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訓練有素的伊蘭斯馬在夜幕中小步拉著馬車,耶魯和傑克共坐駕駛位。
馬車前吊著的火油壁燈在顛簸中發出了叮叮當當地摩擦聲,車輪翻滾馬車前進,整個馬車也時不時嘎吱作響。
這條道路的夜晚很安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是偶爾有一些不知來源的動物嚎叫,還有一些小獸穿行間發出的淅索聲響。
馬車的速度不快,最多也就相當於人類不發動魔力時的小跑。
這是因為前方道路的能見度並不高,火油壁燈的光芒沒法穿透黑暗太遠。並且夜晚充滿危險。
“耶魯,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些吧?”
傑克盯著前方的道路,隨口問了一下耶魯,打發著時間。
“記得,隊長。夜晚趕路能不動用魔法裝備就不動用。”
傑克點了點頭:
“還有呢?”
“還有——”
“噓!”
就在耶魯還想要繼續回答的時候,傑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手輕輕向後拽了拽韁繩,讓拉車的馬匹再放慢了一些速度。
“你聽到什麽了嗎?”
傑克扭頭問耶魯。
耶魯頓時緊張了起來,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開始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
“啪嗒,嘩——”
奇怪而又微弱的聲音正在馬車周邊環繞,就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跟著馬車。
睜開眼睛,耶魯對著傑克重重點了點頭。
由於空間不夠,耶魯沒有選擇拔出雙手劍,而是抽出了腰間的短佩劍,警惕起了周圍。
傑克微微側頭,仔細分辨起了聲音的來源,努力從這竭力壓製的聲音中獲得信息。
夜晚樹林間的冷風格外不討喜,尤其是在耶魯和傑克兩人精神高度緊繃的現在。
嘩啦啦——
樹葉和植物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徹底掩蓋了那微妙的怪動靜。
“不好!”
耶魯和傑克心中同時有不好的念頭閃過,兩人都做好了戰鬥準備。
心臟撲通狂跳,樹林間的風依舊沒有消退。
耶魯正了正手中短佩劍的位置,緊緊地攥了一下。
傑克單手從腿側拔出了燧發槍,快速地完成了裝彈的動作。
風有了停歇的趨勢,嘩啦的聲音逐漸變小。
耶魯緊張地環顧周圍,試圖尋找奇怪動靜的來源。
傑克沒有動作,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握著燧發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
“嗖!”
一道白影從馬車前方橫竄而過,馬匹微微有些受驚,掙扎了一下,微微嘶鳴了起來。
精神緊繃的耶魯和傑克同時做出反應:
耶魯站起,做出了跳下馬車發動魔力的動作。
傑克則舉起槍對準了那個方向,欲要扣動扳機。
“等等。”
傑克收回了手,用手肘輕輕抵了抵耶魯的腰側,盔甲輕輕碰撞。
“放松,好像是隻兔子。”
傑克判斷剛剛竄出的白影是隻兔子,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氣。
耶魯聽到這話之後也放松了一些,重新坐到了傑克旁邊。
兩人咧開嘴,剛想笑兩聲緩解一下氣氛,忽然間他們又聽見了那個古怪的聲音。
“啪嗒,嘩——”
“媽的,在上面!”
耶魯和傑克都聽見了這明顯變大的聲音,兩人齊齊扭頭向著上方的馬車頂棚看去。
兩人汗毛倒豎,
就連前方拉車的兩匹伊蘭斯馬都不安地掙扎了起來。 “隊長,怎麽辦?那是什麽?”
耶魯緊盯著車頂棚,不安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
傑克沒有慌亂,依然保持冷靜:
“你先去把車廂裡的那三人叫醒,記住,一定要輕!”
耶魯點頭,輕輕地從駕駛位翻身到了車廂內。
由於動作稍稍有點重,騎士銀甲發出了一聲較大的響動。
“耶魯!”
傑克壓低聲音呼喚道。
“輕點!”
耶魯慢慢摸到了距離駕駛位最近的凱希身旁,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凱希就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打算抽出匕首。
耶魯連忙按住了她的手,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等到凱希認出眼前是隊友,也意識到情況不對勁的時候,耶魯這才松手。
西格爾和肖恩同樣睡得不沉,基本上耶魯一靠近他們,他們就立刻醒轉。
這不由得讓耶魯有些懷疑他們是否真的在睡覺。
“發生什麽了?”
借著駕駛位處傳來的壁燈暖光,耶魯讀懂了凱希的嘴型。
用手指了指上面,耶魯示意眾人仔細聽,隨後便輕輕翻到了駕駛位。
“啪嗒,嘩——”
聲音再次發出,這一次正好在駕駛位的頭頂。
“耶魯,你上去看看。別擔心,馬車很結實,撐得住你。”
傑克壓低聲音對著耶魯說道。
“我上去?”
耶魯張了張嘴,沒有出聲,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傑克裝作沒看到耶魯的唇語,微微把頭側向了一邊,催促道:
“麻煩你了,有危險立刻跳車。”
耶魯深吸一口氣,發動了魔力,緊緊用手扒住了馬車車棚的側擋板,把身子微微探了出去。
淡藍色的魔力紋路亮起,在晃動的火油壁燈光線的影響下顯得微微有些發綠。
耶魯猛地一用力,身體徹底探出了車外,借力半跳上了車頂。
馬車也在耶魯的大幅度動作下猛烈搖晃了一下。
還沒等看清車棚頂上到底有什麽,耶魯手中佩劍就先朝著前方揮出。
不過他什麽也沒砍到。
微微站穩了身形,耶魯半俯下身體,開始分辨起光線黯淡的車棚頂端情況。
一條暗色的痕跡筆直地從車頂的最後方拉伸到了車棚前方。
而耶魯身前正有一個一動不動的奇怪物體。
“啪嗒,嘩——”
忽然,這物體表面鼓動了一下,帶起它向前移動了一小段距離,發出了拍擊液體的聲音,以及奇怪的樹葉響聲。
耶魯一驚,身體快過思維地把手中短劍刺出,狠狠地扎入了這物體內部。
物體沒有因這一擊有任何動靜,耶魯也借著微弱光線看清楚了物體的本來面貌:
一隻早已死去,約有成人手臂大小的半截爬行者屍體。
屍體上纏繞著一圈粗大的帶刺藤蔓,藤蔓周圍生滿了扭曲的樹葉。
耶魯一僵,連忙把短劍拔了回來。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這怪異的一幕。
忽然,藤蔓收緊,仿佛心臟一般鼓動了一下,帶動這屍體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
“啪嗒,嘩——”
耶魯眼睛瞪大,他分明看見這藤蔓在鼓動時裂開了一道道帶有倒刺的血色口子,收縮的時候這些小口子緊緊咬住了爬行者的屍體。
本應堅硬的爬行者皮膚就像是豆腐一般被輕易撕開,濺出了一些暗色。
“什麽玩意!”
耶魯頭髮都炸了起來,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