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坐在劣質擋板背後身材發胖的女人正在扎頭髮,手臂上盤著幾條花花綠綠的頭繩。估計是幾個晚上沒有睡好的樣子,眼袋又重又黑,單涼心想。第一次見她還是個精致的即將成為網紅主播的女人,如今呢?一頭凌亂的頭髮,怎麽抓也抓不齊,魚尾紋已經沒法用粉底完全掩飾。這一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摧殘至此。
“你沒洗頭?”單涼對她說。
“有。”女人拖長了語氣應道。
“你確定‘有’嗎?”
“哦……很亂……是嗎?”女人抓了抓頭,斷斷續續地說。
“你肯定沒洗頭。”
女人抬起頭看了單涼一眼,看上去有些懷疑。
“我有洗,你聞不到洗發水的味道嗎?我可是7點起來洗的。”她說。
“七點才起來很自豪嗎?我五點半就起來我驕傲了嗎?”
“咦……我們這種小年輕哪裡能像你這種老年人起那麽早。”女人懷疑的表情變成嫌棄,看著單涼,喃喃道。
“別不要臉了燦燦,你比我大。”單涼指著她說。
這名叫做周燦燦的女人頓時僵住了臉,閉上了嘴露出強顏歡笑的表情。
“說正事,來我們辦公室幹嘛。”周燦自覺得不能在再年齡的話題上延展,不然只會自討沒趣,趕忙轉移話題問單涼的來意。
“哦,對了。”單涼也如同大夢初醒般,才想起有正事要辦。
周燦瞪著他,就像他們之前的對話都是單涼刻意製造,一大早來打擊她的好心情。
“就是這份報銷,老黃說讓你們自己處理。”單涼把手裡的一份報銷單遞到她面前,解釋道。
周燦接過那份報銷單,大大咧咧地翻閱起來。
“這報銷不是一直都是市場部負責的嗎?”
“老黃說這個月開始要劃分開,這邊才能控制部門費用。”單涼繼續解釋。
“不是,這展會一直都是市場部的呀。”周燦拿著報銷單在單涼面前晃了晃,皺著眉說。
“你說的我會不知道嗎?”單涼擺出一副沒好氣的表情。
市場部負責展會,他第一天加入公司市場部就知道,這一年多走來,大大小小展會他也全是他負責的,以前算市場部的事,現在他媽肯定也要算呀。單涼說這話的時候少了髒話。
“真是神奇。”周燦也表現得很不能理解的樣子。
單涼煞有介事地歎了口氣。眼睛不離報銷,用食指彈了彈紙張。
“你們老黃也是神奇,展會是屬於公司的項目,只要是公司項目都是由市場部來承擔項目費用的,之前開會就說過了,他莫不是忘了。”周燦依舊皺著眉頭。
“我又沒參加會議,我怎麽知道。”單涼任命般地把報銷單接過手,現在輪到她心情糟糕了。
“還好你沒參加,你都不知道現在有多複雜。”
“餐飲那個項目下周就全面停業。”
“和外聘顧問解約。”
“還有一起業務和經銷商的官司在醞釀中。”
周燦聽到這話,話匣子一瞬間全開,滔滔不絕道。
“跟業務和經銷商鬧掰了?”單涼自動忽略掉周燦說的大部分八卦內容,選了相對感興趣的部分,追問說:“知道是哪個業務嗎?”
“就是那個光頭。”周燦不假思索地說,“王兵。”
單涼不敢相信,
瞪大眼睛看著周燦,沒有作聲。 “是黃兵吧。”單涼糾正道。
“對,我聽麗敏說老板之前很喜歡這人的。”周燦說。
“確實,每次展會都愛帶著他,好使。”單涼附和道。
“是啊,麗敏也這麽跟我說的。”周燦說。
“知道為什麽嗎?”單涼好奇地問道。
“還不是很清楚,麗敏也沒有直說。”周燦低眉稍作思考後說道。
單涼深深歎了一口氣,不打招呼地轉身準備離開。
“要走啦!”周燦衝著他的背影喊。
“不然呢?還等著你給我泡茶嗎?”單涼沒有回頭。
“茶我這裡可沒有,要泡你可以自帶。”
“不用,再見!”單涼嘟囔一聲,就此離開。
過去一年裡,在公司聽老板誇獎最多的業務就是黃兵。但現在聽到他即將跟公司打官司,也就意味著他跟公司翻臉,跟老板鬧掰了,那會是什麽原因呢?但每次參加展會在酒桌上他看得出來老板對黃兵是真的喜歡,喜歡他的辦事能力,喜歡他的為人處世,盡管黃兵底下的兵經常來找他投訴黃兵待人不善。但他對他印象還是挺好的。
現在,他跟老板鬧掰,肯定要被開除的。單涼很清楚地知道,一旦跟老板鬧僵,卷鋪蓋走人是很快的,不需要正常離職的一個月交接,不需要人資、部門負責人同意,老板前天讓你走人,你第二天就得滾蛋了。
不管怎麽說,這事情還沒發生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