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納邦德爾時柱在卓爾的黑暗視覺中,將要變得遍體通紅時,對於部分卓爾而言,他們的一天便結束了。
在沒有陽光照耀的幽暗地域,這個由卓爾統治的城市中,納邦德爾時柱就等同於地表的太陽,為所有能看見它的生物提供一個大概的時間。
納邦德爾時柱,在萊茵進入魔索布萊城城內之前,就能一眼看見它。這並不是因為它是多麽華麗精巧的建築,相反,這是一柱直達魔索布萊城巨大穹頂的、未經多少人為修飾的巨大岩柱,支撐著魔索布萊城這個巨大洞窟的頂部,大概有三百多米高。
每當魔索布萊城的一天快要結束,城市的首席大法師就會前往納邦德爾時柱的底部,對納邦德爾時柱的底部施展一個火焰法術,用於加熱這個時柱的底部一圈。
在卓爾的黑暗視覺中,這個被加熱的環繞時柱一圈的部分,會散發出明顯的紅光。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暖光環將會從時柱的底部緩緩上升,所有可以看到納邦德爾的魔索布萊城居民可以通過這個散發紅光的暖光環在時柱上的最高位置,來判斷現在是處於一天的哪個時刻。
而當時柱變得遍體通紅,從頂部到基底部都發出紅光時,時柱在此刻會迅速地褪色。
這個時刻被稱為“納邦德爾的黑暗終結”。而此時也對應著地表國度的午夜。
此時,城市的首席大法師將會重新來到納邦德爾時柱的底端,施展他的火焰法術來開啟魔索布萊城新的一天。
就這這個時刻,萊茵也已經在他和戈姆的房間中,躺在自己的石床上入眠了。
在萊茵入睡前,戈姆都一直沒有回來。萊茵沒有資格也沒有義務去管別人的事情,更何況,他更擔心戈姆的報復。
也許要在戈姆養好傷之前,盡快和席瑞思提出建議,把自己弄到別的地方。
席瑞思曾經說過,萊茵在前往格鬥武塔之前,必須用勞動換取居住和飲食的權利。但是這裡似乎並不需要萊茵的幫助,但凡他能做的瑣碎輕松的活計,已經被數量不少的地精奴仆所佔據了。
這些奴隸侍奉著它們主人的飲食起居,使得它們的卓爾主人能夠專心於戰鬥的訓練中。
即使是休息,主人們也不會想到要去幫助這些奴隸減輕工作的負擔。
所以萊茵就躺在床上,等待戈姆不知道何時回來。
開始他還憂心忡忡試圖驅散自己的睡意,以提防戈姆,但是困意一波一波地席卷而來,像潮水湧入萊茵原本清晰的思維。
算了,反正席瑞思才教訓過戈姆,他應該暫時不會翻出什麽水花。
這樣想著,睡意還是在不經意間徹底將萊茵擁入懷中。
……
“沒有家教的野種,你的母親沒有教過你如何冥想嗎?”
來人故意地在萊茵的耳邊大聲說話,因此將他驚醒。
太黑了,即使睜開眼,眼前也是完全的黑暗。睜眼和閉眼完全沒有任何區別,這讓萊茵懷疑自己是否完全清醒,還是仍然在夢境的混沌黑暗中。
“警惕心太差了,你究竟是有多無知,才會在惹怒別人後安然入睡。”
“我從沒見過任何一個像你這樣的卓爾,天真、愚蠢、傲慢自大,橫衝直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這是戈姆的聲音。
利器抵在萊茵的喉嚨上。只需一個手抖,萊茵就可以和世界說再見了。
他不敢輕舉妄動。
周圍還是一片黑暗,萊茵費盡力氣在腦海中搜尋,才想起,杜裡頓兄弟會的那些青年卓爾提過,這是“黑暗術”,一種卓爾的法術所發揮的作用,能讓指定的范圍被黑暗籠罩,即使是黑暗視覺也難以看穿。
“我立下過誓言,沒有任何人能在故意挑釁我、羞辱我之後,還能活過第二天。”
“可是你,都是因為你!讓我的誓言在短短幾天,接二連三地被打破!”
“你知道嗎!你清楚嗎!這種感覺,失落悵然,好像丟失了寶貴的從未見過的東西的感覺!有生以來,從未有家族外的人讓我如此狼狽過!”
利器抵在萊茵喉嚨上的力度又重了幾分。
“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你,你!你這個魯莽闖入這裡的外來者,沒有家教的野種!”
“我已經受夠了,這幾天的遭遇,我這輩子都難以忘卻。”
“是時候結束了。”
“和你的一切說再見吧。”
在一陣狂怒的宣泄情緒後,戈姆的語氣歸於平靜,最後以一句冷漠的通告作為結尾。
萊茵一驚,他被戈姆用利器抵在床上,而剛才戈姆宣泄情緒的時間內,他又沒有找到任何用於反擊的武器。
因為萊茵沒有和武器一起入睡的習慣,也暫時沒有任何的財產用於私人購買裝備來武裝自己。
即使有,恐怕早已被戈姆拿走了。他再笨也不會笨到留武器給敵人。
“嗬——”呼救聲還未出口,就被刀刃迅速截斷了,血液從喉嚨處湧了出來,將萊茵的話語和呼吸一同嗆住。
萊茵奮力掙扎起來,他不顧徹骨的劇痛,一隻手抓在利器——一柄匕首的刀刃上,另一隻手則死死抓住戈姆健壯的小臂,試圖往外推。
只是他遠遠不是戈姆的對手。
戈姆的軟弱,只是面對更強大武者的面具。這張面具可以在不同的場合出現, 但是現在,它被摘下了,拋之一旁。
戈姆並未完全將萊茵的喉嚨割斷,他將匕首又高高舉起。
接著,一下一下地,在肋骨的間隙刺入萊茵的胸膛。那是萊茵心臟的位置。
熾熱的血液噴湧而出,隨著戈姆的動作,血液蔓延到了石床上的角落,甚至有些被揮舞的刀刃帶起,飛濺到石壁上。
疼痛超過界限,被血液嗆咳無法呼吸,窒息和失血使萊茵迅速而短暫的失去了意識。
另一種黑暗席卷而來。
這次,黑暗帶來的不是夢境。
而是死亡。
……
無盡的墜落,熱度從他的身上消散。
萊茵似乎從未感到如此輕松愜意。
輕盈得好像已經從肉體的沉重皮囊中擺脫,此刻,他是如此的自由。
他享受著這份安寧,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再能打擾他的安眠。
只是,有什麽詭異的力量從上方湧來。
煩躁和痛苦又擊中了萊茵,他抗拒著,想要嘶吼,想要咆哮。
不——放我離開——讓我休息——
似乎連靈魂都要被這份力量搶奪、甚至撕裂。
不——
萊茵的屍體突然睜開眼,他的雙眼並不是死者那般瞳孔擴大、眼神渙散。
而是閃耀充盈翻滾著血色的魔法靈光,強烈到甚至刺破了黑暗術的籠罩。戈姆被這猩紅刺目的光芒震懾,直到——
直到一團比他頭還要大的、散發滾燙逼人溫度的烈焰火球,衝出黑暗,在他的臉上爆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