辟，也很經典啊，你想出來的?”

　　他回復說道:“前一句是朋友寫的，後面是我有感而發、由心而生。”

　　“那也不錯，至少是你發自內心想的，你在家嗎?想不想出來再喝一杯?”

　　“我在家身不由己，明天下午送馬克上了校車，我就去會所、晚上猛吃那個地主婆。”馬浩回復說道。

　　胡璐璐回復說道:“現在的新時代地主婆，不比那萬惡的舊社會讓人恨吧?”

　　馬浩回復說道:“你怎麽這樣想啊?對我說反話吧?我這個人比較自我，思維也比較另類，不會受外界的干擾。”

　　“我不會干擾別人的，你盡情地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地去思維，好好在家陪兒子。今天會所滿桌，我也得忙了。”

　　馬浩回復說道:“悠著點啊。”便走出臥室打開電視看起了電視劇。可能聲音大了，馬克開門出來說道:

　　“哎，老爸你還年輕，耳不背吧?”

　　馬浩急忙拿遙控器調低了聲音，說道:“作業完成了嗎?”

　　“我要完成就坐下來陪你看電視，以後注意點啊。”馬克說完，關上門繼續做作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