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月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呢?
我說不上來。
我只能用一種感覺來形容她:當她抬起頭看著天空的時候,總讓人渴望了解她在想什麽。
秦時月很漂亮。鶴立雞群的漂亮。她也很聰明,成績從來都名列前茅。她的睫毛很長很直,深而狹長的雙眼皮和清亮的眼睛,被睫毛籠罩在兩團陰影下。她垂下眼睛的時候,眼尾會翹起貓眼一樣的弧度。
秦時月很喜歡抬頭看著天空。在陽光下,她的眼睛折射出各種陰影,沒有人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我當初有一瞬間覺得秦文君抬頭的樣子眼熟,也是因為這對父女抬頭的樣子很像。但秦時月有些不同於秦文君的地方。她和秦文君相比,更有一種神秘的,遺世獨立的感覺。
總之,秦時月是我見過最完美,最獨特的女孩。
而在她清冷的外表下,她骨子裡,是一個溫柔,善良,真誠和火熱的靈魂。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秦時月。看到低著頭沉默著的她抬起頭來看著我,露出了溫暖燦爛的笑容,一步步向我走來……
“啪!”
隨著巴掌聲,我臉上一片火熱。
夢醒了。
我剛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張雪白精致的小臉。這張小臉白嫩可愛,卻做著欠揍的眯眼挑眉的表情。
“我去,睡得真死。”秦時月說。
我陡然清醒了。同時腦海中響起什麽東西崩塌的聲音。應該是我的信仰崩塌了。
“……秦時月?”我看著她問。與此同時,意識到身體不適的我低頭一看,大腦瞬間宕機。
我竟然正被橡皮筋五花大綁在一張椅子上,和秦時月二人單獨在公寓的某個類似儲物間的房間裡。
身上的酸痛,臉上的麻木,提醒著我一切都是現實。
我的確穿越到了王天剛身上,也的確已經完完全全死去,成為了一具屍體。
一切都不是錯覺。
而秦時月這樣的女孩,竟然會說出“我去”兩個字,也不是錯覺。
但是現在不是為了信仰崩塌而難過的時候。我看到秦時月臉色陰沉,仿佛昨天乖巧可愛的她蒸發了。我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又不妙了。
“東西呢?”秦時月冷冷地問我。
“啊?”
“我的東西呢?”秦時月加重了聲音,眼神好像要把我刺穿。
“什麽東西?哈哈哈哈……小月,別和我開玩笑啦……”我被眼前完全陌生的秦時月嚇到了,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暗自努力解著綁住我的皮筋。
“哼,別裝傻了!”秦時月冷笑一聲,“你醒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著什麽東西嗎?”
聽到這話,我人傻了。我迅速回憶了一下我從醫院醒來之後發生的一切,可以肯定,我醒來時,手裡沒有任何東西。
“沒有啊!我醒來的時候手裡什麽都沒有啊!”我大叫著。
“你不承認是嗎?!”秦時月也大叫起來。她清冷的聲線嘶吼起來頗有一些喜感,但是我不敢笑。
“真的啊!我是昨天上午才從醫院醒來的!我醒來的時候手裡什麽都沒有!”我顧不得糾結秦時月的怪異之處,隻想盡快擺脫眼前的處境。
秦時月聽到這話,緩緩轉過身背對著我。她兩腿叉開至與肩同寬,背著手,仰起臉,長歎一口氣,宛如夕陽下回憶人生的滄桑老者。
似是下定了決心,她突然一個猛回頭,眼神堅毅地看過來。
我不明所以,但不由得心生敬畏,端正了坐姿。
緊接著,抽象的一幕展現在我的眼前:
秦時月開始脫衣服。
“哎?哎哎!你幹什麽啊?!”我大吼一聲。
“老秦馬上就要回來了。”秦時月一邊脫衣服一邊露出詭異的笑容,“如果我告訴他你是個變態,是你自我捆綁並誘導我脫衣服,他絕對不會放過你!你到底說不說?”
“我就不知道你在問什麽啊!!”我叫起來,與此同時為秦時月清奇的想法感到震驚。
現在的小孩子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麽啊!
秦時月沒有理會我,任憑我拚命勸阻,她還是繼續脫著。當脫到還剩背心和短褲時,她停下了動作,臉上露出了複雜的情緒。
此時,鑰匙開門的微弱聲音響起。
如果老秦看到面前這一幕,那對他的衝擊力應該不亞於在王天剛家看到我的屍體。
即使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為了女兒,他也會氣的把我扭送進警局吧!
我急得快哭了,秦時月也快哭了。
“求你了,你就說吧!”秦時月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子,眼裡有淚花閃爍,“你再不說我真的要叫人了,即使這樣也沒關系嗎?!”
“我也求你了!求你相信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流出了眼淚。
她揪著我的衣領低下了頭,我看著她顫抖的手指,依稀聽到了她壓抑的磨牙聲。
突然她轉頭對著門外大聲喊起來:“我在這兒!快過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
當秦文君的腳步聲又一次逼近時,我幾乎絕望了。
有時候吧,真的覺得人生也就這樣,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麽一想,我甚至有些解脫。
反正已經不可能回到原來的身體和爸爸媽媽一起幸福地生活了,還有什麽是我接受不了的呢。
坦然接受死亡吧。我閉上了眼睛。
秦文君敲門時,我已經聽到天堂的聖歌了。
“時月?你怎麽來了?”秦文君冷淡的聲音響起。
預料中的狂風暴雨沒有來臨,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秦時月只露了半張臉,和站在門外的秦文君對話。
“唔,沒什麽吖……”秦時月扭捏著說,“我來找王叔叔玩……”
“……嗯。”秦文君只是說了一個字,腳步聲就遠去了。這樣冷漠的秦文君我還真沒見過。估計他是太累了,應該是去休息了吧,畢竟一晚上沒睡。
“呼!”
我和秦時月兩人同時舒了一口氣。我立即開始試圖解開橡皮筋,卻解不開,想求助秦時月,又不太好開口。
我回頭去看秦時月時,她不知何時走到了角落,四肢無力地下垂,腦袋一遍遍往牆上磕著。
也不至於如此挫敗吧……
“那個,時月……”我小聲叫她,她突然跳起來,大叫一聲:“焯!!!”
而後,在我震驚的目光中,她慢慢走過來,默不作聲地解開了綁我的橡皮筋,然後繼續在角落用頭撞牆。
我原本是應該去安慰她的,但是考慮到她此時還沒穿好衣服,我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於是我無視了秦時月,悄咪咪地出了房間門。
害,我早該想到的,今天是星期天,秦時月帶書包來本來就有點怪。現在想想,沒準兒是專門用書包裝著橡皮筋來對付我。不過誰能想到這麽個漂亮姑娘私底下這麽野性呢!
我還是有很多疑問,比如秦時月為什麽突然性情大變,為什麽莫名其妙地索要某個東西,為什麽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拷問我,又為什麽臨時放棄了讓我社死。難道她打算之後再來一出嗎?
算了,比起這些疑問,我有其他更急於調查的事情。
我走出房間,在沙發上找到了我的手機。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下午一點了。
我睡得怎麽這麽死?還是說……以後再想吧,先查清池塘男屍的案子。
“喲,你和時月相處的不錯嘛。”我一進老秦的房間,他就笑眯眯地說。
這麽一看老秦還是挺熱情的,剛才的冷漠是因為疲憊吧。
“嗯,是啊。時月真的是個好溫柔的女孩子捏。”我陰陽怪氣地說。
“看到你們和睦相處,我這個當爸爸的真的很欣慰。”老秦欣慰地說。
這話聽起來有點怪。不過無所謂了,還是先問清楚池塘男屍的案子吧。
“對了老秦,昨天的案子有進展嗎?”我剛進老秦的房間,就連忙詢問案件進展。
倒也不只是因為對案件感興趣,也是這人的死亡地點正巧就是王天剛昏厥的池塘,說不定……再說了,我可不想讓老秦想起昨天在冰櫃前我的不對勁,得立馬讓他把視線轉移到工作上。
“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兒呢。”老秦揉著太陽穴說,“昨天晚上我忙了一夜,證實了池塘打撈上來的左手確實屬於死者,而且,根據屍檢結果,左手是在死者活著時被砍下來的。”
“啊?!活著被砍下來的?”我被這殘忍的作案手法震驚了。這種橋段獵奇推理小說中見得多,只是沒想到八角市這麽個小地方也有這樣殘忍的案子。
“對。死者死於失血過多。而且奇怪的是,從屍體痕跡來看,在屍體被砍手的過程中,他沒有反抗。”老秦揉完太陽穴又揉著臉說。
“你幹嘛一直揉著臉?”我問。
“在工作室補覺,睡了一上午,臉睡麻了。”老秦揉著臉說,“所以,我也錯過了去勘察現場的機會。今天上午,老譚帶著秦奮去了死者家裡,他們應該查到了一些線索。”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我說,“他們查到了什麽?”
老秦的手掌停止了揉臉的動作,他用手掌托著臉,像個太陽花一樣朝著我。
“他們不打算跟我說啊。”老秦說。
“什麽?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啊。”老秦的眼睛又笑起來,“老譚已經接手你的神探位子了,你要是知道線索,比他提前查出了真相,他多沒面子啊。”
“等等,老秦,”我發現了一個矛盾,“你之前不是說我已經辭職,不是刑警了嗎?那老譚還在乎這個幹什麽?”
“是啊,但是雖然名義上你不能查案,但是實際上,秦奮那小子總會把案情透露給你。你之前每次都比老譚先得出真相,他氣得不行啊。現在秦奮在老譚手下乾活,你要想查案,可就難咯!”
“那我也得去啊!趁老譚不在,悄悄套秦奮的話不就得了?”我嘿嘿笑著,衝老秦眨眨眼
“你!你怎麽……完全和我想到一塊兒了呢!”老秦狠狠拍了拍我的肩膀,也嘿嘿笑著衝我眨眨眼。
閑話少說,我和老秦立即動身,前去找秦奮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