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信息時代發達、人雲亦雲、以訛傳訛在公司隔天你就能收到風聲,關於周燦昨天說那樁官司。消息是鐵柱告訴他的,這不是問題,因為他昨天就已經知道有這檔事情,只是還不知道前因後果。
那些不知道情況的人,往往越容易跳出來為事情畫上重彩的一筆。或說吃了回扣被發現,或說經銷商要退貨公司不允,或說老板無中生有打算不認帳,要不是他們忌憚坊間流傳的故事,說老板在公司某些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裝著錄音裝置,說關於老板話的還會更積極一些。但從來也沒能阻礙大夥在辦公室私下議論老板。
有時候,特別是剛進公司,一些流言蜚語常常能傳到單涼的耳裡。豪門奪權兄妹爭鬥、兄長失寵連夜一家子被遣回台灣,妹妹上位後大刀闊斧將兄長的舊部連根拔除。另外聽不得任何忠言逆耳。
但對單涼來說,老板的家事從來都不掛心、不了解、也不討論。對他來說,老板她就是工作上最後一項審核人,報銷最後一步都要有她簽名,各種合同最後都要有她簽名。他對老板印象不深,幾次工作外的碰面都是在展會結束後的餐桌上,團隊做挨個做工作總結,然後聽她陳述兩句,然後動筷子完成一項命名為聚餐的工作。
“大哥,你聽說了嗎?”
中午下班打卡的時候,鐵柱從他身旁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對單涼說。
他並不知道鐵柱接下來說的事情,將影響他今後的一個判斷。
“什麽事?”單涼問,眼睛看著面前表情神神秘秘的鐵柱,然後說:“是啥事情搞得那麽神秘?”
“黃兵要離職。”鐵柱放低音量說。
“黃兵?”單涼愣了愣。
“對呀,你應該認識他,我看之前來都說要找單涼。”鐵柱信誓旦旦地說。
“我知道,我是對他要離職驚訝。”單涼解釋道,並和鐵柱肩並肩走出打卡地辦公區。
“老板好像很看重他的,怎麽會突然要離職?”他喃喃地說著,用不解的目光看著鐵柱。
“聽林大姐說好像跟經銷商有關。”鐵柱說。
“經銷商?”單涼聽到這裡,基本可以確定鐵柱說的事情,跟周燦說的官司是同一件事情。
“嗯,有家經銷商要告公司,黃兵好像要做證人。”鐵柱邊走邊點點頭說。
兩個年輕人互相注視了一陣。單涼點了頭,像是給鐵柱回應告知他大概知道黃兵為何要離職的原因。然後他煞有介事地做了一個拉伸手臂的動作。幾分鍾之後,兩人走到辦公樓後面的另一棟辦公樓,一樓是辦公區,除此之外還是個直播室,一樓以上是公司辦公室女員工的宿舍。
“連黃兵都走了,那他們區域的銷售不集體解散了?”單涼在進門前提了一句。
“對呀,整個大區的業務、經理都走了。”鐵柱說。
“走吧,畢竟良禽擇木而棲。”他說。
“誰讓這木頭讓人站得不安心呢。”鐵柱一邊回答,一邊走進電動門,朝辦公區的方向看去,那是周燦所在的辦公區。
“別看了,周燦今天不在,去接客了。”
“燦燦現在也是三天兩頭不在,昨天找她簽字報銷說讓我今天來,這會人又不在了。”鐵柱喃喃道。
單涼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沉默了好一陣。
“她估計也是身不由己。”他最後走進直播室,摸到入門牆上的開關,將房間點亮。
在這兒工作的人多少都有些身不由己。
“大哥,這直播真的能做起來嗎?”鐵柱看著站在直播架前的單涼問。現在單良站的位置在晚些就有人要開直播了,今天是周五,領導指定的直播時間。她的願景是靠著榨乾自己老媽子身上的價值,為自己所為的產品賦能,從而搭上電商這條捷徑促進銷售。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盤觀眾並不買單。
他透過直播室右側的窗戶望著鐵皮棚倉庫。顯然現在是下班時間,外面少了嘈雜的貨車發動機的聲響,人跡罕至,這個點大家都應該在自己家裡用上的晚餐,唯獨自己還沒吃上飯。
單良自顧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