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俗子?

　　李清風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了。

　　他不明白，在前世，凡夫俗子通常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

　　但在這裡，凡夫俗子好像被具體化了。

　　低級，愚昧。

　　特指某個固定的生命階層，而且聽對方的語氣，還是難以逾越的生命階層。

　　李清風將目光移向聲音的位置。

　　只見一個帶著草帽的老叟站在那裡。

　　他頭髮凌亂，胡渣滿臉，肩膀上扛著一杆長竹，腰間掛著幾個布袋子。

　　怎麽看都只是一個撐船的艄公。

　　可李清風聽著對方那毫不在意的語氣，還有那自信滿滿，閑庭信步的態度，又和普通的艄公完全搭不上邊。

　　帶著警惕，李清風拱手問道:

　　“閣下是?”

　　老頭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爛黃的牙齒:

　　“老朽乃此段沙河的擺渡人，來渡你們入黃泉的。

　　可惜你沒死，害我白跑一趟不說，還沒得道業。”

　　李清風聽的雲裡霧裡，但他很快就從對方的話中提取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擺渡人……是個職業。

　　甚至有可能是超凡職業，能渡人入黃泉。

　　所以這老頭才會稱呼自己為“凡夫俗子”。

　　而他本人，對於這老頭來說，是“道業”。

　　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死掉的他，或者死在女妖手裡的他，然後被對方引入黃泉，才算是道業。

　　聽到對方在等他死，李清風沒有什麽激烈態度。

　　也不會蠢到大喊“你為什麽不救我”之類。

　　這個世界好人或許有，但他覺得沒那麽多，更何況自己在對方的眼中，是道業，或許就和業績目標一樣。

　　他剛剛才和那女妖搏殺過，也不知道對方深淺。

　　就算狀態完好都不一定能拿下，更何況現在體力不支，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起衝突為好。

　　殺人奪寶之類的事情，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發生。

　　總之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盡量保證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李清風再次拱手一禮，抱著不懂就問的態度:

　　“前輩為何覺得，在下一定會死?”

　　擺渡人抿嘴昂頭，上下打量李清風。

　　或許是因為李清風態度禮貌，又或者是他自己實在閑的沒事。

　　他乾脆坐在地上，拿出腰間掛著的一包花生米，取下酒壺。

　　一邊吃喝，一邊給李清風盤道起來:

　　“這可不是老朽看不起你啊，你既是凡夫，自然沒有破凡之力。

　　若是遇到那妖怪精獸，靠著智慧利器，尚有一搏的可能。

　　可這鬼物無實無形，凡人拿其一點辦法沒有。

　　你一凡夫能破鬼魂，當真有些運氣和神異。”

　　“妖怪精獸尚可一搏，鬼物無實無形！”

　　李清風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妖怪精獸是有實體的，靠著自身智慧和利器，是有一搏的可能性。

　　但鬼物不同，鬼物沒有實體，就和之前那女鬼釋放的幽魂一樣。

　　就算流水碎岩掌都無法奈何。

　　李清風也是靠著血勇之力，惡煞一出，神詭俱散，才製住了那幽魂。

　　“原來如此。”

　　原主的記憶裡也有些此類信息，可從來都沒有具體化的記憶。

　　那些事情好像都只是傳說，就像是沙河的河伯一樣。

　　李清風瞥了一眼擺渡人，

又是拱手: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先告退了。”說完，李清風就欲離開。

　　眼前的擺渡人看起來沒有惡意，但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他身上有不少銀子，會不會成為殺生之禍他也不清楚。

　　李清風只是本能的覺得，繼續留在這裡不安全。

　　他剛越過擺渡人，就被對方叫住。

　　“慢著。”

　　李清風停住腳步，眉頭微挑。

　　果然還是要來了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面色平靜的轉過身，看向擺渡人，一手不動聲色的握住刀柄，一手攥緊了瓶中螃蟹。

　　李清風已經想好，若是此人向他索要錢財物品，那他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

　　雖說身體不適，但瓶中螃蟹就是他的底氣。

　　“前輩還有何事?”李清風眯起眼睛。

　　可事情的發展往往沒有像李清風預想中的那樣。

　　“擺渡人惡意攔路，李清風徒手滅殺”的戲碼並沒出現。

　　這老頭只是對他招招手，見李清風一臉防備時反倒是嗤笑一聲。

　　呵！

　　然後朝著一側石頭一溜煙的跑去。

　　“是畫師，傻不拉幾的，快躲起來。”

　　“啊?躲畫師?”李清風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理解的事情可太多了，但稍作思考後，他還是跟著擺渡人跑了過去。

　　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還沒站穩，就聽那老頭繼續嘟囔:

　　“不行，你屁股漏出來了，把身子藏在這個角度，背對寨口就行。”

　　聽著老頭的說辭，李清風又是一臉莫名其妙。

　　但他還是照做，挪了挪自己的屁股，隱藏在正對寨口石塊的後面。

　　到了這時，他明白老頭確實沒惡，才有機會詢問道:

　　“前輩，剛才多有冒犯，對不住。

　　不過我們為何要躲在這裡，畫師又是什麽?”

　　“畫師?畫師就是畫師嘍，旁門左道不過爾爾，上不得台面。”

　　這老頭一邊說著，一邊縮成一小團。

　　這畫面讓李清風看著有些好笑， 有點像是前世某音評論區。

　　【如果是現實裡的話，我承認你很厲害，但對不起，這裡是某音，我只能說……你還得練。】

　　雖然心裡是這麽想，但李清風還是跟著躲好。

　　老頭見李清風有樣學樣，又一次出言提醒:

　　“後生。”

　　“嗯?”

　　“我知你初入江湖，閱歷尚淺，有警惕心是應該的。

　　但不可知之事，不可敵之人何其多也，若不知收斂戾氣，平易近人，也容易引起禍事。”

　　李清風愣了愣神，然後鄭重點頭:

　　“前輩的提醒，小子銘記於心。”

　　“別動了，他來了。”

　　“是。”

　　而沙河寨的寨口，一個穿著青衫，書生模樣的中年人停住腳步。

　　他拿出紙筆站定，沉寂幾息後，將畫紙拋向空中。

　　一手隔空控畫，一手筆走龍蛇。

　　一道道炫光纏繞畫紙左右，不多時，一幅沙河水寨圖，便出現在書生手中。

　　畫卷自然收起，一股紅繩纏繞收緊。

　　在書生的手中轉了一個圈後，被他倒入後背處的畫簍中。

　　畫師完成畫作之後，便看向李清風和擺渡人所在的石頭處。

　　很顯然，這畫師早已經發現了他們。

　　剛才沒吱聲，只是不想耽擱自己作畫。

　　“前輩，他好像在看著我們?”

　　李清風有些心虛的看向擺渡人，卻見老頭已經支棱起身子，一臉笑意的走向寨口畫師:

　　“恭喜道友又得一怨圖，破境丹青，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