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存在似乎是聽到了陳川的問話,敲門聲停了下來。
一時間寂靜無聲。
陳川此時雖然面上平靜如常,可內心卻如同擂鼓。心想你倒是回個話啊,在這裝什麽高冷呢,是人是鬼,是神是妖你亮個相啊。
比陳川更緊張的則是李山海和小離、東子三人,心中連連祈禱,求山神老爺保佑。
約莫過了一分鍾,門外響起了一聲歎息。
“山君您還是回來了嗎?”
聲音分不清男女,透著空靈,不類凡俗。
這一句話讓陳川措手不及。
認識我?我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什麽故人啊?山君又是什麽意思?
陳川再次開口:“你是何人?”
門外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山君既然記不起來,就算了,小神這次拜訪山君是來辭別的。答應山君的事情小神不曾懈怠,而今山君歸來,約定已成,小神也要回樕?山去了。”
陳川此時已經是一臉的問號,他發現自己連發問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突然《陳川錄》從陳川懷中飛出,一張書頁脫落而下,緊接著穿過門窗消失了。
門外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崔山君有心了,小神告辭。”
等再沒了聲音傳來,陳川才將廟門打開,不同於上一次明顯的小獸腳印,這次山神廟前什麽也沒有,白茫茫的一片,乾乾淨淨。
“先生果真是世外高人!”
李山海顯得很激動,心想別人一輩子怕是都沒有過自己這般的奇遇。
陳川訥訥無言,什麽世外高人,他現在隻覺得自己是個蒙古人。
到天亮前的一段時間裡,小離和東子對著陳川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問題大致是“先生會隱身嗎,先生會呼風喚雨嗎,先生會穿牆嗎?先生可以幫我教訓七舅姥爺外甥的姐夫嗎?”
陳川一個腦子兩個大,心想李山海你也不攔著點,這兩個孩子正處在狗都嫌棄的年紀,誰能招架得住啊。
陳川最後被兩個孩子吵煩了,只能用一種神棍的語氣說道:“此山中有一妖怪,名喚‘螞尖達’,如果它碰到有小孩兒在半夜三更不睡覺,嘰嘰喳喳的話,就會把小孩抓走,打的鼻青臉腫再送回來。”
李山海聞言大驚失色,“這螞尖達也太凶了吧,先生,我們不如趕個夜路,趕緊離去吧!”
陳川無語,心想我嚇小孩呢,你在這給自己加什麽戲啊?
“無妨,這種妖怪除了會教訓不聽話的孩子,並不會傷害我們。”
果然,聽到有妖怪專門打小孩兒,小離和東子兩人立刻就蔫兒了下來,趕緊躺回了席子上閉眼假睡。
陳川見此會心一笑,轉頭對李山海說道:“李大哥,你也早點睡吧,明早還要趕路。”
李山海恭敬地點了點頭,“先生也早點休息。”
“嗯。”
一夜無話,一夜無事。
豎日清晨。
陳川醒來時,李山海和小離、東子三人已經收拾好了馬車,正在一邊嚼著乾糧,一邊用不知道哪裡折來的柏樹枝掃著廟前的積雪。
“李大叔,我們不喊醒陳先生?”
小離望著廟裡的陳川問李山海。
李山海搖了搖頭,“陳先生昨天累到了,讓他多睡一會。”
“神仙也要睡覺嗎?”
“應該吧……”
陳川在兩人說話間,走出了廟門,看到陳川醒了,李山海趕忙打招呼。
“先生早!”
“早啊,李大哥,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李山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昨天在山神老爺這借宿,今早給山神老爺掃掃雪。”
“李大哥也是個有心人啊!”
陳川不禁對李山海高看了一眼。
李山海被陳川一誇更不好意思了,“先生謬讚了。”
“我們現在就要啟程回文淵城,先生做何打算?”李山海此時已經將廟前的積雪都清掃的差不多了。
陳川想到一夜未歸的魚頭,打算去文淵城裡找找他,於是對李山海說道:“我和你們一起走吧,我那個小兄弟一夜未歸,我打算去文淵城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李山海三人大喜過望,“先生能一同回去,那真是天大的喜事,雖然我武遠鏢局並不是什麽大門大戶,可在文淵城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那就先謝過李大哥了。”
“先生哪裡話,那我們現在啟程?先生有什麽要帶的嗎?”
陳川搖了搖頭,“我們啟程吧。”
最後看了一眼山神廟,陳川四人趕著馬車朝著文淵城的方向而去。
陳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出崔山後,廟中的山神雕像轟然倒塌,崔山中冬眠的動物全部走出了自己的洞穴,一時間虎嘯猿啼,白鳥齊鳴。
不久,一位身著紫金袍,腰環白玉的白發老者突然出現在了崔山山神廟前,信步而入。
老者看到眼前碎成一攤的山神雕像,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崔山君,未曾得見,你便化道了,屬實遺憾呐!”
“崔山君身隕道消,怕是宋州要不平靜了。”
聲音從紫袍老者身後傳來,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灰色長衫,手杵一根桃木杖,雙眼渾濁,似乎是失明了。
紫袍老者看向男子,說道:“任公子,你作為文淵城的土地,難道也沒見過崔山君?”
灰衫男子也歎了一聲,“城隍大人,我雖然比您受到敕封的時間要早,可崔山君在前朝宋哀帝時就陷入了沉睡,我怎麽可能見得到呢?”
紫袍老者似是不死心,又問道:“據傳崔山君在大周神孝文皇帝時就已經是崔山正神了,就連二百年前的‘南妖之禍’時都未有妖魔敢踏進文淵城境內一步,難道他就沒有給你留下什麽?”
任公子無奈苦笑,也不言語。
紫袍城隍又是一聲長歎。
任公子開口勸道:“城隍大人,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加強宋州各地日、夜巡遊的巡查力度,懾於崔山君威壓的妖魔鬼怪此時怕都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紫袍城隍聞言頷首,“那文淵城外就仰仗任公子多費些心神了。”
任公子躬身,“還請城隍大人放心,一般的魑魅魍魎還沒能耐在我手裡翻起什麽風浪。”
……
午時,文淵城外,南湖西畔。
桂棠橋前一家茶肆內,一名說書先生醒木猛地敲下。
“上一回說到啊,這千秋月落是佳人離別,時逢枯枝落舊城,卻待新蘭滿長街!戰場上啊還未至瑞雪,聽故事,這楚霸王烏江又絕別了一場皓月!”
“各位看官不好意思,今日江山又小雪,各位路過的,打尖的,或來聽小老兒說書的,別忘了多加件衣服……”
陳川聽著茶肆內的說書先生的表演和李山海聊著天,“李大哥,這楚霸王是誰啊?”
李山海有些吃驚地看向陳川,“先生竟然不知這楚霸王?”
“略有耳聞,卻不知這位楚霸王和我記憶裡的楚霸王是否是同一個人,故有此一問。”
李山海恍然大悟,心想這位陳先生修仙問道定然是不怎麽了解人間的事情。
“這楚霸王啊,名叫龍戩,是南魏大將龍溪風的後人,在周朝末年起兵,與前朝太祖王道之決戰於烏江,兵敗自刎。因他生於楚地,有萬夫不當之勇,故民間稱其楚霸王,正史裡面好像稱他楚江王。”
陳川心中一歎,終究不是那個西楚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