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水浪已趨近消失,探進無數鋒利的爪子,半透明的水幕上擠滿猙獰的臉,薄薄的浪牆看起來就像氣泡膜,隨時都會被突破。
但,紅羽很開心,從未如此的開心。
她舉起鐮刀,刀身幾乎有兩個她那麽長。
有一隻石像鬼勉強地擠了進來,被她一刀劈成兩半。又一隻,又兩半。但突破了更多,幾乎要把她埋住。葬月揚起,血月冉冉,紅光遍野。烈焰在鋪滿。
但,還不夠。
浪牆出現裂口,成山成海的石像壓在頭上。她艱難地跋涉,想要盡可能地遠離。她試圖喚起妖獸的血脈,遠古的祖先回應了她的懇求,血火的朦朧中有鳳的虛影。燒卻了什麽,力量從血脈中噴湧。她身上亮起赤亮的紋路,如同淋上了岩漿。她本身的氣息融合降臨的存在,而登上無限高的天空,又像山一樣重壓,震懾住了所有的石像鬼!
但,還不夠。要為她開一條路,不夠。
力量,她需要力量。
拜托了,這具身體啊,你一定還隱藏著力量。咱明明感受到了你,憑什麽還要藏著掖著?無上的先輩啊,咱繼承你們的怨恨,就也該,得到你們的力量!交出來啊!
你渴望力量嗎?
有什麽在呼喚。
石像鬼遮天蔽日,但連最後透過的絲絲陽光也在消散。似隨著某種存在的降臨,而害怕地躲藏起來。氣氛本就壓抑,無論出現什麽,都不足為奇。然而無人注意到,那高懸在陰影中的紅月,隨著天象的變換而愈發明亮。但邊緣出現了黑點,就像火邊的紙張,在一點一點地變黑,變黑。
咱要。
要付出代價的喲。
無所謂。
黑點逐漸擴大,另一個渾圓擠進血月,說不清是血月在被侵蝕,還是兩輪月在交匯重疊。地上的投影優雅地遷移,逐漸蓋過她的衣裙,如焦炭漆黑而又赤亮。
她本來已經察覺了不對勁。但不知是太晚,連這點警覺也被侵蝕;還是,她壓根就不想抗拒。
交出來。
兩輪月徹底重疊,詭異的漆黑外蒙著血光。
那個聲音笑了笑。
呵呵,這就給您。
深淵睜開了它的眼睛。
不知從哪裡發出一聲怒吼,怨恨、憤怒之深讓天地為之膽顫了一下,無盡的黑炎從地面上撲騰而起,蔓延向天空,虛空之中似有什麽東西在遊蕩,輕輕地掠過紅羽的頭頂,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驚心動魄的氣勢從紅羽身上爆發開去,光影在一片熱浪中扭曲。紅羽猛然睜開眼睛,眼神瘋狂而猙獰!
黑炎化成一片刀影,巨大的幻像切斷了整個天空,朝著那片石像鬼組成的黑雲落下,死神下達了指令,沿圖一切皆灰飛煙滅!不過一瞬,不過揮手,黑雲直接被貫穿,斷成兩半!
紅羽周生炸開一道道白屏,隨即如破碎般,發出一串串巨大的聲響,身影伴著刀光在石像鬼中一瞬間穿梭了數千個來回,此聲剛落,刀吟遲一步奏起殺戮的樂章,壓縮成高調的收割進行曲,隨著石塊與黑炎炸開的煙火,將祭典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紅羽背對天空,整個背景,唯刀刃,唯那雙眼睛,如火焰,如鮮血,絢麗而璀璨。她高舉鐮刀,將那片災月勾了下來,整個人化作一道流星,貫穿了黑雲!
她侍刀而立,恐怖的氣息消失殆盡,什麽黑炎,什麽血怒,通通消失不見。
而後,時間才恢復流動。
一切就此消失,
萬般落成灰燼。 接著她倒下。蘇風接住她,但得不到半點回應。不過她還記得她說過的話,於是背起她趕緊跑。
天空還零星著幾隻。但仍不是她能對付。
跑。
跑不過。
打。
打不過。
只能借著被擊飛,且戰且退。
可紅羽不能再承受更多的衝擊了。她的狀態很不對勁。蘇風似乎聞到一股焦味。
她溫柔地撫摸其額頭。而身後,一雙雙利爪徑直伸向她。好疼。
怎麽辦呢?
她有些絕望地抬起頭。
我能怎麽辦呢?
幽冥,蒼吟。
幽冥,化影。
借同樣的方法,艱難地騰挪。
她面對的壓力要小很多,可對她而言,卻是無盡的折磨。
好累啊。
用時方恨少。她恍惚地想,要是以前努力一點,現在是不是就可以輕松點?
至少,不能讓她更痛苦了。
她已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次劍,時間的概念早就模糊了。
而忽然,手邊摸到一具乾涸的屍骨。它倒在路邊。好吧這不重要,但它手裡,握著一枚符印。
這也算一個證明吧?
這具屍骸帶給她的恐懼難以言喻,因為讓她聯想到了不好的處境,她渾身震顫。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拿走了符印。
可她沒有力氣再舉起手了。
天上落下石像鬼。
她抱緊了紅羽,而輕輕地貼住。
恰在這時,這片秘境所有人的腦海裡都浮現出同一道聲音:
“通關入口已開啟,風淵所有人將進入下一層,新一輪試煉會在稍後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