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午餐。
對於單銘早就有心理預期了。
所謂生意,不就是你拚命抬價我拚命壓價嘛。
如果朱宏強真的什麽要求都不提就這麽直接了當的把繡春刀給他了,單銘反而不敢收。
沒有標價的禮物才是最貴的。
“這件繡春刀條,市面上的價格四十萬起,咱們關系這麽到位,一個八折還是當得起的,三十二萬的話,我再給你抹個兩萬的零頭,三十萬一口價,怎麽樣?”
朱宏強掰著手指一筆筆的算帳,每個數字吐出來都讓單銘膽戰心驚。
別說三十萬了,三千他單銘都掏不出來。
眼看著單銘面露難色,朱宏強一愣,心想這小子不會打算吃白食吧。
躊躇了一會,單銘還是開口問道:“朱先生,我不買,借行不行?”
“借?”朱宏強顯然有些驚訝。
自古以外文物交易通常都買定離手,就算是博物館借走展覽,也多半只是單純的展覽而已。
單銘這可不是展覽,他得動手修複的。
修複好了算誰的,修複壞了,又算誰的呢?
雖然說朱宏強對於單銘這個人很是欣賞,但這不是他隨手把四十萬丟進水裡的理由啊。
“你想怎麽借?”
“就是......我幫您修複,然後修複完成之後,在我的博物館展覽一段時間。”單銘越說越心虛,這可和米石那次不一樣。
《研山銘》修複的人屈指可數,而原因答應米石那苛刻條件的更是寥寥無幾,如果不是單銘急於脫身不想餓死在博物館裡,再加上自己並不需要佔有文物,光是修複文物就能獲得相應的獎勵,他肯定也不會答應米石的條件。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雙向的選擇。
雙方都是唯一選擇。
但是朱宏強可不一樣,他賣給誰不行,四十萬還不用承擔修複的風險。
沒有必要在單銘這裡搏一搏。
除非......
“小單,你這麽借,我實在是很難答應啊。”朱宏強搖了搖頭。
“你心裡也知道,這把繡春刀,我賣是肯定能賣得出去的,至於修複,我為什麽要擔那個風險呢?”
朱宏強說的單銘都知道。
但是他並沒有辯解些什麽,對方既然願意繼續聊下去,沒有把他直接趕走,就證明這筆生意有成的機會。
果然。
“但是呢,我這個人恰巧喜歡提攜後輩。”朱宏強將手放在了桌面上,有節奏的敲擊著。
單銘靜待下文。
“你知道我是誰吧。”朱宏強突然提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當然?”單銘此刻有些困惑:“同舟大學考古系教授,齊先生跟我介紹過。”
“不僅如此。”朱宏強的表情微微有些凝重:“如今文物修複分為革新派和守舊派。”
“革新派和守舊派?”這回輪到單銘有些不解了,畢竟在他那個世界裡,考古界和文物修複界並沒有派別之分,偶爾一兩個小團體,也都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所以對於這個革新派和守舊派,他還真的一無所知。
“所謂革新派和守舊派,說道理也就是老家夥和小家夥的觀念區別。”朱宏強突然自嘲一笑。
“守舊派是那些老家夥恪守的觀念,文物傳承便是師徒傳承,三年打雜五年入門,十年才算得小道,收徒不僅要考驗手藝高低,也要考驗心性。
” 聽到這裡,單銘微微點頭。
文物修複和其他行業不同,三年打雜五年入門不算誇張,只有深厚的積累和經驗才能對的起每一件經手修複的文物。
“那革新派呢?”單銘真誠提問。
“如今大眾的視野已經被其他娛樂產品佔據,人們變得越來越浮躁,還有人關注文物修複嗎?”
“多少技藝丟失在了歷史的洪流之中?多少老師傅想找到一個稱心合一的徒弟有多難?文物修複需要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也需要傳承,我們需要更多的目光,更多的關注,才能打破如今的局面。”說到這裡,朱宏強的語氣陡然有些激烈起來。
“文物修複是一個有著技術壁壘的職業,我們需要更多的資金才能搭建起相應的,精度更高的修複設備。”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加入我們,才能從大基數之中,篩選出更合適的,志同道合的人。”
“如果是你的話,更傾向於哪派呢?”
傻子都能聽得出來朱宏強到底是什麽意思。
形容守舊派寥寥幾句,形容革新派不僅篇幅大段,甚至連排比句都用上了。
顯而易見,朱宏強本人,更傾向於革新派。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向是單銘的天賦。
“自然是革新派。”他義正言辭的說道:“文物修複的困境就在眼前,唯有革新派才能徹底挽救。”
“不錯不錯。”朱宏強顯然很滿意單銘的回答。
“那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呢?”圖窮匕見, 朱宏強最終還是露出了狐狸尾巴,衝著單銘伸出了右手。
說實話,單銘最討厭這些派系之爭了。
你爭我鬥的,實在無聊。
眼看著他有些猶豫,朱宏強將桌面上擺放著繡春刀條的置物架,朝著單銘推了幾寸。
“那自然是革新派。”
朱宏強一巴掌排在了單銘的肩膀上:“好小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這東西,就先暫存在你們博物館吧。”他說著將繡春刀條拎了起來,遞到了單銘的手裡。
後者自然是欣喜若狂的接下。
“這刀你也收了,我們來談談革新比賽的事情吧。”
正在打量刀條的單銘愣了一下,手中寒冷的繡春刀條此刻卻有些格外的燙手:“什麽比賽?”
“哦沒啥,就是一場文物修複大賽,你作為革新派的一份子,自然要代替革新派參加比賽啊。”
“那比賽的另一方呢?”單銘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有些危險的三個字。
“守舊派。”
“我?我這個年紀就要和守舊派的老前輩們同台競技?”單銘現在隻想把繡春刀條放回去。
不就是兵器文物嘛,自己多用用心又不是找不到了。
“當然不是老前輩了,是老前輩的弟子,那群老古董還不至於以勢壓人。”朱宏強表情有些微妙。
“這繡春刀條,就借到你輸的是吧。”
“什麽時候輸了,就得把繡春刀條給還回來。”
明明是有些威脅的話,此刻在單銘的耳朵裡,聽起來比天籟還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