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徐良之就成了顧雪一個朋友,盡管這只是顧雪一廂情願的,盡管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有一次顧雪盯著他看入了神,當徐良之回頭的那一刻,她又趕忙收回了眼神。顧雪和徐良之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河邊,誰也不理誰。顧雪從心裡默默地認為徐良之是大哥哥,如果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他一定會衝過來救自己。
兩個本該同病相憐的人,在僅有的六年相伴的時間裡,沒有過任何交流。其實這樣說來也不算準確,至少,顧雪回到家不會面對永遠壓抑著的家。
顧雪時常會想,徐良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在學校不和任何人說話,老師和他說話,他也只是默默點頭,也不管老師說的對不對。徐良之一定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也不會像自己一樣,會因為抓到螃蟹而興奮,也不會因為弄丟了一支筆而哭泣。後來顧雪在村長帶給她的書中找到了形容徐良之的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再後來顧雪得知徐良之馬上要去縣裡上初中了,顧雪萌生了說不出的失落感。明明和他沒有任何交集,卻會因為他的離去而感到不高興。那幾天她的心情很失落,村長問她怎麽回事兒,她也不說。甚至連後來的期末考試都基本上交了白卷。顧雪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得趕緊告訴他,在小學五年的時間裡,我顧雪一直都在默默地關注著你,我想和你正式認識一下。
那天下了大雨,可是顧雪還是執拗地去了河邊。她以為徐良之會像往常一樣來到這裡,可是她失算了,等了足足有兩個小時也不見他的蹤影。顧雪不願意繼續等下去,於是跑回家打聽徐良之的家在哪。這個猝不及防的問題讓村長的腦袋宕機了片刻,在顧雪的追問下村長告訴了她徐良之家的位置。
可是距離實在是有點遠,不久顧雪就迷了路。發現怎麽越走越高。按照爸爸給的方向,徐良之的家應該不是在山那邊。顧雪心想。更何況雨越來越大,弱小的身子在這場大雨裡顯得如此弱不禁風,於是撐著傘折返了。無功而返讓她覺得異常失落。
她只是想好好和他告個別。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說話的聲音。尋聲望去,只能見到三個人影在雨中,似乎在爭吵什麽。奈何雨聲實在太大,顧雪什麽也聽不見。顧雪沒再糾結,繼續往回趕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慘叫聲。顧雪再次回頭望去,剛剛那個位置只剩下一個人。發生了什麽,顧雪一概不知。
那天以後,徐良之被帶到了縣裡。顧雪在鎮上的初中上學。兩個人全是天各一方了。顧雪本以為徐良之只是她兒時一個算不上朋友的朋友,可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非但沒有忘記徐良之,反而對他的印象越來越深刻。時常會在夢裡見到他,而夢裡的他,談笑風生,把顧雪逗得前仰後合。再後來,夢裡的徐良之牽起了顧雪的手,奔跑在小山村和河邊,濺起的河水打濕了徐良之的褲腳,顧雪的裙擺。兩個人就這麽無拘無束,在陽光下肆意生長。
顧雪每次夢到徐良之,都會羞羞的臉紅。因為她發現徐良之在她心裡的形象好像變了,不再是那個她幻想中的大哥哥。她知道那是青春期愛情的萌芽,在懵懵懂懂的年紀裡難免會有些羞於言表的感情。顧雪並沒有在意,因為她覺得,這只是一時的衝動而已,等再過個幾年,就會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也許在心裡,只剩下徐良之那個模糊的側影。
本來對徐良之的感情已經冷淡了下來,可是七年級放寒假卻讓這份感情死灰複燃。
顧雪習慣性地一個人來河邊坐著,遠遠地看著前方有個人,身影是那麽熟悉。顧雪的心跳驟然加速,躡手躡腳地慢慢走近打量他。 還是像小學一樣,整天擺著個憂鬱的表情在臉上,只不過看上去比小學的時候顯得更加……帥,顧雪從腦海裡搜索到這個詞來形容他。顧雪心想,整天擺著個臭臉給誰看呢?我非得上去跟你好好聊聊,就不信你不會笑!可是還沒等她走上前,徐良之就離開了。她本想追上去,可是村長又喊她回家,沒辦法,隻好作罷。
就這樣,兩個人又一次錯過了。
再後來,每次寒假顧雪都會在河邊看到他。而徐良之也慢慢地擺脫了孩子的稚氣,看上去也比以前精神許多,還有,也比以前更帥了。
顧雪發現,即使兩個人沒有任何交集,自己卻怎麽也忘不了,就像一個烙印般留在了她的心裡。而這份烙印,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清晰。初中畢業那年,顧雪覺得,一定要找個機會告訴他,有個小女孩從小學的時候就一直留意著他。顧雪想了想,怎麽感覺有點猥瑣,偷窺狂。算了算了,偷窺就偷窺吧,喜歡就是喜歡,我要是不說出來還真的是偷窺。
可是天不遂人願,自那以後,顧雪再也沒見過他,即使過年。徐良之也就成了顧雪心底的一塊疙瘩,不能割,否則會滴血。
不過萬幸的是,高中畢業那年回家,看到了趴在爸媽墳前睡得正酣的徐良之,可把顧雪笑得不行,徐良之一手拿著空酒瓶,一手拽著旁邊的草,躺得四仰八叉的,活活的一個“大”字。顧雪就坐在他旁邊,時不時那狗尾巴草在他耳朵旁邊摩挲,想著用這個法子弄醒他,看看徐良之會不會生氣。可是誰想到,睡得跟個豬一樣,怎麽弄都醒不了。
“死豬!”顧雪吐槽了一番,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徐良之背回了他的家,把他安頓好後又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邊。顧雪坐在旁邊打量著熟睡著的徐良之,心想,眼前這個“死豬”和小學時的他簡直判若兩人,一個像流著長長的鼻涕哭著喊爸媽的傻小子,一個像陽光下萬眾矚目的大男孩。顧雪也自戀起來,本姑娘我還真沒看走眼,這小子果然有當帥哥的潛質。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在朋友面前吹一通,自己在小學的時候就看上了這個人,雖然那個時候的他除了學習成績好,感覺也沒什麽優點了。
還沒等徐良之醒來,顧雪又被村長喊回去了。顧雪沒辦法,隻好戀戀不舍的離開。要不是為了趕去省城的那一趟火車,她一定會等徐良之醒來,然後告訴他,是我費了死力氣把他背回了家,必須讓他請我吃一頓。
就這樣,兩個人又一次錯過了。顧雪在接下來的四年裡再也沒有見過徐良之一面,而他也慢慢的被顧雪藏進了心底,可能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她喜歡了一個一句話也沒說過的男生, 整整十四年。
偶爾顧雪也會反問自己,到底為什麽會喜歡徐良之,明明那個時候他那麽呆,除了學習其他的什麽也不會。是因為後來他的美色嗎?顧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又搖了搖頭,心想,可能就是所謂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徐良之,可是老天總會給人開各種玩笑。十八號那天晚上下班,自己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忽然被一輛電瓶車給撞了。以顧雪的性子,本想著非得和撞她的那個人理論一番。可誰曾想,一回過頭竟然看到了那張心心念念的臉!雖然和七年前見到的有些許出入,臉上多了很多滄桑的痕跡,可依舊能辨認出,那是徐良之!
顧雪愣了神,還沒等她打招呼,他徐良之反倒先開口,一個勁兒地道歉,看樣子他並沒有認出我,真讓人心寒。顧雪心想,不對,他好像本來就不認識我。她鬼使神差般地說:“沒事的,騎車慢點,注意安全。”
等徐良之走遠後顧雪恨不得給自己刷兩巴掌,那麽好的機會,讓自己給錯過了!後悔地連晚飯都沒吃,一直躺在床上刷視頻,可是越刷越氣,老天爺給了這麽好的機會,自己給錯過了,真該死。
顧雪也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按理說以她那亢奮的情緒,就算到了後半夜也應該睡不著。等她醒來卻遇到了很離譜的事,發生的一切和昨天經歷的一模一樣,只不過下班的路上沒有人撞她了。她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夢,可是,同樣的情況卻連續發生了四次!算上第一次,已經有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