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這樣。”
禦津潤眼神明亮,經過無數推理作品洗禮的他,對於各種懸疑要素都比較敏感。
“水谷冰庫。水谷出現了兩次,死者是水谷社長,案發現場是水谷冰庫,其中的聯系或許是非常重要的線索,但我並不保證。
冰庫的出現就更是奇妙,這種地方是為數不多可以混淆警方判斷死亡時間的絕佳場所。水谷社長死亡時間,要慎重下結論。”
柴田純:“你的意思是,當時警方可能將水谷社長遇害時間判斷錯誤了嗎?”
禦津潤點頭,他就是這麽認為的。當時搜查5系的調查,現在搜查2系的調查,都是基於3點到6點這個死亡時間范圍。
3點這個起始時間還好說,有橋本先生檢查和4點鍾酒鬼的佐證,可信程度還是有的。
但是6點這個終結時間的確認,似乎被所有人遺忘了,沒有人覺得水谷社長遇害的時間是在6點以後。
普通人的邏輯是,凶手殺了人-凶手藏匿屍體-屍體被人發現-屍體發現人報警-警方趕來調查。
看過成千上萬部推理作品的禦津潤就不這麽想,他甚至看過很多在警方結案之後凶手才動手殺人的“案例”。
思維有的時候不能太僵化,現實永遠比推理作品更加精彩。
橋本先生在6點鍾打開水谷冰庫的大門,進入冷庫檢查時發現“屍體”,再跑到100米外的警衛室報警,一系列動作怎麽也要五分鍾。
警方花了15分鍾才趕到案發現場,中間就有了20分鍾的時差,這20分鍾的時間足夠做很多的事情。完全能夠讓橋本先生或是凶手布置現場送走水谷社長。
根據口供,報完警後橋本先生怕凶手沒走,並未選擇回冷庫,而是找了個角落直到警方趕來。就算橋本先生不是凶手,也給凶手遺留了操作的可能。
禦津潤:“說到底,6點看到倉庫裡有水谷社長屍體的,只有橋本先生一個人。”
柴田純看向木戶彩,得到後者的同意後從包裡拿出攝像機翻她在現場拍的圖片。
“潤君,你看看這個。當時的現場其實是有一定布置的,冰塊上面趴著身穿白色衣服的受害人,旁邊還有冰劍教的旗幟,那時的警員和我們都認為布置這一切需要的時間在十五分鍾內是很難完成的。”
禦津潤接過相機:“這個冰劍教又是什麽東西?凶手和它有關系?”
木戶彩:“冰劍教是以冰為信仰的民間團體,在案件發生後被定性為非法社團。水谷冰庫那個地方在被改造成冰庫之前,是冰劍教的教徒聚集地。
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冰劍教在20年前就已經開始衰落了,所謂的教主因資金周轉困難才將那塊地賣給水谷社長。”
禦津潤想了想,霓虹是有所謂的八百萬神明的說法:“是很可疑。”
木戶彩歎氣:“有沒有結果的案子,因為媒體的報道,大部分人的關注點都在冰劍教隔空殺人的噱頭上。對案子有進一步了解的人,又將懷疑的目光轉到橋本那裡。”
柴田純插話:“有沒有可能,橋本先生沒有說謊,潤君的猜測也是正確的。”
木戶彩:“怎麽說?”
柴田純:“橋本先生在6點的時候確實看到了屍體,但是因為屍體背部朝上,橋本先生並沒有看清楚。之後就因為恐懼跑出冰庫報警,給真正的凶手留下作案時間。”
受到啟發的柴田純大膽猜測,
根本就沒有“第三把鑰匙”,凶手只是合理的利用橋本先生手中的“第二把鑰匙”。 在3點到6點,呆在冷庫裡的人並不是死者水谷社長,而是活著的凶手。
在那麽大的冷庫裡,活人要想不被橋本先生找到還是很簡單。等到橋本先生鎖門走後,穿著非常厚實衣服的凶手布置好現場。
找個暖和的方式等到6點鍾。不像柴田純三人毫無準備地被關進去支撐不了多久,凶手有提前準備的防護措施和食物,在冷庫裡呆著是不成問題的。
到了6點鍾,凶手趕緊趴在冰上擺好造型,將橋本先生嚇出冷庫後也走出去。找到喝完酒待在冷庫附近的水谷社長,欺騙社長自己走進冷庫,再殺死後者還原動作。
木戶彩:“說的很好,很有可能是案件的真相。然而並沒有什麽用,你說的每一步都沒有證據能夠支撐。”
柴田純:“至少可以進一步確認下平邦彥醫生的嫌疑。學生時期在水谷冰庫打工的下平邦彥,對水谷冰庫的內部和周邊結構有了解。後來下平邦彥去上東京醫科大學,估計知道警方看到冷庫環境後會向前調查。”
……東京醫科大學……禦津潤的關注點迅速跑偏:“不對吧!照你這麽說,下平邦彥是個父親被指認為盜竊犯的孤兒,水谷社長好心給他份零工幫助維持生計。那他是怎麽可能負擔得起這個費用的?”
被助學貸款困擾兩天的禦津潤對此非常不解,在東京上大學入學費用可是不低。
原主的入學金繳了28萬日元,每年還要交50多萬日元的學費,大概150萬日元的生活成本,依靠著助學貸款混了4年。
東京醫科大學的費用可比東大的費用高多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多少,但一年怎麽也得100萬日元,加上每月10萬日元靠上的生活費,一年就得二三百萬日元。
本科學製是6年,5年的課程學習和1年的實踐練習,要想成為現在東京都最厲害的心臟手術醫師,肯定還直博了4年。
全額獎學金雖然每月十幾萬日元,禦津潤並不認為下平邦彥厲害到能拿齊全學位課獎學金、交流支援機構獎學金、部門專項獎學金。
還有一點是助學貸款需要擔保人,經歷過父親偷盜死亡的事,周圍的人應該不會為下平邦彥擔保。他母親又沒有收入證明,做不了下平邦彥擔保人。
總而言之,助學貸款+獎學金,福利再好也很難支撐下平邦彥10年時間,除非他是一心向學又天賦異稟的人才。
“也不是沒有可能吧!”柴田純認為禦津潤這種判斷不太嚴謹,她就是父親殉職後獨自考上東大拿全獎學金的人才。
懷疑歸懷疑,柴田純對下平邦彥的能力還是認可的,畢竟是東京都最厲害的心臟手術專家,拿個獎學金應該不難。
禦津潤:“你聽誰說,他是東京都最厲害的醫生?”
“橋本先生啊。”柴田純還沒反應過來。
木戶彩聽懂了:“是下平邦彥給橋本先生的錯覺?他是故意這麽做的,畢竟下平邦彥是橋本先生認識的人,還是他這個冷庫管理員認識的人裡醫學水平最高的。”
禦津潤補充:“醫生做手術的年齡是有黃金期的,年輕的經驗不足,年老的拿不穩手術刀,視力、體力、精力不夠都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
讀完醫學博士,下平邦彥最年輕也要29歲。依照時間推算,他最多有八年的臨床經驗,便能親自主刀心臟搭橋手術。
橋本先生或許住院期間打聽過下平邦彥的能力,照顧他的護士們會怎樣形容下平醫生呢?醫院最年輕的主刀醫生,帥氣又有前途的東京醫科大學博士……”
柴田純:“橋本先生將這些形容詞聽成對下平邦彥能力的肯定,只是錯誤地把潛力當成現有的能力。沒有人糾正他的想法,因為那些評價本身不算錯誤。”
“應該是這樣,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說服橋本先生更換主刀醫生。”
木戶彩對柴田純說完明天的安排, 扭頭看向禦津潤:“你小子思維能力不錯啊,有沒有興趣轉到警視廳發展?”
“再說吧!”禦津潤婉言拒絕,他現在一門心思放在搞錢上,為什麽要去沒有錢途、危險性還巨高的警視廳。
“可惜了……”木戶彩站起身。
“是可惜了……可惜現在沒有證據,明明推理出下平邦彥就是凶手。”柴田純也站起來,她可惜的和木戶彩想的不是一件事。
禦津潤大口吃完已經涼了拉麵,在大廚死亡注視下,掏出兜裡的銀行卡拍在桌上。
“刷卡!”
木戶彩很想阻止他,但她兜裡也沒錢。下午和柴田純通電話的時候,還想讓柴田純帶錢接濟一下她,聽到柴田純有生命危險,選擇臨時逃單也是情有可原。
“我付吧!”
柴田純打開錢包的樣子真的很有魅力,木戶彩也很欣慰,她帶的新人終於看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付完錢,三人走出店門,又到了各回各家的分別時刻。
“前輩,我有個想法,或許能將下平邦彥繩之以法。”柴田純鄭重地對木戶彩說。
禦津潤下意識地反對:“不可以!”
柴田純:“我都還沒有說……”
“還能有什麽辦法?案發13年了,沒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除了詐使他親口承認,甚至冒著生命危險讓他再次動手……不然到了法庭上他也能翻供。”
禦津潤面色難看,他不想看到柴田純拿生命去破案,不值得。連實習期沒過的新人,死了都不知道算不算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