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漆黑的獵手背棄石化的契約,掙開暗紅的惡眼,寒光的利爪正滿天飛舞。
“謔,原來你在這啊。”
就見一道絢麗的紅色如流星般劃過夜空,殘缺的血月將怪物一分為二,斷口處整齊而光華。
粘稠的血液從中滲出,相互連結,努力地收攏兩邊。
然而,緊接著裂口燃起血紅的火,如冰雪遇陽光,它迅速消融,而只剩兩個空虛的半殼掉落。
燒卻的火星化作猩紅的烈羽,絲絲線線交織她的衣裙。但紅羽並沒有什麽不適,眼中只有止不住的興奮,感受著力量湧入體內的快感,周身的煞氣在翻湧,在狂歡,在慶祝,這殺戮的慶典!
腳步一蹬,一聲巨響,便已至一頭石像鬼前,手起,刀落,兩半,灰燼!接著沒有絲毫停頓,轉身又是一隻,袖子一揮,舞漫天烈羽,落腥風血雨。
當她回過神來時,已經來到了另一處通道,盛宴與石像在背後落幕,而紅羽期待著另一頭的下一場。雖然大口喘著氣,但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還要!還要!殺!殺!
一個可怕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紅羽搖了搖頭,當是錯覺,沒有放在心上。
“呐,咱們快走吧!”
第二夜。
紅羽看著天空翻了幾番的石像鬼,覺得哪不太對勁。
嘛,算了,不多想了,來大乾一場吧!
第三夜。
唔,好像數量有點多啊,看來得使出全力了。
第四夜。
哈,哈,怎麽這麽多啊,砍了這麽久,也不見少,早知道一開始不這麽莽了。
第五夜。
當再次穿過通道,紅羽虛脫地癱到地上,渾身大汗淋漓,四肢肌肉發酸發痛。
蘇風為她按揉。
“還不至於。”
紅羽握緊拳頭,煉化剛剛吸食的血食,消化身上的不適,臉色紅潤得不正常。風在呼嘯,但她身上燙得厲害。
可當消化完後,她們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
第六夜。
第七夜。
第八夜。
處境越發艱難,石像鬼的數量和硬度都比之前高了幾個檔次。每次揮鐮,紅羽都感覺在泥潭裡攪和。
白天,來得慢了。
紅羽雖還在笑,可笑容卻僵硬了些許,眼神時時透出疲憊和凝重。蘇風心裡清楚,卻幫不上什麽忙。
狂暴的颶風席卷地面,吹得人難掙開眼睛。所幸地面沒什麽沙土,不然更難走了。
蘇風勸她休息幾天,她也照做。養了一陣便又生龍活虎。兩個人過得很快活。
但山中的野獸,豈能忍受籠中的安逸?沐浴過鮮血的戰士,安能適應田園的寧靜?
蘇風察覺到她心中的躁動。明明可以登上更高的地方卻止步於此,是很痛苦的。
於是做好充足的準備後,她們開始了下一次征途。
第九夜。
力竭之時,紅羽在戰中突破,靈海二重,精力恢復,大殺四方,直至白天。
她松了口氣,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疤,流出的血也想辦法燒卻。
她向遠處一望,四面仍是奇奇怪怪的建築,便歎道:“有沒有什麽有趣的地方啊,這地方可真差勁。”
“有風啊,多舒服啊。”
紅羽聽了,伸出一隻手,袖子在空中飄。
“切,哪天咱全力帶你飛一次,你就知道真正的風是什麽樣了。
” 說完,她沉默了一會,又接著道:“嗯,就今晚吧。”
“嗯。”
兩人來到下一處通道,紅羽毫不猶豫地往裡走,蘇風卻拉住她。
“要不,咱別去了吧?”
紅羽笑道:“你看,你想要找人,咱想要去祖地,總得要出去吧?留在這遺跡裡,幾天?幾年?不現實吧?誰讓你弄丟了玉簡呢,咱倆只能往前走了。”
蘇風很想說無所謂。但她的世界很狹隘,狹隘到世界裡的所有人都很重要。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她不能不在乎他們,他們的感受。
“可是……”
“安啦,祭壇就只是在前面而已,不用考慮方向,那麽前進就只是很簡單的事了,交給咱吧!”
她拉住蘇風,展開火翼,而縱情地飛入。
黑雲在湧動。此時它們已不再沉睡,地面點滿血的星辰。它們在墜落。
“呐,再來點刺激的吧。”
她張開手掌,掌心的血紋中湧出大量的烈羽,交織在前方,將風阻分割並轉化為速度。蘇風已經看不清下面的事物。
紅羽耗盡所有的力量,而以最快的速度橫穿遺跡,到達另一邊的通道。
然而穿過其中,不見晴朗的藍天,而有大片灰白的石像堵在門口,就像救濟所前爭搶食物的難民。
這一幕震懾住了兩人。此刻若回頭,失去所有,如墜深淵。然而再前進,不得停下,亦不知,還有多遠。
紅羽深吸一口氣,便踏前一步,狠狠地宣泄心中怒火。
“媽蛋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你們有完沒完!”
它們只是一群石頭疙瘩,無痛無感,無窮無盡。只有自己的手會被震得發麻。
真正讓人絕望的,是這樣的事,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多久。人是會累的,是會放棄的。
蘇風輕輕地拉住她,她也才平靜,轉而苦笑。
“都到這裡來了,再放棄,太可惜了吧?”
“咱走吧。”
一如既往飛天,但它們同樣佔領了天空。她試圖反擊,奈何數量太多。一道利爪打到身上,吃痛。即便是銅牆鐵壁,在千鑿萬擊之下也會破損。
紅羽一個勁地揮刀,隨著被擊中的次數越多,揮地越慢,被擊中更多,紅腫的皮膚開始出血,然後潰爛,然後揮得更慢。
那一刻,紅羽的刀遲鈍了刹那,刀網瞬間潰散,剩余的空隙被密密麻麻的石像鬼拚命地佔據,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此淹沒。
而就在這時,一個不起眼的聲音卻有力地響了起來。
“碧落黃泉,封印一,解!”
先是一點青光乍現,接著青色的水柱衝天而起,隨即向四周掀起大浪,無數石像鬼霎時被震成了碎片。
大浪向外鋪開十多米後停止不動,石像鬼一隻也靠近不了。
借著這喘息的機會,紅羽全力煉化恢復, 臉色紅潤了許多。
然而外面依舊是狂風暴雨,石像鬼瘋狂撞擊著大浪屏障,即使碎了也能很快修複。
碧落黃泉上散發著一陣陣的青光,支撐著大浪。
但肉眼可見的,其在逐漸黯淡。
“蘇風,這玩意能支撐多久?”
“恐怕要不行了,不過我還有一次機會。”
“你留給自己吧”,紅羽拿出了斷魂剪,“它們隻攻擊受傷的人,因為傷口殘留有它們的血液。而在咱體內,這種東西可就存了太多,它們只會攻擊咱的,你就隨意吧。”
她似乎想剪斷聯系,但蘇風立即攔住她。
“我不是你的累贅!契約聯系的意義是為了供養你的魂魄,你不能沒有我!”
紅羽很少見她如此激動,而愣住了。其實她沒有那個意思,被錯怪還有點委屈。但看蘇風關切的眼神,她還能說什麽。
誰的心不是如此?
兩人緊緊相擁。
紅羽輕語道:“真的很慶幸,遇見的人是你。”
“讓咱們簽訂永久的契約吧,就像你們人類常做的那樣。”
說完,紅羽狠狠地吻了上去。她很用力,弄得蘇風有些疼,但同時也意外地很享受,明明兩個人都不太懂,都顯得笨拙,反倒剛好地合拍,該說是所謂的默契嗎?
“呼。”
紅羽緩緩起身,語重心長地說道:
“待會兒咱給你開條路,然後你背著咱跑,聽明白了嗎?”
“嗯。”
紅羽提刀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