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年過去。

　　幽暗地域某處。

　　“蘑菇，蘑菇，除了蘑菇和魚，還有什麽?見鬼，我都要吃吐了。”萊茵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用手輕拍一種淡藍色蘑菇的傘蓋，然後將其連根拔起塞進背包。

　　這種大約十五厘米高，長著淡藍色傘蓋，散發微弱熒光的細長白色蘑菇，是幽暗地域中為數不多，廣泛存在並且可以食用的真菌。

　　當然，並不是直接食用。

　　如果有饑餓的旅行者將其囫圇塞入嘴中，那麽這種藍蓋蘑菇微弱的毒素，會叫他嘗到苦頭。

　　“差不多夠了，是時候了。”萊茵雙手撐地站起來，將雙手直往褲腿擦。“隔著老遠我就聽見你移動的聲音，這次又是什麽。”

　　只見萊茵的身後，一個由灰矮人轉化而成的孢子奴仆正呆滯地面朝他的方向站立。這種由蕈人王利用屍體所轉化的孢子奴仆，通常是由蕈人所構成菌落中重要的工具和防禦敵人的戰士。

　　灰矮人孢子奴仆的雙眼隱約有紫色的光芒，而其身上寄生著蕈人王的孢子，這些在他周身彌散。甚至有成形的呈厚片狀的蘑菇生出。有些堆疊在其頭上，另一些則是從關節中撐破本就脆弱的布料而長出。

　　幼崽，你的撫養者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一陣思維上的波動直接出現在腦內，萊茵無需理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重要的事?饒了我吧，我可不覺得是什麽好事情。”

　　話雖然這麽說，萊茵還是嘟囔著，直接將背包往背上一甩，邁著靈巧輕盈的步子，不等灰矮人包子奴仆轉身，便擦著他的肩膀往其過來的路走去。

　　萊茵，曾經名為來英俊。

　　在這個世界已經三年。不是他自己計數的三年，畢竟這幽暗地域並沒有太陽的日升日落來計算每一天。而是布爾格前天告訴他，自從他出生已經三年了。

　　這三年，他在跟隨布爾格學習，或者說，是由布爾格在實驗之余打發時間來教導他。

　　萊茵也不知道他具體的目的，大概是想研究蕈人，把這些行走的真菌植物變成藍蓋蘑菇那樣，能定期收割的食物吧。

　　也許並不是不可行，想到一排排蕈人和白菜一樣栽在菜地，離得近了還會用心靈對來人交流——歡迎你，我的朋友。

　　想到這裡，萊茵差點忍不住笑意，感覺他的臉皮都有些繃的難受。

　　藍蓋蘑菇的種植地離蕈人菌落並不遠。要考慮到，幽暗地域深不可測的黑暗中，並不只有稀少的物種存在。相反，幾乎代表寂靜的水流聲和洞穴回響的風聲掩蓋了相當多的存在。

　　走過一個轉角，便可以看見由岩石和高矮不同、顏色各異、有些甚至幾人高的蘑菇組成的圍牆，以及圍牆入口處發呆的渾身紫色、頭上長著小綠傘蘑菇的蕈人，以及他旁邊的恐爪怪孢子奴仆。

　　空氣中籠罩著薄紗似的孢子。這些孢子無處不在，充當著蕈人的眼目和喉舌。蕈人並沒有嘴，這些空氣中的孢子，是他們與其他蕈人或者其他物種溝通的重要渠道。

　　在萊茵走入時，門口的蕈人並沒有什麽動作。但是萊茵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緒，平靜混合著些許喜悅，大概是想表達“歡迎回來”一類的意思。

　　“我的孩子，你回來了。”大地精布爾格頭也沒回，在冒煙的和大鐵鍋一樣的菇桶前忙活著什麽。“這個……嗯，還有這個……”

　　“又是什麽?藍帽子糊糊?鬼頭蘑菇孢子煮眼魔柄湯?失敗的藍蓋蘑菇燉菜?這次你想放倒幾個?”萊茵此時的身高隻到布爾格的大腿，

看不見菇桶裡是什麽“珍饈”。　　“煮眼魔柄湯?不會有下次了。那真是堪稱浪費的一次實驗。”布爾格從旁邊的桌子上拿過一個碗。如果萊茵沒記錯，那個碗是布爾格做實驗的，萊茵用來裝過恐爪怪糞便。

　　“你要是喜歡鬼頭蘑菇孢子，現在就可以往那個角落一鑽，享受個夠，那可是專門為你種的。”布爾格粗壯的手臂一撈，用長柄湯杓撈出了什麽東西。“更何況，那不是我的提議，是你母親的。”

　　母親，聽到這裡萊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他從嬰兒時期便可以聽懂他們的語言，說不定年幼無知的他還真被這兩個實驗狂人蒙騙了。

　　雖然他不熟悉這裡的世界，但是他不是傻。一個雄性大地精，和一個嘴巴處長著四條觸手、皮膚濕冷滑膩、看不出性別的奪心魔，怎麽會生出擁有有如幽夜般富有魅力的暗紫色皮膚的卓爾。

　　對，卓爾。萊茵知道他自己的種族是個卓爾。這並不是一個需要隱瞞的秘密，至少對於實驗狂人二人組而言。

　　在發現萊茵並不能同某些種族的新生兒一樣天生通曉並自如使用通用語，二人便通過某種，在其稱為“交給命運”的某種骰子遊戲中，決定了一人教授通用語，一人則扮演萊茵的母親。

　　母親，一個奪心魔，當一名卓爾幼崽的母親。

　　也得益於天生可以聽懂他們的對話，以及上輩子的義務教育，在擁有大量練習機會的語境下，掌握語言難不倒萊茵。只是他也沒有興趣去問奧米倫和布爾格，畢竟自己知道自己是撿來的。

　　但是奧米倫對這個遊戲，或者實驗，樂此不疲。

　　有時候，奪心魔奧米倫會變成卓爾。一位白發及腰，扎成松散的馬尾辮跨過肩頭置在前胸，笑容平和溫暖，睿智又成熟豐腴的卓爾女性。

　　方便幼小的萊茵拽一拽她的頭髮，把她的注意力從實驗中奪走，以避免因為忽視了幼崽的需求而導致過早夭折。

　　她會帶著萊茵進行實驗，散步，或者觀察蕈人勞作。

　　實驗多種多樣，比如測試各種食物的組合以中和毒素;接手有其他事情的布爾格的研究， 如蕈人孢子實驗;或者是品味各種地底生物的腦子。

　　用品味這個詞似乎不恰當，嘗試或者更好一些。因為並不是所有生物的腦子都值得食用。

　　通常這個時候，奧米倫會用一個睡眠術來讓那個可憐的生物，比如寇濤人魚，陷入睡眠。奧米倫更青睞於奧術的力量，用她的話來講，奧術是一門富有神秘魅力，需要貫穿終生不斷學習精深的偉大課題。

　　有時候奧術能量枯竭，奧米倫也不介意使用自己的觸手來直接充當武器。

　　然後再將那個生物用某種力量托起，轉身，背對著自己。奧米倫此時會用自己的四條觸手纏住受害者的後腦，來幫受害者做一個小小的“手術”。

　　這個腦葉切除術的手術費用是受害者的腦子。

　　對於她做過手術的大部分食物，奧米倫的評價通常都是“索然無味，沒有任何收獲”。少數則是會讓她習得一些知識和技能，或者得到些許殘缺的靈感。

　　這就是為什麽她對廚藝有了新的興趣。

　　很顯然，理論和實踐探索還是有差距的。萊茵不止一次吐槽過，奈何幽暗地域除了蘑菇和魚，根本沒有多少可供食用的食物。藍蓋蘑菇直接做的燉菜，和磨成麵粉烤製而成的孢子麵包，當然也算蘑菇。

　　因而萊茵自己有時候也想嘗試一下新的東西。說不好奇是假的，畢竟眼魔柄這種東西，通常作為珍貴的實驗素材使用，還輪不到浪費地作為食物。

　　但是很顯然，萊茵不能對奧米倫的廚藝有多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