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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的答案》第6章 改變
  我第一看見了奪季些許的人生,心中不由惆悵。我握著手中的向日葵書簽,此前受到傷害的是奪季自己,她卻希望我堅強什麽的,請不要這樣溫柔。我完全沒有意料到奪季身上發生的一切,但是如果我能更加細致洞悉,在她絕望無助的日子,我也許能為奪季提供些微的溫暖。哪怕只是些許鼓勵的話語,也能成為她多災多難的人生迷航中的燈塔。我想象著她此時的痛苦與無助,如果將這些苦難全部加在我的身上,我能夠獨自承擔的了嗎?或者說,如果上天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夠代替奪季去承擔這一切,我願意嗎?

  親人喪失的恐懼很快就佔據了其他所有的感情,我知道,我給出的答案是不願意。

  那倘若犧牲的是其他萍水相逢的人,我能否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無法為他人的生命做主,但是倘若真正給我這樣的選擇,在假裝猶豫和自責之後,我會義無反顧的答應。

  我不是聖人,我只希望我所愛的人能夠幸福快樂。至於其他人的利益,就當毫不知情。親自揮舞刀刃的不是我自己,所以,一切虛無縹緲都與我無關。

  然而,在沒有魔法的現實,接下來的日子裡,奪季要獨自面對陌生的環境,離開唯一的朋友,想到這裡我就無比自責與羞愧。而心中萌發的小小願望也越發強烈——要是我能幫上忙就好了,就算只有一點一滴。哪怕是記憶碎片中殘缺的快樂,也能在奪季孤身一人時成為她堅實的後盾。奪季的離開,我一直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在得知期中考試的成績時,我認為奪季沒有取得高分是因為她的付出遠遠不夠。但實際上,她所付出的時間和覺悟要比我多得多。

  我不禁反思,我又是為了什麽而去取得高分?是父母的期待?他們早已認為我取得好成績是理所應當。是熱愛知識?如果不用上學我當場就可以撕掉教科書。是為了向同學炫耀?我從不在乎別人對我學習的評價。是為了受到歡迎?但是期中考試後,我並沒有因為略微出眾的成績而萬眾矚目。是為了考上好大學?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真的有意義嗎?他最終依舊度過了淒慘的人生。我究竟是為了什麽?我反問了自己很久。最終得到的答案是,就和父母上班一樣。這就是常規給我安排的生活,倘若循守常規,我就不得不做這件事。我沒有勇氣去打破常規,我只能日複一日地完成自己並不喜歡的工作。而奪季的理由要高尚的多,她要守護與母親的約定。我覺得比起我,她更有資格取得好的成績。如果我能教的更好,那麽奪季的母親會得到驚喜,奪季也會因此感到高興吧。我們在一起的時光裡,我還有很多很多想要嘗試的。我們可以一起打羽毛球,一起散步於操場,一起走在上學的路上。但現在這些都不能實現了。

  所以,現在我有了學習的理由,不是父母的期望,不是自身的虛榮,而是奪季和我立下的約定。這份約定將會成為我們領路的油燈,不論我們現在身處何方,我們終會在未來歸為一處。時間還有漫長的兩年半,是960天,只要我的內心沒有動搖,我就一定能完成這份約定。

  奪季的信很長,她完全信任我,把我當作唯一的朋友,而後吐露真心。想到她遭受的磨難和對我發自內心的信任,我的保護欲就愈發的強烈。奪季能適應新學校的環境嗎?人際關系是猛獸,殺死純真善良的靈魂。

  我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無盡夏已經孤身一人,一旁的曇花已經被埋葬。

曇花沒有長出新的根系,它無法適應離開母體的生活。奪季是雛鷹,已經被母親扔下了懸崖。她必須獨自學會飛翔,才能不受傷害。她說,她要飛的比媽媽還高。我若能化成風,就能成為她飛翔的助力。  奪季的信的後方留下了她的QQ號,我請求添加為的好友。沒過多久,她就同意了我的請求。

  我給她發送了第一句話。

  “我會一直記住那個約定的。”

  “那只是我隨口一提,你沒有任何義務要履行它。”

  但是,只要你曾今如此期盼過,那我就會實現它。

  “那確實不是義務,那也是我的願望。”

  奪季沒有回復,只有時間在流逝。

  “我想要和你一起去。”

  我補充道,關閉了聊天窗口。

  4月,我們會周遊低地的絢爛花海。5月,我們將領略英國的人文風情。6月,我們會拜訪勃艮第的古老莊園,7月,我們將漫步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我在心中規劃著美好的未來,我不能拯救她於過去,那我只能拚盡全力,帶給她最美麗的未來。

  但是哪怕是隔著冰冷的屏幕,我依舊無法將心中的渴求好好說出口。它們就像一層陰翳,永遠籠罩在我內心深處。

  學校裡又開始了平淡無奇日子,我也逐漸退出了容器的群體。比起下課時的漫無目的的聊天,我覺得讀書和寫作業會有價值的多。

  “你看,你果然退出了。”是庫魯伊的聲音,語調平淡,只是陳述著事實。

  “這是我的意志,是我的臨時起意,我從未討厭過他們。”

  “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我們才是同類。”

  “或許吧,但是我們倆應該互不干涉,如果我們真是同類的話。”

  “對對對,我不會干涉你。但是你這樣做真的好嗎?整天寫著作業,五三是你自己買的吧,學校可沒布置過這些。”

  “只是想考高分罷了。”

  “想考高分?別逗我笑了。我很清楚你不是那樣的人。”他冷笑道,翻閱著我一旁的作業。

  “我確實想考高分。也許我已經改變了。”

  “一個人能這麽快改變?你只是在逃避罷了。奪季走了,你需要用其他物品填補你的空缺。這是你想到的最簡單合理且正義凜然的做法。”

  “或許吧。”

  “這不是最好的做法,沒有人希望你這麽做,包括你自己。”

  “我是希望的,這是我和奪季的約定。”

  “奪季和你約定過嗎?”

  “你又知道什麽?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奪季,不清楚我們身上發生的故事。”我很憤怒,覺得他就是個聒噪的蚊子。

  “也許我不了解奪季,但我十分了解你。”他沒有受到我情緒的影響,依舊不緊不慢地補充他的觀點。

  或許我真的只是把寫課外作業當作自己的填充物,但我想要幫助奪季的心情是認真的。我不想破壞與她的約定,而盡力提高成績,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

  “你們的連接點是書籍,分數的高低對你們毫無意義。”他分析著我的掩埋的核心,我對他不耐煩了。

  “正如你說,我離開了容器,奪季離開了我,現在我正浪費時間般的寫課外作業。但是這些都是我的自由,失去了分享的對象,我不想再去看書了。要說我們有什麽相似之處的話,那就是我們都是可悲的孤身一人吧。我們就互不干涉,一起孤獨的在班級存活下去。我以課外作業逃避,你也可以用你的漫畫度過你空虛的時間。總而言之,不要來煩我了。”

  我繼續專注於手中的題目,這道題很難,需要大量的計算。突然,庫魯伊一把搶過我的輔導書。我很震驚,心中還在計算剛才的題目,手中的筆卻不得不停下。

  “你在幹什麽?”我詫異的問他,我很生氣,但還是努力克制自己。

  “想要的話就跟我過來。”他像是摸透了我的內心,不緊不慢的走出教室。

  我想要趕緊做完剛才的題目,如果去搶回來,除非他真想給我,不然會花費更多的時間。我還是老實配合他,他雖然態度惡劣,但是做事有著自己的準則,不會開玩笑的搶走我的東西,一定有什麽原因。況且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可以隨意開玩笑。

  我們穿梭在走廊,用著追逐的速度,迎面撞著其他班級的學生的肩膀。我向他們說著抱歉,盡力跟上前方的庫魯伊。

  他最終在體育館停下,回頭看向我。他的氣息還很平穩,我卻已經氣喘籲籲。

  “你還拿著筆幹什麽?”他笑道。

  “拿回作業後我就當場寫完那道題。”

  “那道題不做也罷,我們來個比賽吧。”說著,他遞給了我一個乒乓球拍。

  我接過球拍,在運動上能贏過他嗎。

  “放心,我沒有玩過這個,只是正好看到桌上有球拍。”

  “我答應了,但是我有個條件。”我想要徹底擺脫他。

  “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他很淡定,是堅信自己一定能贏嗎?明明說自己從沒玩過。

  “我贏了,你就永遠別來煩我了。”

  “行啊,那就開始吧。我不會發球,你先來吧。”

  我雖然有打過乒乓球,但也只是入門的階段。我先測試他的水平,看他有沒有騙我。我將乒乓球在球桌上彈起,將它打到對面。庫魯伊像握著羽毛球拍一樣抓住下端,側身揮打球拍。他果然沒有打過,球快速的從桌面上方飛過,撞上牆壁後反彈回來,就像打飛的網球一樣。

  “這樣不公平呢,等你能正常接球了我們再堂堂正正比賽。”

  “這麽仁慈,你不怕輸給我嗎?”他笑著,撿起了滾向他的球。

  “輸給你我也不會失去什麽,而且這樣你才能心服口服。”

  “那你可別後悔。”

  說著,他模仿著我的動作,將球打到我的半場。雖然沒有出界,但是球又高又慢,我蓄力一擊,將球殺入他的半場。他閃身去接,但是球速很快,他還是慢了半秒。球在撞擊桌面後彈飛了很遠,他跑去撿球。

  “會玩嘛,看來這就是你的自信的根源。”在丟球之後,他反倒很開心。

  “新手是贏不了我的。”

  “這可不一定,畢竟你不是職業,我們正式開始吧。”他擺好架勢。

  “你準備好了就行。”新手畢竟是新手,我遊刃有余。

  他還是將球在桌上反彈一下後再將球打過來,不過這次他施加了力量,球快速地撞在了球網上。

  “你的發球失誤就不算了,繼續吧。”

  “那就多謝你的好意。”

  說完,他又將球彈起,這次他想要將球稍微打高一些,但是球直線飛出了場外。我用手抓住飛來的球,說道。

  “我給你示范一下吧。”

  我將乒乓球向上輕拋,借助旋轉讓它反彈到對面。我這種發球的成功率一直很低,但是這次成功了。球的旋轉晃過了庫魯伊,在它球拍的右邊飛了出去。

  “這就是乒乓球的技術嗎?你還挺行的。”他大笑著去撿球。

  然後他模仿著我的動作,將球打過來。不出所料,球撞在了網上。

  “你繼續吧。發球不算。”

  “這次應該能成。”

  他又重複著剛才的動作,明明是個新人,但這次他成功了。我本來期待著他的失誤,出乎預料的成功讓我愣在原地,球擊中我的手臂後停在了桌面。

  “那這樣就一比一了。”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哈哈,我是不會輸的。”他的進步之快讓我驚喜,現在他是合格的對手。

  最開始,我們都吃不下對方的發球。但在逐漸熟練過後,我們能打上好幾個來回。每次他輸球之後,他都會哈哈大笑,而在他贏球的時候,他也發出振奮的吼聲。他好像樂在其中。

  比分來到了10:9,明明是新手,卻能馬上上手。

  “你再輸一球,我就贏了。”我向他施加壓力。

  “來吧。”他深吸一口氣,隨後繃緊神經,死死的盯著我手部的動作。

  我又是發出了旋轉球,球在撞擊桌面後,旋轉至右前方。面對球突然的變向,他趕緊用球拍追去。他一個後撤步,隨後球拍向上一提,我的發球雖然被防守回來,但是球被打得很高,這是我殺球的機會。我擺好架勢,向著對面全力揮拍,球像觸發相位猛衝的閃電球一般飛去,擊中了桌面左下方。這恰巧擊中了他反手的位置,那麽已經勝負確定了。

  庫魯伊沒有被眼前高速運動的小球嚇住,他運動著身體,好像對能接住我的殺球志在必得。他觀察著球的運動軌跡,隨時準備揮動右手。可是球打在了他的反手,再怎麽說他也來不及跑位到那邊。只見他站定在原地,收起自己的右手,用球拍的背面狠狠的迎擊高速的球體。他成功防禦住了這一球,球速比我想象的要快速有力的多,我慌張的跟上球的位置,但是球早已從我的上方飛過。

  “我靠。打到了。”庫魯伊掩飾不了他的興奮。

  “牛啊,我肯定接不到。”我笑道,這是事實。

  “你殺的力道不夠,剛剛我慌得一批,再快一點我就來不及了。”確實缺乏鍛煉的我力量不夠,但是如果沒有他那樣優秀的運動神經,也是接不到的,就算接到了也會打飛,畢竟他還是個新手。

  “那就10:10了,最後一球定勝負吧。”我擺好了架勢。

  “放馬過來。”他也全神貫注。我們都不想輸。

  這次我要用發球解決,我增大了旋轉的力度,希望這次也能成功。但是,球還是撞在了網上,旋轉著滾向了地面,發出了空洞的碰撞音。

  “可惜。”我也釋然了,放下球拍離去。

  “現在後悔了嗎,開始讓我的球。”他追上了,笑嘻嘻的說。

  “沒有,你很厲害呢,我心服口服。”這才是公平的對決。

  “這個還你。”他交給我我的作業本。

  “不是贏了才還我嗎?”我很詫異。

  “它只是一個讓你前來的理由,以後就不會用它了。”他走在了我的前面。

  “不會用上了。”我重複著他剛才的話語,咀嚼其中的含義。

  “你看,這不是比寫作業有趣多了。”他回頭,衝我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像太陽一樣燦爛。

  我看上手中的作業題,已經完全忘記剛剛寫到了哪裡。

  剛才的比賽帶給我的衝擊是巨大的。在體育館內揮灑的汗水刺激著我全身每一個細胞,劇烈的運動讓我的心臟狂跳不止,高速運動的乒乓球讓我繃緊神經。比賽結束之時我卻氣喘籲籲,但又惘然若失,意猶未盡。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之後我就和庫魯伊玩在了一起。我們常在一起進行各種各樣的球類的運動,他雖然沒有專精一門,但是基本所有的球類都有接觸,他就成了我其他球類的啟蒙老師。

  “如果那次你輸了,你又怎麽辦?”我揮舞著網球拍問道。

  “那次我本來就沒想著贏。就算我輸了,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側過身,利用慣性將球打回。

  “你是說我會主動放下,不再去刷題了?”我不小心把球打高了。

  “那次玩的很盡興,不是嗎?”他配合著我,又把球打到好接的高度。

  午休時的體育館空無一人,我們總會佔據這碩大的空間。撞擊聲在封閉的室內回響,即便是冬天,我們也熱的脫去了外套。

  馬上就是期末考試了,教室裡的學生都在專心的備考,我現在怎麽也提不起興致,奪季已經離開了兩個月。

  上課鈴響了,庫魯伊催促著我離開。

  “我會收拾好的,你先回去就好了。要是影響了你的成績,我會被問責的。”

  “你不一起回去嗎?”在這所學校,學習成績對誰都很重要。

  “我接下來還有訓練。”他對我揮了揮手,就去撿回四散的網球了。

  我拿起地上的外套,走出了體育館。庫魯伊是田徑的特長生,他一百米能跑進12秒內。我看見過他訓練時的身影,腳掌蹬向地面敏捷有力,手臂揮舞乾淨利落。我感歎他的體力充沛,自己跑完50m就已經氣喘籲籲,他卻能夠全力衝刺100m。這也是我之前輸給他的原因吧。

  課間,他還是會看著他的漫畫,不時笑出聲來。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了,詢問他在看什麽,他就把之前的漫畫書丟給我。

  “你自己看過就知道了。”簡單回答我的問題後,他又繼續看他的漫畫。

  漫畫的名字是《炎拳》,我隨意的翻動著,好像是悲劇的復仇故事。

  “這你是怎麽笑出來的?”漫畫的內容很嚴肅,我不解道。

  “讓別人吃自己的肉什麽的,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你是指這不符合能量守恆嗎?”

  “那是什麽?我只是覺得這個瘋子男主很可笑。”

  我繼續閱讀下去,瘋子男主嗎?他的瘋狂我好像感同身受,還有那名為活下去的詛咒。奪季給我的約定,是不是也是詛咒呢?名為重逢的詛咒。

  漫畫很有趣,在我看完《炎拳》之後,又向庫魯伊借來了新的漫畫。

  “哈哈,我們果然很相似。”他總是大方的借給我那一系列所有的漫畫。

  “但是,不要影響自己的成績哦。”他又是叮囑我。

  “要是你成績下降了,班主任第一個找的會是我。”

  “我會和老師解釋的,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哈哈,雖然你這麽說,但是挨罵的還會是我。畢竟挨罵是差生的特權。”

  我不理解,不過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被老師罵過,做錯事也會被他們原諒。這些只是優等生的特權嗎?我曾認為他們都是和藹可親且容易溝通。

  “我不會影響成績的。”我保證道。我也不相信光是這些自己的成績就能下滑。

  “那就行。我可不想被抓去辦公室。”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叫家長了。

  我回到座位上,看起漫畫。只要不被老師看見,那就沒有關系。

  但事實上,事情遠沒有我想得那麽簡單,我還是過於天真了,之前能看完《炎拳》系列就已經是個奇跡。

  “你在看什麽?”耳邊傳來嚴肅的聲音。

  我抬頭,眼前是容器和他的跟班。

  “漫畫。”我想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和容器的關系也還不錯。

  “這是被允許的嗎?”容器不想放過我,他的語氣生硬。

  “不能看嗎?我不知道。”我打算裝傻。

  “校規暫且不提,之前制定的班規就明確規定了漫畫是違禁品。你不知道的話,我只能覺得你是漠視班規。”還是冷冰冰的,這不是平時我熟知的容器。

  “那我之後不看了,可以嗎?”

  “可以,但是這本書先給我,我會交給班主任。”

  “一定要交給班主任嗎?”我尋求著妥協的機會。

  “一定。”他的態度強硬。

  隨後,他便來搶奪眼前的漫畫。我用手壓住漫畫書,容器用力的向外抽。他不在乎書會損壞,因為此時他正在正義的執法。我不想損壞別人的東西,還是松手了。

  “你自己和班主任解釋吧。”留下這句話,他就離去了。

  果然我在容器身邊的日子都算不了什麽,那樣的關系根本稱不上朋友,那個團體的所有人都不能成為他的朋友。他只是一把強大的保護傘,收留著像我這樣的流浪犬。是我誤解了我們的關系,但是這種失望的感情卻一直影響著我,我快要哭出來了。並非是失去了那本漫畫,而是感覺自己長久以來受到了欺騙。那樣畸形的關系,要是早點結束就好了。

  我去辦公室找班主任,期待著她能好好的和我協商。但是不出所料,她劈頭蓋臉把我痛罵了一頓,完全沒有留給我解釋的余地。她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呢?是容器添油加醋了一番嗎?但這不可能,容器一直是以正直的原則處世,不會做出添油加醋這種卑劣的行為。最終班主任還是歸還給我那本漫畫,讓我別再帶到學校了。我沉默著,既然她只是痛罵我,並沒有給我其他的懲罰,那就用這樣的方式結束吧,我不想牽扯到庫魯伊。

  我想起了庫魯伊的話。

  “你裝著和大家其樂融融的樣子,其實很想把容器揍一頓吧。”

  現在的確是這樣,我很想揍他一頓。容器無論對誰都能露出完美的笑容,但是這樣完美的笑容卻是最為廉價的,其中沒有蘊涵任何的感情。他歡迎著一切,但又排斥著一切。大家依附於他的強大,屈服於他的淫威。這是畸形的關系,高中之後便會被忘得一乾二淨,形同路人。現在所有人都露出虛偽的笑容,遵紀守法按部就班的度過這裡的每一天。這個班級是沒有自由,沒有衝突,沒有情感的荒漠。

  早在最開始,庫魯伊便發現了這個事實,他憤怒著,反抗著,像這個小小的社會發出怒吼。沒有人願意追隨他,大家都願意沉浸在這甜蜜的謊言之中。我們都認為他是瘋狂的,但是麻痹,深陷,沉淪的我們才是更加的無可理喻。

  之後,我將漫畫還給庫魯伊。

  “還要新的嗎?”

  “不用了。”雖然很漫畫很有趣,但我已經失去了興趣。

  “ok。”庫魯伊也沒有多問,他又埋頭看向他的漫畫。這是他的特權,是他嘶吼後,鬥爭後的結果。無論是好是壞,他都被這個班級孤立了。無論主體是誰,他都和其他人有著不可打破的隔閡。

  現在又能乾些什麽呢?我翻開了課外作業,眼前浮現的是班主任凶巴巴的臉,頓時對題目失去了興致。去找誰聊天嗎?容器已經失去了資格,庫魯伊不是想這樣漫無目的閑聊的人。最終我還是翻出了之前的看到一半的小說。這是村上春樹最新的小說《刺殺騎士團長》,在主角脫離了青春的懵懂之後,他的作品總覺得少了幾分韻味。書中妻子出軌成為主角卷入事件的契機,但是對我來說這種事情是多麽遙不可及。這本書難以讓我產生共鳴。它是一本優秀的小說,但是我並不推薦。但在閱讀完奪季推薦給我《世界史》後,我又要重新開始閱讀這本書。我想我應該要接觸更多的作者了,局限於一人,我的思維終究是受限的。

  期末考試很快就到來了。這次沒有人需要我輔導,我只需要管好自己即可。我不像容器那般追求完美的成績,我也不像庫魯伊那般看淡分數。我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只需有一個契機即可把我推向一邊。庫魯伊不想要我的成績退步,但是僅限於此,他決不會要求我考全班第一。奪季與我有著約定,我們要去同一所大學,但是現在的分數對高考成績毫無影響。我像是失去了目標,曾經我有老師的鼓勵,同學的期待。但是進入重點高中的現在,我什麽也沒有。我只需要像我現在不上不下的心境一般,取得不上不下的分數,向所有人證明,我有在好好學習。老師只能從分數判斷一個學生的優劣,對於裝睡者,他們沒有任何叫醒的手段。他們只能用美麗未來這樣的泡沫填充我們幼稚的大腦,總有人立下誓言,全心全意投入到題海之中,他們是大多數。而受到這種壓抑氛圍的耳濡目染,大家也都覺得,刷題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務。

  我不想成為他們一員,我和他們注定不是一類人。所以,我只要取得不上不下的分數就足夠了。以前拿到試卷時都會緊張不已,握筆的手心總是汗流如注,而現在顯得輕松的多。試卷很快就做完了,題目不難,我百般無賴的觀察起教室,多數人仍在奮筆疾書,少數完成者在緊張中反覆確認答案。為了避開抄襲的嫌疑,我隻用余光打量著四周。庫魯伊考試的座位在我的左前方,他也全心全意地投入於考試,只是經常會直起身子拖住下巴,是遇上了難題嗎?明天是考試的最後一天,一切結束之後我們就會進入寒假。在考試之間的空余時間,我隨意翻看著下門考試的課本,平時的錯題則完全不想核對。即便我現在又犯錯一次,那又會怎麽樣呢?也許放松下來更容易讓人超常發揮,所有的科目我都得心應手。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哪裡陷入了瓶頸,能夠快速的做出跳過的決定。若是平日,為了高分的我會死磕到底,成功做出那道題還好說,若是做不出結果,那道題的陰影便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持續影響著後面所有題目的發揮。在寫其他題目的時候,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之前那道題用另一種方法可不可以?

  隨著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鈴聲的響起,整個班級議論紛紛。大多數人都紓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松。少數人糾結於上場考試題目的做法,得知錯誤之後發出了悔恨的歎息。庫魯伊小跑著過來找我,我和他走出門外,拿起櫃子上的書包。

  “考的如何?”他微笑著對我說,我們並排走著。

  “還不錯,很新鮮的感覺。”

  “那就好。”

  “你考得如何呢?”

  “正常水平吧,這次還做出了幾道難題,不過排名上肯定墊底就是。”

  “排名不要緊?”

  “沒事,沒有人對我有期待。我只要能正常上學就足夠了。”

  “那可真是輕松的人生。”

  “如果不是那個政治老師,還要更加輕松。”他打了個哈欠。

  “昨天就放假了是吧。”我笑道。

  “那必須的。之後你有什麽安排嗎?”他看向我。

  “嗯。。。沒什麽。”我思考片刻,之後就是悠哉遊哉的寒假生活,確實沒什麽安排。

  “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哪?”

  “網吧。”

  “你成年了嗎?”

  “別擔心,今天是哥們喊我去,他們已經幫忙把機子開好了,你來的話再開一台,加上你剛好五個。網費也給你包了,所以不用顧慮。”

  今天考試結束,很多人都會選擇去放松一下吧。他們取得父母或者兄弟的同意,使用他們的身份證就可以了。據初中時的朋友所說,也有不需要身份證就可以進入的網吧,只要開一張臨時卡就可以了。雖說是違規,但也確實是方便了學生。就算嚴令禁止,有需求的人還是有他的辦法拿到身份證,甚至形成灰色的產業。

  既然今天很多人都會去,那我過去也不會顯得奇怪吧。

  “那行。”

  我們走去校門,路上的人流很大,學校附近的網吧門口聚集了一大堆人。

  我剛想走進去,庫魯伊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是這家。只有新手才會去學校附近的網吧。”他笑道。

  確實,要是撞上了老師同學確實尷尬。但現在已經放假了,他們也說不了什麽。

  他帶我穿過街道,走到了人煙稀少的小道。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網吧的招牌亮著,一旁有賣燒烤的小攤。

  他推開門示意我進去,在和前台說明已經開好機子了之後,我們走向店內深處。雖然我們背著書包,但是沒有一個人在意這件事。可能是認為我們是高三的學生,或者對未成年人已經司空見慣。網吧裡雲霧繚繞,四周交響著敲擊鍵盤的聲音,時不時會聽見汙言穢語的咆哮。我不太喜歡這裡,這裡顯得與我格格不入。在深處打開包廂的門,我就見到了他的朋友。

  他是一個精瘦的人,年紀比我們略大,臉上留著胡須,見到庫魯伊來了,站起拍了拍他的背。

  “其他人還沒來嗎?”庫魯伊問道。

  “他們馬上到了,我們再等一下就行。”

  “ok,這位是我高中的朋友,今天帶他來玩一下。”他又轉向我說道。”這位是我大哥,以前常受他照顧。”

  我第一從庫魯伊口中聽到朋友一詞,覺得很是陌生別扭。我向大哥點頭示意,弱弱的說了一句你好。

  “別害怕,你和庫魯伊在一個學校,一定是好學生,這種地方第一次是來吧。你放心,偶爾過來不會影響你的學習的。”他打過招呼後,就坐了下去。

  “這個玩過嗎?之後我們五個人一塊組隊。”庫魯伊打開了我電腦桌面的wegame,點開了英雄聯盟。

  “我有接觸過,但是玩的比較少。”初中的時候曾經和同學開黑過,但是服務器可能不一樣吧。

  “行,我教你。哥,來個號。”庫魯伊登入了自己的qq,複製了大哥發送的帳號。

  “新手就玩輔助吧。給你選個最簡單的。”

  我和他進入自定義模式,他幫我挑選角色。

  “怎麽沒貓?先退一下。”

  他在商場裡購買了魔法貓咪,點擊了右下角的一鍵天賦,我們這次順利進入了遊戲。

  “你主E副Q就行,前面我們應該打不過,我掉血了你按E就行。”他告訴我基本的操作。“等到大哥過來你就按R,他玩的是打野,他一來我們就打得過。”

  “嗯。”我學習著他告訴我的內容。

  “看到你的DF了嗎,我沒血了或者在追擊你就按D,對面的人在追我你就按F。”

  “ok。”

  “裝備嘛,你打開界面,都買最左邊的就行。”

  “明白。”我也逐漸上手,或者說需要我做的真的很少。

  “視野呢?你怎麽不教。”大哥在一旁湊熱鬧。

  “太麻煩了,之後我會告訴他什麽時候按1和4就行。”

  沒過多久,5個人都到齊了,關上包廂的門,這個空間頓時安靜下來。

  我們排隊的第二秒就進入了遊戲,在像之前一樣操作之後,比賽正式開始了。

  庫魯伊選擇的是叫暗夜獵手的角色,我的魔法貓咪就一直附著在他的身上。前面他小心翼翼的補刀,兵線很快就到了我們的塔下。在我們避戰到6級之後,庫魯伊叫大哥過來幫忙。

  “你來他們必死。”庫魯伊被壓製了6級,終於到了反攻的時候。大哥的角色越跑越快,在敵人身後形成包夾之勢,他想把敵人撞回,但是敵人向後方閃現。這時庫魯伊隱身向前,並交出了閃現。

  “緋戶,快按r。”他大聲的指揮著。

  我按下了r鍵,庫魯伊的前方出現了矩形的光波,在光波結束之後,敵人被定在了原地。這場戰鬥以庫魯伊擊殺兩人結束,在處理完兵線後,庫魯伊拿下了一層防禦塔的鍍層。他走進了草叢,使用回城。

  “在我腳下按一下4。”

  “ok。”

  我連續按動著4鍵,他的腳下多出了兩個視野。

  “好像多按了。”

  “沒事,都一樣。”

  在更新完裝備後,我們又回到了下路。現在的庫魯伊站在兵線的中間,反倒是對方兩人不敢靠近。我們將兵線推進防禦塔,乘機攻擊塔下補刀的人。突然對方的輔助衝到我們的臉上,庫魯伊使用淨化後將他推到牆上。我們邊打邊退,對面的打野從我們的野區包夾了過來。

  “中單保一下。”庫魯伊大聲呼喊。

  然後在之前視野的位置亮出了藍色的光柱,庫魯伊向著光柱走去。對面的防禦塔也亮起了紅色的光柱,他們不想放我們走。

  對面的打野開著掃描衝進了我們在的草叢。對面的中單和下路也氣勢洶洶的走向我們這邊。但是傳送來到下路的不只是中單,還有上路。進入草叢的打野瞬間被秒殺。對面的人看情況不對,又跑回了塔下。

  “不賺啊,對面上單要拆一塔了。”大哥抱怨道。

  “沒事,我c。”庫魯伊自信滿滿。

  我們自殺完小龍後,對面上單獨自擊殺了峽谷先鋒。

  “他要無敵了。”我們的上單有些擔憂。

  “打野多看看上吧,別被越塔殺了。”庫魯伊做出了決斷。

  我們下路憑借優勢擊破了下路的一塔,後面就轉進了中路。正當我們消耗著中路一塔,上路又傳來了噩耗。上單和打野被對面雙殺了。隨後他用先鋒推掉了2塔,經濟已經遙遙領先全場。

  “對面上單是小代,這把估計沒了。”大哥率先發起投降。

  “逆風就點是吧,真窩囊。”庫魯伊嘲諷道。

  “緋戶別點,我們還能玩。”下路有兩票否決權。

  “他媽的就你能玩,我們純坐牢。”上單很不爽。

  “別急,等我三件。”

  我們憑借之前拿到的小龍,一直和對方避戰,為庫魯伊爭取時間。我們沒法防守對方的上單,上下兩路被推上了高地。中路也被峽谷先鋒拿下了一塔。在28分鍾時,庫魯伊終於來到了三件裝備。我們必須和對方在最後的小龍團戰決一死戰。

  庫魯伊小心的拉扯著身位,但是因為手短還是受到對方的遠程攻擊。我們是劣勢,去先手對方的話只會造成率先減員。我們只能不斷拉扯,等待著對方的失誤。對面終於等不及了,在庫魯伊又被擊中,我交出E技能後,對面的輔助閃現向前,衝到了我們的面前。庫魯伊趕緊按出淨化和閃現,拉開身位後立即開始反打。他的傷害很高,對面瞬間陣亡兩人。我們的上單也因發育較差被集火秒殺。我們乘勝追擊,對面的中單和ad先後跑去。

  在我們追到對面的一塔前,對面的上單出現在了我們的身後,他從我們的野區繞了過來,庫魯伊的隱身已經結束,現在他的保命能力很差。我們被包夾了,雖然人數上領先,但是我們的生命值並不健康,面對滿血的上單,我們勝算很低。我們轉火對面的上單,準備背水一戰。面對四個人的逼近,他絲毫沒有畏懼,冷靜的躲過致命的控制技能後,他和隊友包夾著向我們衝來。等到隊友就位,他果斷的閃現接近庫魯伊,庫魯伊的周圍出現了白色的光圈,隨著上單的一個攻擊,光圈的四角少了一片,而庫魯伊的血量直接下降到一半。

  “什麽傷害?”他連忙向後翻滾,我交出E技能讓他拉開身位。可是對面的上單也向前突刺,跟了上來。再被攻擊一下庫魯伊就要死了,打野趕緊加速向上單撞過去,上單原地站定,向庫魯伊刺去。庫魯伊被眩暈在了原地,上單上前一個攻擊,他就陣亡了,地面生成了圓形的回血陣。我掉在原地,自動攻擊著上單,但是他的生命值反而越來越多。在包夾之下,隊友很快就死光了。對面上單發送了哭臉的表情就傳送到了中路,他的隊友也跟著前往中路,隻留下我在攻擊著小兵。

  “為什麽不殺我?”我問庫魯伊。

  “他們已經贏了,那個上單真變態啊,已經神裝了。”他有些不甘心。

  2塔和高地一下就沒了,兩個上單都來到了門牙塔前。他頂著我們上單的攻擊拆著防禦塔,隨後攻擊小兵回復。我們的上單被濺射傷害打殘了。他趕緊跑回泉水治療,之後便傳來了失敗的音效。

  “那個角色好厲害。”我對庫魯伊說。

  “是我們的人送太多了。”他嘲諷著隊友。

  “他很強,沒辦法。”大哥解釋說。

  大家雖然罵罵咧咧,但還是很開心,我想這才是健康的朋友關系吧。

  “好玩嗎?”庫魯伊問我,他不會讓我受到孤立。

  “挺有趣的。”我回答。

  “那就再來幾把,我們隨意吃點吧。”庫魯伊去前台買了5碗泡麵和飲料。

  “我不用了。”我追過去和庫魯伊說。今天是臨時決定過來的,還沒有和父母說過晚飯的事,到了飯點肯定得回去。

  “行,那我吃兩碗吧,根本不夠呢。”他笑著對我說。

  後來我們又玩了三局,時間已經是6點多,我需要回家了。

  “那我先告辭了。”我對他們說。他們點頭示意,和我說著再見。

  我走向門口,外邊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小巷子裡燈光微弱。突然,身後有人叫著我的名字,是庫魯伊。

  “我去送送你。”庫魯伊說。

  “不用麻煩了。你們繼續玩吧。”

  “天這麽黑,我怕你不認識路。”

  這麽說確實,我很少來這邊,對這裡的環境不熟悉,再加上到了晚上,我不認識路的幾率很大。

  “那謝謝了,帶我到學校那邊就可以了。”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我們出了門,小道裡人煙稀少,門口的燒烤攤還在叫賣著,幾個人正在選擇吃什麽。

  我去買了一些牛肉串,老板交給我後,我又轉交給庫魯伊。

  “待會你去分給你朋友吧,算是今天的謝禮。”

  “ok,你人還不錯呢。”

  我微微一笑,這只是基本的禮儀罷了。

  “你會經常和他們來這裡嗎?”我問道。

  “不會,上次都幾個月前來的了。說實話我也不喜歡這裡的環境,但是只有這裡是我和他們的交叉點。”

  “你覺得這裡怎麽樣?”他反問道。

  “雖然環境很惡劣,但是你們的氛圍我很喜歡呢。”

  “你要加入嗎?看你後邊也慢慢熟練了。”

  “那還是算了。”我是真接受不了那裡濃鬱的煙味,哪怕是現在衣服上都沾染上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

  “開玩笑的,和陌生人打交道其實沒那麽有趣對吧。”

  “沒有,其實我玩的還挺開心的。”

  前面快到正路了,街道的燈光要亮的多。

  “你回去吧,我已經可以了。”

  “那行,你小心一些。”

  與他告別後,我就一個人走在小道上。我想起自己初中的同學,事實上,除去偶爾qq上的交流,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聯系。如果去主動邀請,我需要思考我們的關系是否具有資格。

  我想,我們的羈絆並沒有達到那種深度,我們只是在維護著表面的朋友關系,談著人畜無害的話題,盡著一個好學生的職責。我沒有勇氣和資格去主動開口,就像他們也沒有向我主動開口一樣。如果收到他們的邀請,恐怕我只會想到”欸?他為什麽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是的,如果不是有求於我,他們永遠不會給我發送邀請。

  對於我來說,這也是一樣的。我沒有任何理由去主動聯系他們。我隻覺得羨慕庫魯伊他們純真的關系,即使一起做的事情幼稚愚蠢,他們也會重情重義。他們從來不會出賣隊友,即便是受罰,也是共同承擔。

  冬夜很寒冷,晚風吹在臉上有些刺痛。我加快腳步,以此抵禦嚴寒。

  這時,前方迎面走來兩個混混樣的人。他們一個留著飛機頭,一個則是寸頭。在冬夜,他們敞開大衣,大大咧咧的走在狹小的路上,交流著低俗的話題。除了庫魯伊他們之外,網吧之中也有這樣的人。我避開他們行動的路徑,不想招惹他們。可是他們卻因此注意到了我,每次我走向不同的方向,他們就會跟上來,看來是存心找我麻煩了,我看向四周,尋找應對的方法。小巷子裡光線黯淡,我沒有找到攝像頭的位置。沒過多久,他們便走到了我的身邊。

  “喲,沒見過呢,第一次來這?”飛機頭傲慢的問道。

  我沒有回答,現在逃跑還來的及嗎?如果跑到了網吧門口,我就安全了吧。但是由於害怕,我的雙腳不聽使喚,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著事情的發展。我會遭遇到什麽呢?好奇和恐懼同時佔據了我的內心。

  見我不語,平頭歪著頭走到我的身後,用手按住我對肩膀。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現在,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了。前方的大道上沒有行人,只有呼嘯而過的冰冷的車輛。恐懼戰勝了好奇,我的身體開始發燙,額頭上涔出了汗水。

  “想去前面對吧,那就留下過路費。”飛機頭說道。

  我緩慢的從口袋裡拿出剛才燒烤攤找的零錢,他一把奪去。

  “就這麽點?算了,也行吧。”他讓平頭去搜我的口袋,並沒有找到更多的錢。

  “聽好了,你別和爸媽說。要是你敢說,小心我們之後報復。”飛機頭威脅道。

  正當我以為一切結束,準備點頭同意時,身後傳來了聲音。那是救世主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麽?”庫魯伊嚴厲的質問道,言語中充滿憤怒。

  “沒,沒什麽,只是路過。”飛機頭見到有人來了,有些慌張。他向平頭眼神示意,隨後平頭松開了手。

  “真的沒什麽嗎?我可是聽到小心報復什麽的?誰要報復啊?”庫魯伊繼續質問,我瞬間安心了下來。

  “我們走。”飛機頭小聲地說著,準備逃離這裡。

  話音剛落,他們撒腿便跑。但是庫魯伊也追了上去,不一會就擋在了他們的前方。我也趕緊跟了上去。

  “把東西留下。”庫魯伊嚴肅的說。

  “你是想打架嗎?”他們被逼急了。

  “你們敢嗎?我哥們還在裡面。”

  “切。”他們對視,發出了不屑的聲音,隨後把錢交給了庫魯伊。

  “就這些嗎?”庫魯伊逼問道。

  “那小子就這些。”

  庫魯伊示意我過來,在我確認沒有問題後,他就放走他們了。

  庫魯伊把錢還給我,我接過,我們手指的溫度都很高。

  “謝謝你,我真沒想到你會過來,剛剛嚇死我了。”

  “太晚了,天又這麽黑,大哥他讓我出來看看,你要感謝他呢。”

  “他們你認識嗎?”

  “認識,他們常呆在那家網吧,聽大哥說他們會打劫,沒想到是真的。”

  眼前又一輛汽車呼嘯而過,我們已經走到了大道。

  “送到這肯定沒問題了,謝謝你。”我再次表達感謝。

  “那行,不早了,早點回家去。”向我揮手告別後,庫魯伊轉身離去。

  熟悉的風景總讓人安心,路旁的行道樹已經光禿禿的了,寒風刮起了落葉,又在前方飄然落下。果然還是很熱呢,我脫下了外套,塞進書包裡。我獨身走在路上,街燈下,影子有規律的變換著長度,在我的左側旋轉。我想,就算再走一次那條小道,我也不會害怕。

  我的手掌上,還略微存留著庫魯伊觸碰過的些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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