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匯區是上海浦西的老城區,經濟繁榮,瀕臨黃浦江,與浦東新區隔江相望。 “翠花樓”是徐匯區黃浦江岸有名的青樓,吃花酒的地方。
不過這幾天,翠花樓卻是籠罩在一層陰雲之中。原因是樓裡面的鎮樓之花“野牡丹”病了,還病的不輕,整天發著高燒,神志不清。
外面都流傳是這野牡丹長的太風騷了,被小鬼纏住,需要做法事才行。這不,樓下就坐著一桌酒肉和尚,正吃著好酒好菜,吃完了好有力氣除妖怪。
樓下的角落裡,寧圓夾起一塊豆腐放在張道人的碗中,說道:“師父多吃些。”
張道人面露微笑,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自從這個徒兒六歲跟在身邊,一直恪守師徒之道,對自己很是尊敬。修道之人無牽無掛,卻也多是形單影隻,偶爾想說話時,有個噓寒問暖之之人,也是不錯的一件事情。而更令他欣慰的是這個徒兒天生道骨,完全可以繼承他的衣缽。
“師父,這些酒肉和尚真是面目可憎,到處招搖撞騙。怎麽還有那麽多人相信他們?”寧圓問道。
“隨他們去吧,謀生手段而已。隻要不是傷天害理,便有它的求生之道。”張道人淡淡說。
“今天我們要去抓的那個遊魂野鬼就是在樓上那位小姐身上嗎?那它為什麽沒被黃浦江的精怪吃掉,還能附在人的身上?”寧圓扒了一口飯,看向張道人。
“佛家講究因果報應,我道家也講究天理循環。一件事情不同於其他事情,必定有它的內在規律。而這個規律就是天理循環的一部分。”張道人緩慢嚼著豆腐。
“這豆腐味道不錯。”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今天停電,所以整個翠花樓都點著燈籠。而在每一個桌子上,還點了兩根粗大的蠟燭。
這時寧圓發現桌上的蠟燭開始搖晃起來。
“師父。”
張道人點了點頭。
樓上突然傳來詭異的笑聲。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穿著白色的衣服正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了把剪刀。
女子眼睛盯在剪刀上一動不動,搖搖晃晃的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布陣!”
那桌酒肉和尚中,一個肥頭大耳的光頭大喝一聲。
眾光頭排起隊來,最前面的和尚雙手合攏,後面的和尚將手慢慢舞動。
肥頭大耳的和尚大喝一聲:“千手羅漢。”
大廳還有幾桌上的客人停止了與小姐的調笑,都目不轉睛的盯著場上的形勢發展。
長發女子走到和尚的面前,張開了塗的猩紅色的嘴唇,發出一聲很沉悶的聲音。
整個一樓桌上的蠟燭都晃動了下。
其中一張桌上,打扮斯文的年輕人轉身和身邊的朋友說道:“那小女子必定肚子餓了。”
然後轉身繼續朝那邊看去,桌子上傳來幾個女子的輕笑聲。
斯文男子瀟灑的撒開折疊扇,聽見身後又傳來幾聲女子的輕噫聲。心中暗暗得意,仿佛在說:“看,老子帥吧。”
最前面的和尚看那女子垂頭,眼睛卻瞪得老大,直直的看向前方,心裡有些發毛,嘴裡忙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此時中間的肥頭大耳的光頭又是一聲大喝:“千手羅漢。”
眾光頭跟在後面叫道:“千手羅漢。”
說完之後,開始念自己也聽不懂的經文。
張道人夾起一塊豆腐,緩慢的咀嚼,雙目微閉,似乎非要品嘗出其中的酸甜苦辣才肯咽下去。
長發女子慢慢移動到肥頭大耳的和尚面前,說是移動不如說是漂浮。因為寧圓看出來了,女子的腳根本沒落在地上。
肥頭大耳的和尚匪氣很足,見那女人也不心慌,一對三角眼狠狠的朝女人盯過去。女子嘴唇微動,忽然說出幾個字。
胖和尚沒聽清楚,耳朵湊過去大聲問道:“你說什麽?”
“還我命來。
”一聲淒厲的聲音叫道,仿佛來自無底深淵。
桌子上的眾人聽得全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而這時蠟燭似乎被陣狂風吹過都滅了。隻有一盞沒滅,正是放在張道人面前的那盞。
眾人朝張道人這邊瞧過來,忽然傳來了胖和尚慘烈的嚎叫聲。
眾人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向胖和尚。只見他正捂住了耳朵,手上黑乎乎的一片。
他身邊的長發女子嘴裡正咬著一片耳朵,然後嚼起來往嘴裡面咽,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
“啊,鬼啊,大夥快逃啊……”
“不好了,殺人了……”
大廳裡的人眨眼睛走了個一乾二淨。地上一片狼藉,和尚們也都走了,隻有牆角一桌上的兩個人沒走,正是張道人和寧圓。
蠟燭的火焰正映紅了他們安靜淡然的臉。
女人一扭一扭的走到了他們這桌邊上。張道人直直的盯著那女人,眼中似乎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原本一直低頭的女人此時抬起了頭,看向對面的道人。
寧圓只見那女人喉嚨中發出好像濃痰在顫動的聲音,什麽也沒聽清楚。
而身邊的張道人卻是時而皺眉,時而點頭。到最後對著那女人說道:“你的事情我已清楚。此事以後自有公道,你現在出來,我替你消去怨氣,助你早入輪回吧。”
那女子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仰頭向上發出狼一樣的嚎叫,之後低下頭一扭一扭的朝門口走去。
“既然這樣,那也休怪我了。”張道人終於把豆腐咽了下去。
他看著面前的寧圓說:“徒兒,你試試用降魔驅邪劍對付她。”
寧圓站起身來,抱拳說:“徒兒謹遵師命。”
他將身邊的凳子踢開,大喝一聲:“妖孽受死。”
只見他星眉劍目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更為俊俏,正氣凜然。
寧圓口念法決,一柄綠色短劍,從他手掌掌心處向外慢慢飄出。
雖然速度有些慢,不過張道人看的還是點了點頭。
不愧是天生的道骨,加上之前曾消滅掉幾隻為非作歹的王級野獸,服用了野獸體內的內丹的原因,此時寧圓的修為又上了新台階。
只見那綠色神劍從寧圓掌心處終於全部現身,然後閃爍著黃綠色的神芒朝前面的女人刺去。
女子身體化作數道幻影,躲過了綠劍的追擊。
神符在寧圓口訣的催動下,掉了頭繼續向長發女子殺來。
“啐”
從女子口中噴出一口黑血。黑血像一條黑色的魚般在空中遊到神劍上。
神劍被黑血沾上之後,整個符身一震。顏色由原來的黃綠色變成了青紫色,已經被死氣侵蝕,速度也變慢了,搖搖欲墜。
在後面施法的寧圓全身一震,一絲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
“徒兒,你先收回神劍。”張道人放下筷子,離開座位,慢慢向女子走來。
“此惡鬼竟然吞食了一隻黑魚精怪的幼魚,和黑魚精共生。所以死氣裡還多了份妖力,讓為師來會會它吧。”
“哈哈哈……”
那女子突然狂笑,只見她的嘴巴變成了張魚嘴。魚嘴裡有兩顆巨大的尖牙,她向寧圓撲了過來。
寧圓正將神劍收回。見面前的女子變成這副模樣,心裡一驚,不過隨即臉上露出堅強的信念,從懷中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對著衝上來的女子頭部就使勁插了進去。
他臉色發白,口裡大聲喊著:“孽畜受死。”
匕首轉眼間就在女子的頭上抽插了十來下,血液噴的他滿臉都是,看上去猶如地獄惡鬼。
女鬼被刺了這麽刀之後,毫無所覺,不過她停止了對寧圓的追擊,因為側面一道紅色的光刃朝它飛了過來。
女鬼身形飄渺,似乎化作了霧氣般在大廳的牆壁上遊走,那紅色的光刃緊追其後,咬著不放。
“啊呀,媽呀。”
青樓裡的老鴇一直在樓上沒敢下來。此時剛出來看看情況,卻見“野牡丹”滿臉是血在牆壁上爬,真如地獄惡鬼般,嚇得忙想往房間裡跑。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野牡丹的身體裡逃逸出來,竄進了老鴇的身體裡。老鴇身體劇烈顫動,從老鴇的肚子裡,一隻黑魚頭冒了出來。
這黑魚的眼睛不像尋常的魚類,隻有一隻眼睛,眼睛裡隱隱有黃色的光芒在閃爍。
追擊“野牡丹”的紅色光刃此時擊在“野牡丹”的身上,一聲慘呼從她的嘴裡發出。
寧圓看到野牡丹的屍體掉落在地上,然後一堆黑色的煙灰從空氣中慢慢飄了下來,灑落在野牡丹屍體的周圍。
張道人看著二樓上的黑魚正在吃著老鴇的身體,口念法決,紅色光刃迅速飛起,向黑魚斬去。
這黑魚倒也靈活,騰空躍起,嘗試用牙齒去咬住光刃。結果隻堅持了會,嘴巴卻被削去一半。
“咩咩”
黑魚發出聲嘶吼,魚血正從傷口處不停的流出。
它見光刃又要劈來,尾巴彎曲,身子一挺,鑽破了樓頂的磚瓦,直竄向夜空,最後噗通一聲掉進了黃浦江的水草裡。
水面蕩起一絲漣漪,擊碎了江水中的一輪滿月。
“師父。”
寧圓走到張道人的身邊,想要追向江邊。
張道人擺了擺手,道:“此黑魚乃是黑魚精的幼苗,無意間吞食了江中的冤魂,那冤魂怨念極大,竟和黑魚精幼苗產生共生,真乃異象。看來亂世真的要來了。像這種異象,極為罕見。”
“師父,那冤魂到底有何冤屈啊?”寧圓好奇的問道。
“唉,冤孽。”張道人歎了口氣緩緩的說。
“這野牡丹本是他的結發妻子。結果野牡丹被小白臉所騙,一起將他毒殺,拋屍黃浦江裡。之後他老娘在家裡無人養老,活活被餓死。
“小白臉將野牡丹玩膩之後,賣進了這翠花樓中。這野女人心如死灰,七魂丟了一魂,給了江中的冤魂上身的機會。可正是算應了那句天理循環,報應不爽的警言。”
“那這逃逸的小黑魚精又將如何?危害一方可不是糟了。”
寧圓捏了捏拳頭問道。
“它可是殺了樓上那老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啊。”
“會有機會再見面的。”張道人古井無波的臉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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