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夜裡，下了入冬的第一場大雪。馬克見窗外白雪皚皚，就想去樓前綠地堆雪人，被吳莉一句“咱都高考倒計時了，還想堆雪人?”而打消了這一念頭。馬浩只是朝他搖了搖頭，出門也沒有開車，踏著厚厚的積雪沙沙作響，別有一番愜意。“嘀嘀”微信響了兩下，他拿出手機看著胡璐璐發來的:“瑞雪兆豐年，是否也前兆我們收獲愛情?”

　　他回復說道:“心有所思，想之所念，心想則事成。”

　　胡璐璐給了一個點讚的表情，又問道:“你開車上班?路上安全第一啊。”

　　“我今天沒有開車，綠色出行。你呢?”馬浩問道。

　　“昨晚打烊太晚，我沒走，還在會所，別忘了下午早過來啊。對了，你等會兒給我個銀行卡號。”

　　馬浩看完直接微信電話說道:“你還來真格的啊?我勸你三思而行，別一時衝動。”

　　胡璐璐問道:“我沒有問題，你不會舍不得了吧?”

　　“那倒沒有，我可提醒你，五十多萬不是小數目啊。”馬浩提示她說道。

　　胡璐璐“呵呵”地說道:“那我就放心了，理直氣壯撿你的漏，那我要收拾下自己的臉啦。”

　　兩人掛了電話，馬浩感覺有了經濟上的底氣。回到辦公室就將工行卡拍微信圖片給胡璐璐發過去。然後，就打開新聞網的房產頻道，尋找出售房源的信息，心裡的房子定位在市南沿海一線。這些年，家裡的所有開銷、包括買房換房到當下所住房子，特別是在馬克身上花銷最大，全都由他從自己的收入中一一支出。吳莉掙的錢，他幾乎沒有動用一分錢。眼下，他手裡還有大幾十萬的結余，加上胡璐璐要打進的五十多萬，按揭像樣的房子不成問題的。整個大半個上午，他初選了幾套、並電話谘詢過了，決定中午她的款到帳的話，就去實地實房看看。這麽想著中，她的電話就打來了:“哎，五十二萬給你打工行卡了，你注意查收下，微信告訴我啊。”

　　馬浩激動也很感動，一再道謝。但同時他也明白她讓自己微信告訴她收到款的用意不是收條的收條啊。本來還想約她一起去看房，思來想去覺得不妥，就自己去一一看了，但並沒有期待的那種特別心動、心儀的房啊。隨後，他在回家的途中順路去了一家連鎖的乾果乾貨店，給馬克買了香蕉乾、核桃仁、果蔬乾、牛肉干才回到家裡。馬克與吳莉正在收拾行李箱，見此便上前接過看著“哇噻”一聲，學著日本人腔調說:“你的良心、大大的好。”轉對吳莉遞上又說:“我的回校米西米西。”

　　吳莉瞪了她一眼，說道:“你的大大的不好，小日本大大的壞。”頓了頓，“孩子啊，勿忘國恥、勿忘歷史吧。”

　　“早年間，你的老爺爺、我的爺爺，就是死在日本人的屠刀下的。”此時，馬浩想起了從沒見面的爺爺，也想起了奶奶孤寡一人把幼小父親養大的艱辛不易，這家國恨仇豈能忘記?自己在很小的時候，就聽奶奶不止一次地說起過爺爺抗日打鬼子的故事。直到成年後，才明白這家國恨仇刻骨銘心深刻性，而今天，借助馬克模仿日本人腔調進行革命愛國主義教育和革命傳統主義教育恰逢其時啊。

　　馬克見父親凝重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玩笑語言過火了。忙說道:“我錯了，但我會記住家國恨仇、不會忘本的。”

　　吳莉提示著該出門趕校車回學校了，算是給他倆一個台階下。馬克自己拉著行李杆跟在後面出了門，

到車跟前時，馬浩打開後備箱、將行李箱放進去坐到車上發動車。馬克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欲語，他從前視鏡看到了，就說:“現在，你什麽也不要多想，唯一做的就是備戰高考，將來效忠這個家、我們這個國家。”　　“你和媽放心，電視劇《人世間》裡的周楠、馮玥就是我的榜樣。”馬克信心十足地說道。

　　馬浩聽了摸了一下馬克的頭說道:“人有時候是要立大志的，我不指望，也不寄希望於你給我養口體，但特別希望你給我養心智。《人世間》這句經典之語出自晚清中四大名臣左宗棠，他的原話是‘養口體，不如養心智’。所謂養口體，就是在父母身邊，照顧吃穿。而養心智，則是功成名就，讓父母有面子。在我骨子裡的‘養心智’顯得特別重要，讓家人有面子，又豐富自己的生活，提升自己的能力。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我上了年紀後，也不會覺得‘養口體’重要。人生最好的日子不是你的陪伴，而是精神層面上的後代人‘養心智’。自古至今，大多數父母的願望就是我現在想的。”

　　馬克凝重的臉上露出了堅毅的表情，並信誓旦旦地說道:“你放心，我會把養心智放在人生目標的第一位，爭取養心智和養口體相互兼顧、相得益彰。”頓了頓，“今天你送我相當於《送春》。三月殘花落更開，小簷日日燕飛來。子規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

　　“好，王令的這首詩用得恰到好處。”馬浩又摸了一下馬克的頭，見校車的停車點也到了，倆人下了車，“記住你剛才說的話啊。當然，你也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我們互勉吧。”

　　倆人似乎戀戀不舍，馬克提著行李箱上了車與馬浩擺手示意他走。他也朝他擺擺手上車見校車開走，就尾隨著朝海邊的會所駛去。

　　胡璐璐掐著時間點回到會所泡了一壺紅茶，剛喝上就見馬浩一步跨進來。她朝他招手示意，他就疾步走了過來，問道:“你這上班、會所兩不誤啊。”

　　“你不也一樣嗎?上班半日製。”

　　馬浩歎了一口氣，說道:“我這也沒辦法，馬克從一歲半到現在。除了在幼兒園、學校，多半時間是我帶，好在倒計時快高考了。”

　　胡璐璐欽佩地說道:“知道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父親，再接再厲啊。”

　　“我真夠了，你啥意思啊?”馬浩問道。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是說如果我們……喝茶。我剛泡好，才品嘗了一口。你晚上想吃什麽?河豚如何?”胡璐璐的話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妥轉移了話題。

　　馬浩沒多想直接說道:“吃什麽不重要，關鍵是思想溝通。”

　　“有些人對吃河豚有顧慮，我得征求你的意見，別以為我謀財害命。”胡璐璐“呵呵”地說道。

　　“你都轉給我五十多萬、我也收到了，有這樣謀財害命的?其實，我也好河豚這一口，前些年去廣東開會，驅車一百多公裡，到河豚的養殖場去吃啊。”

　　胡璐璐笑著說道:“我這以防萬一啊，那我讓廚房準備了。”便朝前台招手示意下，那服務員走過來，“你通知後廚給我倆準備條三斤左右的河豚，三吃即可。”

　　馬浩不安地說道:“太奢侈了吧?小點的就行。”

　　“這就是我會所最小的啊。大得四五斤呢。”頓了頓，她又說:“你要真不安，就幫我拉幾個客戶。對了，你手裡還有啥藝術品?”

　　他想了想，就說:“你剛喜歡上沉香珠，不會又移情別戀吧?”

　　“那倒不是，女人、應該是有經濟實力的女人，肯定舍得為自己花錢啊。我是掙了就花，花了就再去掙，川流不息、生生不息嘛。錢掙了就是為了花、給自己花。你要順著我的思維，或許你買房子就可以全款了，快說吧。”

　　馬浩試探著問道:“你真這麽想的啊?我……我想你還喜歡帝王綠的翡翠鐲子吧?”

　　胡璐璐一驚，說道:“我的乖乖，你還是個小鑽石王老五啊。我還小看你了，你放在哪裡?還辦公室嗎?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講的是緣分，絕不是幾十萬的事，你先微信發圖片，也讓我上上眼?”

　　“看來你很懂行啊。”馬浩說著就開始翻看著手機裡的圖片庫。

　　胡璐璐有點“那個”，說道:“你小瞧我啊?我從小跟我那個喜歡我的、很好珠寶藝術品的舅舅熏陶，還是懂一點的。玉石、翡翠、沉香、犀牛角我打眼一瞧，就能看個真假七、八成。”

　　這會兒，輪著馬浩吃驚了，說道:“我的乖乖，遇到真高人啦。你先看看圖片啥感覺?”

　　胡璐璐打開微信看著驚訝不已，說道:“你這從哪得來的寶貝啊?出個價吧。”

　　“既然你懂行，還是你出為妥，我可不能隨便出價。”頓了頓，馬浩又說:“再說了，我真不是故意吊你的胃口，現在還沒有賣這翡翠鐲子的想法，打算留著給女朋友。沉香珠與鐲子的寓意不一樣，我們剛沒多久，還得相互理解，你應該懂我的話。另外，你也冷靜一下，別還沒有看到鐲子就擅自下結論。我也間接為你著想，現在掙錢很不易的。”

　　這一說，把胡璐璐一下子說得有點蒙。而馬浩怕她沒有這個經濟實力，正常情況下，這個帝王綠鐲子得上千萬呢。別到時候買賣不成、朋友也做不成了。他發自內心講，她這個人還是讓自己很有感覺的，能遇上一個鍾情的，現在是難上加難啊。他之所以這樣說，除了給自己留有余地，更多的是為她考慮。但她也就猶豫那麽片刻還真來勁了，說道:“這樣，你還是回辦公室拿來吧，我看了心裡才能踏實。至於我有沒有這個經濟實力?這不是你所想的。反正天還早，河豚還需要點時間才能上來。”

　　馬浩搖了搖頭，無語地笑了，站起身說道:“我這個人已經夠執著、夠強的，你絕不遜色於我，那等我啊。”

　　她起身抱拳說道:“我們同一類人，理解啊。”頓了頓，“哎，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你還有什麽好東西?”

　　“你屏住氣、冷靜點，準備打錢吧。”說著，馬浩朝門外匆匆走去。

　　胡璐璐去了前台要了一個單間，囑咐服務員晚間輕易別進屋來打攪。自己端著茶壺和茶杯進了包間，就期待著馬浩快點拿帝王綠翡翠鐲子回來，讓自己一睹為快、如願以償。

　　馬浩已經理解了胡璐璐的心情，自然不敢耽擱，不到十分鍾就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服務員帶他進了包間，很識趣地輕輕關上了門。胡璐璐急不可待地說道:“快拿給我看看。”

　　馬浩一邊從兜裡往外拿著，一邊說道:“我真怕你期望值越高，失落越重。”就在他拿出翡翠鐲子的那一瞬間，她似乎驚呆了。他莞爾一笑又說:“我說吧，期望值越高、失落越重。”

　　胡璐璐這時才反應過來，說道:“這帝王綠翡翠鐲子不假，有天價的概念，我準備收了。”

　　馬浩不敢相信似的，問道:“你說什麽?我不會聽錯吧?”

　　“不會的，你給我一周時間，我一定不讓你、不，也不讓我自己失望。”胡璐璐拿鐲子在手裡愛不釋手地端詳著說道。“這樣吧，我先給你一百萬的定金，你注意查收一下啊。 ”

　　馬浩不敢相信如天方夜譚似的，說道:“我這交了什麽狗屎運?”

　　胡璐璐說道:“這跟物以類聚有關吧。我應該是你的貴人，你是我的福人。”

　　“哎，冒昧問你哪來那麽多錢買這種東西?”馬浩問道。

　　“別的不說，來我這個會所得提前預訂，你看著不起眼，一天進帳兩萬多呢。那一年下來有多少?你能算出來吧。”

　　馬浩有點吃驚的樣子，說道:“你真讓我刮目相看啊。”

　　胡璐璐也說:“你也讓我刮目相看，你的收藏品很驚人啊。”頓了頓，“哎，你就這一個翡翠鐲子嗎?”

　　“還有一個比較一般的，有點紫羅蘭、綠色的福祿壽概念的鐲子出手了。”他沒敢說給江紅了，怕她因此誤解。

　　服務員敲了敲門，進來問道:“胡總，後廚準備好了，給你們端來嗎?”

　　“那好吧。”胡璐璐見服務員走去，就將翡翠鐲子戴在手脖上問馬浩:“我們今天吃河豚，喝點白酒吧。”

　　馬浩點點頭，說道:“聽你的。”

　　胡璐璐又拿起手機在給馬浩網上付款，隨後，他的手機“嘟嘟”響了兩下，打開看著驚訝地說:“你可真行，動真格的，一百萬到我卡了，我給你截個圖，發個收到條。”

　　短短幾天裡，他一下進帳這麽多，也算暴發戶，基本夠買一套房子了。兩人算是各取所需，如願以償。接下來，便一杯又一杯地喝原漿高度白酒……

　　這一夜，馬浩可謂人、利雙收，人生的又一個春天，向他伸出了誘人的橄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