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宋星河打開燈,到房間裡複習。
不遠處宋建國打開窗戶看了一眼,發現宋星河家裡亮燈了,知道他回來了。
他家跟宋星河很近,也就幾十米的距離。
宋建國點了一根煙,掏出手機給楊書記打了個電話:“楊書記,宋星河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不滿的聲音,“又是大晚上才回來,天天忙什麽呢?”
“高三要上晚自習,也就晚上在家了。”
“真是的,我一大把年紀了,還得晚上去找他。”
宋建國吐了一口煙,“這事還是早點辦好,不少人都在張望呢。”
“行,我過去了。”電話掛斷。
宋建國扔掉煙頭,掃了一眼宋星河亮著的燈,關上窗戶。
“老宋,你們幹嘛非得讓宋星河先簽?”一個略顯富態的女人靠在床頭,疑惑地問道。
女人是宋建國的妻子,也是宋星河的大嬸。
宋建國踢掉拖鞋,鑽進被窩,得意地笑了一下,“老婆,這你就不懂了吧?”
“趕緊說,別賣關子。”唐芹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你覺得咱們村為啥沒人願意拆?楊書記來來回來跑了多少遍了,就是沒人簽。”宋建國舒服地靠在床頭,拍了拍肚子。
“想多搞點錢唄。”唐芹不屑道。
“這只是一方面,誰都想多搞點錢。”
“問題是為什麽我們要找宋星河先簽?”宋建國瞅瞅她,見她還是一臉不解,提示道:“你想想,他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唐芹忽然明白了一點,“他無父無母,沒什麽依靠?”
“不全是。”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是最缺錢的,如果他都不願意簽,其他人就更不會簽了。”宋建軍笑了一下,繼續道。
“在其他人看來,連最應該著急的人都不簽,他們著什麽急。”
唐芹也回過味來,“所以你們要用他當做例子,催其他人簽。”
“你看,你不是挺聰明的嘛。”
“去你的。”
唐芹打了一下他,又琢磨了一下,“那你們準備按什麽標準給他賠償?”
宋建國收斂笑容,沉聲道:“按最低的來,小孩子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唐芹點點頭,一臉認同,“就是,聽說有錢就容易學壞。”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楊書記開著車來到宋星河樓下,敲了敲門,“宋星河,開下門。”
宋星河冷哼一聲,聽聲音就知道楊書記又來開始演戲了。
無非就是嘮家常,拉關系,透露一點小道消息,再許點好處。
這麽多年他早就摸清這些人的套路了。
下樓開門,把他迎進來,宋星河裝出一副老實的樣子。
“楊書記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楊書記,推推老花鏡,一副來關心生活的樣子,“沒事,就是看看你生活上有沒有困難。”
“挺好的,沒什麽困難。”
“那就好,想當初我跟你爸關系好的很,隔三差五一起喝酒,要論起來,你應該叫我一聲楊伯伯。”楊書記一臉慈祥的笑容,像個人畜無害的老頭子。
宋星河當然不會被他和藹的表情所迷惑,這個楊書記怎麽可能是個善茬。
善茬也當不了十幾年的村支書,要說他沒點手腕傻子都不信。
他配合地點點頭,繼續看他表演,“是,楊伯伯。”
楊書記撫了一下頭髮,
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哎,好,你在哪個學校讀書來著?” “一中。”
“高三了吧?”
“是的。”
“你們校長姓什麽來著?”
“姓陳。”宋星河瞟他一眼,默默看他在這東拉西扯。
“哦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人老了腦子不好使了。”楊書記拍拍腦袋,一副剛想起來的模樣。
“你們學校那個陳校長我認識,一起吃過飯,要不要我打個招呼讓他關照一下你?”
宋星河憋住笑,他認識個屁的陳校長,就是隨口忽悠一下而已,信他才有鬼了。
“我一個學生有什麽需要關照的,再說我馬上都畢業了,犯不上讓楊伯伯幫這麽大忙。”
楊書記笑呵呵道:“那行,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你們陳校長這點面子還是會給我的。”
宋星河一臉認真,點點頭,“那就麻煩楊伯伯了。”
“哎,星河啊,你跟楊伯伯說個實話,拆遷的事你怎麽想的?”
宋星河摳摳指甲,無所謂道:“拆遷沒問題啊。”
“這麽說你同意了?”楊書記一臉喜色,迫不及待道。
“這我又阻止不了。”
楊書記按捺住激動,從公文包裡掏出協議,遞給宋星河,“那這個協議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個字。”
宋星河接過協議瞟了幾眼,內容很簡單,無非是房子地址,多少平,賠多少錢之類的。
看完協議,他心裡有數了,不動聲色地把協議還給楊書記。
楊書記一臉詫異,“怎麽?有什麽問題嗎?”
宋星河搖搖頭,故作不解地開口道:“這個標準好像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1280一平沒錯啊?”楊書記急了。
“我聽說是1780一平啊,這怎麽少了這麽多?”
楊書記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陰霾,“你從哪聽說的?”
宋星河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沒吭聲。
楊書記咳嗽兩下,“1780一平這個標準是按裝修來計算的。”他掃視一下四周,“你們家這個不能算裝修。”
宋星河打量一下牆壁和天花板,屋子裝的極其簡單,隻刷了一遍大白,顯得亮堂一點。
他搖搖頭,什麽裝修不裝修的,還不是楊書記一句話的事,“還有,我聽說這個面積也是按照室外面積算的。”
說完他繼續摳起了指甲,盯著楊書記的臉觀察他的表情。
不出所料,楊書記臉色有點發青,他頓了一下,聲音凝重,“這又是哪裡來的說法?”
“哦,就是聽說的。”
“這不可能,我們都是按照政策執行的,能多給三萬塊都是極限了。”
宋星河無所謂地點點頭,只要他不著急,著急的就是別人。
楊書記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緩了一下道:“我會考慮你的情況的,我只能盡力。”
宋星河起身送他出門,心裡對他嗤之以鼻,還想用老套路對付自己,簡直就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