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感覺已經好久沒有睡得如此滿足了。
沒有夢境,只有不安穩的睡眠萊茵才會做夢。這一夜是如此的安眠,他沉醉於猶如夜女士莎爾織就的純黑夢鄉中,什麽都沒有,只有黑暗,寂靜,和永恆的安眠。
以至於當他醒來,潮濕寒冷的空氣迎面而來,像是給了萊茵兩個耳刮子,遺憾地通知了他一個悲慘的消息——他還活著。
“呼……”萊茵睜開眼,眼前是被照亮的石壁。
他試圖坐起身,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繩子綁住。並不是綁在身後,而是和脖子上的繩索相連系在胸前,中間還留有一段距離。
並不是對待犯人或者奴隸的標準,因為他身上的繩子綁得相當松垮,只要給他些時間,也許他自己就能解開。
這時,他發現了這個不足十平米,在桌子上擺放的散發卓爾眼睛可以接受的微光的照明球後,還有另一個卓爾的存在。那個卓爾並沒有打算隱藏自己的身形,這也是萊茵可以輕易發現他的原因——他正在給匕首做保養。
又或者說,他在給匕首上油。
“席瑞思。”男卓爾突然出聲。
“什麽?”萊茵下意識的反問。
男卓爾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眼萊茵,桌子上的照明球能夠清晰得顯露他的臉,白發紅瞳,深紫色皮膚,頭髮扎起,神情陰鬱而略帶無奈——標準的男性卓爾臉。
“席瑞思,我的名字。”男卓爾席瑞思低下頭,拿出一塊布細心地擦拭匕首上的油脂痕跡,絲毫不在意散發寒光的刀刃可能會劃傷自己。或者他有不被劃傷的底氣。
“瑞貝爾已經告訴我了。”席瑞思繼續自顧自說著。“真是想不到,經歷過那樣的打擊,她還能活下來。”這句話令萊茵無法分辨是嘲諷還是感歎。
告訴你什麽?萊茵這次沒有說出口,似乎反問這麽多有點愚蠢。
“作為你將來一段時間的臨時監護者,我建議你,”他把匕首雙手舉起,舉到與雙眼平視的位置端詳,“把關於瑞貝爾,以及你過去的所有事,都丟進深谷,再不提及。”
“我對你的過去絲毫不感興趣,你也沒有讓我感興趣的價值。但是這些事情會招致災禍,如果這種我們都不願意預見的事情真正發生,我會第一時間把你獻給神後。”
“明白?”
“明白了。”萊茵這樣回答。接著萊茵側著起身,坐到了桌子旁的另一個木頭凳子上面,看著對面的席瑞思。
男卓爾又抬頭看了眼萊茵。
“我會教授你在這座城市生存所必要的知識、常識、戰鬥技巧,但是這也不是毫無代價的。”
“沒有價值的卓爾,在這裡就等同於沒有存活的資格。在你去往格鬥武塔之前,你需要參與勞動,換取在我這裡居住和飲食的權利。”
“在這裡,謹記,首先,有且只有一位神明,那就是偉大的蜘蛛神後。”席瑞思的食指摩挲刀尖。“羅絲。”他的舌尖卷曲,從唇間吐出這個詞就像在輕柔地呼喚愛人的名字。
“其次,不可褻瀆羅絲的造物,蜘蛛。你可以將它們作為戰士驅使,但是不能公開褻瀆,例如毫無意義的虐殺。蜘蛛也是羅絲的象征。”
“也許有卓爾可以這樣做,但是你還沒有資格。”
“第三條,不要招惹任何女性和法師。他們通常都是權利和力量的代名詞,尤其是擁有強大家族的卓爾,只要不是眼瞎,
你就能分辨出他們和普通卓爾的區別。” 那柄匕首在席瑞思的手指間跳舞。萊茵不知道席瑞思這是為了給他展示技巧?還是單純的給手部做個熱身。
“還有什麽疑惑嗎?”
說實話,萊茵有點驚愕了,在這樣危機四伏的魔索布萊城,席瑞思給他的警告就只有這三條?
“就這些?再沒有了?我以為在這裡,需要注意的事項很多。”萊茵的身體前傾,注視著席瑞思的雙眼。那雙妖冶的紅眸一下就將視線重新從匕首轉到萊茵身上了。
席瑞思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嘲笑,“就這麽多。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學到。”
“看在瑞貝爾的份上,我可不想讓你死在她的前頭。建議你還是重新攪動你所剩無幾的腦子,問些具體的問題。”
萊茵快速地思索了幾秒,“這是我的房間?我能隨意外出嗎?”
“不,這只是我位於德其克羅姆的一個暫時落腳點。我會帶你去東區。”席瑞思堪稱誇張得上下掃視了萊茵幾遍,“不要想著隨意外出,記住,在你沒有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這城市裡的一切對於你而言都是禁忌。”
“不要好奇,不要想著偷溜出去,我知道對於卓爾來說,打破規則是一個常事。我也經常做這種事情,或者有過這種想法。但是,”席瑞思的神色認真起來,“唯有力量,才是永恆的通行證。魔索布萊城,幽暗地域,甚至是整個世界,都遵循著這條法則。”
“無人能逃。”
第一次,萊茵受到了心靈上的震撼。
席瑞思的話語是這麽直白,在他從未思考過力量的時候,這些話,仿佛點亮了他心中存在已久的乾枯柴堆。
盡管初生的火苗如此弱小,但是依然霍霍生輝,照亮了被他封存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情感。
那就是渴望。
對力量的渴望,對權利的渴望,對改變自身命運的渴望。在這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他想要力量,能夠和那些站在紫色碟子上被侍衛拱衛的高貴卓爾精靈一樣。或者和奧米倫一樣,即使有力量也要做個隱者,深藏不露,做些自己喜歡的研究。再不濟,像瑞貝爾那樣,變成怪物身軀但是仍然能夠超越普通人的強大。
如果換取的力量足夠,像以前記憶裡那種,當做魔鬼的仆從也可以。
誰叫他現在無比弱小呢?甚至連魔鬼的門都不知道在哪敲響,更逞論讓魔鬼自己找上門了。
不過,還是依舊,這些和現在弱小的他無關,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一聲“滴,系統開啟”。
席瑞思還有事情要做,忙完了才能帶走他去東區。
現在,萊茵不得不回到那個冰冷的石床上,繼續躺平了。
即使束縛自己的繩索已經被解開,但是魔索布萊城依舊冷得讓人打寒顫。
萊茵躺著,用蜘蛛鬥篷把自己包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