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尤海風要樹立自己的威嚴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周琪芳,孫靖二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周琪芳大口喘著氣,雖然是初秋時節,但她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鬢角的頭髮被汗水打濕,成了一綹綹。
尤海風當即不悅,“你這學生,進辦公室怎麽不敲門?”
周琪芳想道歉,可是剛剛跑得太急,那口氣還沒緩上來,連說了兩個對才說出不起,然後雙手撐著膝蓋,臉蛋脹紅,求助的目光看向輔導員謝笙,謝笙把她拉到一旁解釋情況,一邊聽,她埋怨地看著徐小凡,已經實在沒有力氣說話了。
孫靖穿著製服,進來第一眼便是尋找徐小凡,昨天的事他已經勸誡過常博玉,以為事情解釋清楚了,徐小凡不做深究,本來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他也就想等騰出手來再去追查拍攝者等等幕後的事情,沒想到今天常瑾玉又蹦出來了。
盛交本就屬於孫靖單位的轄區,徐小凡之所以給他打電話,一是有問責之意,二是給孫靖補救的機會,否則他直接越過孫靖,起訴黃老太忘恩負義,敲詐勒索,惡意網暴的話,獲勝的希望很大,因為他手裡有原始視頻證據。
接到電話之後,孫靖立刻放下手邊的事趕了過來,路上給常博玉打了兩遍電話對方都沒有接。
孫靖上樓梯時,周琪芳從他身後匆匆趕來,卻比他先進門。
見有警官來,尤海風的脾氣才稍稍收斂了點,常瑾玉看見孫靖先是一愣,不過很快便滿臉堆笑地湊了上去。
“小鏡子,你來得正好,我媽被人欺負了,你得給我們做主!”
此時尤海風誤以為眼前的警官也是常瑾玉找來的,立即又在徐小凡面前耀武揚威。
“徐小凡,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馬上收拾你的東西滾蛋,從哪來回哪去!明天開始,不許你再出現在盛交的校園裡!盛交不能容忍你這樣品行敗壞的垃圾。”
孫靖早已知曉事情的緣由,沒應常瑾玉的話,直接到徐小凡面前,躬身行了個禮,“對不起,徐同學,是我工作的疏忽,讓你受委屈了。”
徐小凡平靜的回道:“我說的他們不聽,就麻煩孫警官解釋一下吧。”
“好!”孫靖剛要說話,常瑾玉竟然一把將他推得後退了半步,“孫小鏡子!你他嗎的忘了當年是誰給你一口飯吃,是誰沒讓你全家餓死了麽?”
孫靖的臉一黑,也厲聲吼道:“常瑾玉,你別在我面前瘋,要不是還念著老爺子的好,你以為我會管你家的破事?這麽多年了,回回給你們擦屁股,老爺子的德都快被你們敗光了!”
“原來孫警官跟他們認識啊?”其實昨天徐小凡就隱約猜到,孫靖話裡話外有替常博玉求饒的意味,所以也就沒想再追究。
“孫小鏡子,你還是不是西羅鼓巷的鄰居?今天是我媽被人打了,就問你幫不幫忙?只要你一句不幫,我爸當年那些饅頭就當喂狗了!”
孫靖被氣得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說了個“好”,然後回頭對徐小凡道:“徐同學,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就不該多事,你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辦吧。”
本來孫靖在來的路上還考慮如何解釋,如何平複徐小凡的怒火,以求他不追究黃老太和子女的過分行為,可是現在看來,自己恐怕連常瑾玉都勸不住。
尤海風剛才以為孫靖是來給常瑾玉撐腰的,現在一看,分明是想和稀泥,卻被常瑾玉卷了面子,立馬開言嘲諷道:“我說這位警官,
就算你不念鄉裡之情,也應該秉公執法吧?一味地和稀泥,大事化小,對得起你這身警服麽?” 孫靖看著禿頂的尤海風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這時候你不平息事態還火上澆油,這種德行也配教書育人?
此刻周琪芳緩過氣來,竟不避嫌,拉起徐小凡的手,把他拽到常瑾玉和黃老太面前,“對不起,請兩位阿姨消消氣,念在我們年紀還小的份上,請在給他一次機…”
“誰是你阿姨,就你也配叫我阿姨,滾遠點!”常瑾玉想著孫靖竟然不幫她出頭,心裡罵著忘恩負義的東西,怒衝腦門,忍不住甩手朝周琪芳的臉頰扇了過去。
巴掌就要落在周琪芳臉上的那一瞬間,徐小凡被拉著的右手往回一拽,周琪芳便被他拉到了身後,同時他左手伸出,就像一把鐵鉗子,死死地咬住了常瑾玉的手腕。
周琪芳在徐小凡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不免有一絲絲的愣神,被保護的感覺,就是這樣麽?
常瑾玉使勁想撤回手,被徐小凡抓著紋絲不動,她不禁耍賴道:“你個小王八蛋,又想行凶是麽?打了我媽還不算,現在又想打我?”
“徐先生!”此時門口又傳來一個聲音,徐小凡回頭,門外站了兩個人,正是嚴自寬和一名中年男子。
“你們來的正好,進來!”徐小凡甩開常瑾玉的手腕,常瑾玉向後一個趔趄,又開始沒完沒了的罵了起來。
蘇歌見嚴自寬氣度不凡,跟在他身後的中年男子雖然畢恭畢敬,但手持公文包,一身正裝,氣勢內斂,也不像普通人。
“兩位是?”
嚴自寬並沒有介紹自己,而是讓到中年男子身旁,“這位是於國維,徐先生的律師。”
蘇歌與尤海風皆是一愣,剛剛以為徐小凡不過是吹牛,此刻竟然真的找了律師來。
黃老太還在假裝哎呦,卻也偷眼瞄了一下,此刻她已有退縮之意,但常瑾玉不依不饒,見嚴、於二人穿著不俗,又出言嘲諷道:“小王八蛋你做戲還真下血本,找人冒充律師,你以為我們就不認識律師麽?”
“哦?”於國維被嚴自寬親自帶來,自然明白嚴自寬對此事的重視程度,“整個盛州,敢跟我打官司的人應該不超過五個,我很好奇,你認識的律師是誰?”
“說出來嚇死你!”常瑾玉下巴微揚,一臉鄙夷地看著於國維,“盛州有名的管大狀知道不?跟我們家是世交,當年要不是我爸,他們一家都餓死了!”
“管大狀?”於國維想了一圈,盛州有名的律師圈子裡沒有姓管的啊,難道還有自己不認識的高人?
“怕了吧?”常瑾玉越說越得意,“他可是茂源律師事務所的金牌律師!”
一聽茂源律師事務所,於國維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我當是誰,你說的是管志強吧?”
常瑾玉一聽對方認識,就差把尾巴翹上天了,卻壓根沒注意對方的語氣,“怎麽樣,知道怕了就趕緊滾,否則我連你們也告進去!”
於國維搖了搖頭,不想再搭理眼前這個無知的女人,徑直來到徐小凡面前,“徐先生,我叫於國維,您的事,嚴老在來的路上大致介紹了,網上那些東西我也看過,有明顯的剪輯痕跡,對我來說,這些都不算事,所以您打算怎麽解決?”
於國維對徐小凡很恭敬,徐小凡便打開自己的手機,將那段地鐵監控視頻給於國維看,以於國維的聰明隻簡短跳躍看了幾眼便已胸有成竹,“徐先生,就憑此證據,我有信心將他們送進去,如果再涉嫌敲詐勒索的話,預計十年起步。”
於國維的大名,在盛州司法界是響當當的,孫靖雖然沒見過,但是沒少聽管志強提起過,他跟管志強之所要幫黃老太的忙,其實還要從常家老爺子說起。
四十年多前,孫靖、管志強等人還都是穿開襠褲的小孩子,三年大旱,全中土糧食減產超過七成,整條西羅鼓巷人人餓得面黃肌瘦,十來歲的小孩子,能吃又沒有什麽勞動力,很可能就是最先被餓死的那一批人。
最困難的時候,是常老爺子挺身而出,賣了自家的三頭驢和一頭牛,糧食墩子清空,後來又南下允州,運了十幾萬斤紅薯回來,才讓那一條街的鄰居沒有人被餓死。
熬過了自然災難,常老爺子正值壯年便與世長辭,只剩下三個孤兒寡母。常博玉和常瑾玉的童年,雖然少了父愛,但是整條街的鄰居感念老爺子活命之恩,家家把這對兄妹當成座上賓,直到後來家裡有口好吃的、好喝的都絕不會落下這兩兄妹。
經年累月,常家兄妹長大了,早已沒了常老爺子當年的志氣,每天就是東家蹭,西家賴,整條街的鄰居就這樣慣著他們,慢慢的常博玉雖然沒有走歪路,卻也沒什麽正經事做,早晚也會成為小混混。
後來鄰居一戶姓朱的實在看不下去,把女兒嫁給了常博玉,又帶著他做點小生意,常博玉的生活才算回到正軌,而常博玉有一個優點,聽老婆話,總算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常瑾玉卻因為好吃懶做,半輩子沒嫁人,就跟黃老太賴在一起,好在西羅鼓巷早些年動遷,再加上鄰居們接濟,她們娘倆的日子這才得過。
眨眼幾十年,常老爺子當年的大恩,有些人已經報過,有些人已經忘卻,常瑾玉再不像當年那樣,是鄰居眼中的客人了,加上她越發尖酸刻薄,整條西羅鼓巷都沒有人願意再跟她來往。
現在碰上徐小凡這事,常瑾玉一合計,如果能要到個三五十萬,自己的後半生也就有著落了,卻不知在此之前,她的哥哥已經踢過一次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