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百多人?!”
或許是因為驚訝,又或許是迷茫,剛在屋子裡準備研究一下系統道具,結果就被匆忙叫出來的安柯在聽到這個數字後,意識陡然有了那麽一瞬的恍惚,嘴巴下意識地張得老大。
“三百二十七。”
站在他對面的斯夫老爺子似乎對於自家小雅爾這輕佻地反應有些不滿,擰了擰眉頭。
聞言,安大官人再次扭頭向一旁望去,那入目的景象使他頓覺一陣頭皮發麻。
人,全是人。
在村莊中間的爛泥路上,許多人像是被趕進畜欄的牲口那樣聚集著,四周站著十幾個諾德猛男,他們手裡都拿著應當是從先前的戰鬥中繳獲的刀劍,封死了這些人逃跑的路。
這些人都是奴隸。
也是方才斯夫老爺子在外面帶著人一番忙碌,像是把人趕鴨子一般把他們從各自的住宅和窩棚裡趕出來聚在一起的結果。
其中有老年人、有年輕人、有女人、還有小孩,組成很複雜,大概這些人當初就是以家庭為單位,整整齊齊淪為奴隸的。
但和戰敗後被捕奴隊俘虜到這裡的諾德人不同,這些奴隸都很瘦弱,他們並沒有安柯和他的小弟們那般強壯、高大、魁梧的身板,反而每個人都面有菜色,瘦骨嶙峋,瞧著髒兮兮的,平均身高估計連一米七都沒有,湊在一起就像河邊那種又細又矮,挺不起杆子的蘆葦叢。
他們也沒有什麽像樣的衣服穿,不分男女,大都光著膀子,僅用一塊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亞麻布圍住下半身,權做遮羞。同時無論大人小孩,皆赤著雙腳光著身子踩在泥地裡,根本沒有鞋穿。
很多人身上都還有著因鞭笞所留下的傷痕,以及由於衛生條件不好導致的瘡疤橫生,很顯然,這群奴隸之前在這裡的日子根本就沒有半分人身安全和尊嚴可言。
他們是那麽的瘦削,那麽的虛弱,皮包骨這個形容詞,用在他們身上僅僅只是個陳述句。
而隨著安柯的目光掃過人群,許多奴隸要麽是麻木而呆滯的毫無反應,要麽就是乾脆低下頭去,根本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怯懦、孱弱、淒慘不堪……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離接觸到奴隸這個群體。
說實話,看著很可憐。
尤其是那些女人,似乎已經被殘酷的奴隸生涯折磨得失去了正常女性該有的隱私感和羞恥心。即便此刻她們都是近乎不著寸縷的站在那裡,周邊還站著十幾個血氣方剛的諾德大漢,她們也沒有要躲避或者感到難為情的意思,只是一個個呆呆地杵在那,渾似一根失去靈魂的木頭。
“……”
這樣的景象讓安柯的心情霎時間變得愈發糟糕起來,他別過目光,不再去注視那些沒穿衣服的女性。
“他們大多是帝國人。”斯夫忽地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帝國人?!”
聞言,安大官人登時一驚:“他們還抓自己人當奴隸?”
“?”
老爺子又皺了皺眉,他總感覺自從昨天從捕奴隊趟子手的騎矛下死裡逃生之後,自家的小雅爾好像就忘了很多常識性地東西。
但他上下打量了一會安柯後,最終還是緩緩開口解釋道:
“為什麽不呢?”
“帝國人的捕奴隊隻認錢,他們不會管你是什麽族裔,什麽身份,只要能從貴人的手裡換來沉甸甸地第納爾,照抓不誤。”
“況且這些人……”
老爺子的簡短科普,
對安柯的三觀造成了一次不小的衝擊。 罪犯、城市貧民、失去土地的農民,這三者湊成了在場這三百多奴隸的主要來源。
帝國並沒有限制本國人不能當奴隸的禁令。
恰恰相反,據傳因為帝國腹地這些年來人口日漸增多,大批可供耕作的土地卻早已被貴人們瓜分乾淨,根本沒有多余的田地再分給平民,以至於民眾缺乏生計,社會矛盾激化,從而盜匪滋生,治安惡化,流民漸起的緣故。
大量失去產業和田地的帝國平民,如今要麽被帝國官方強製遷往四方邊境,填土實邊,去和外面的蠻夷拚命;要麽就只有主動賣身為奴,求著給大戶人家當牛做馬,方能混得一口保命的乾糧。
而安柯眼前的這幫奴隸,根據帝國的法律,他們先前大概都是屬於某個貴族老爺的私人財產。
這個村子也是一個專門的奴隸農莊,居民沒有自由人。
只不過經過昨天諾德好漢們的激烈戰鬥,這個村莊原來的管事人和奴隸監工都被乾死了,押送他們來到這裡的捕奴隊也在倉皇之下被諾德人殺傷大半,僅有幾個幸運兒得以騎上快馬逃出生天。
曾經的上位者被打跑了,北方的肌肉猛男們來了。
那麽按照自然界中最樸素的誰拳頭大誰有理的規矩,以及在這片土地上盛行了千百年的公序良俗。
他,安柯,作為瓦良格部落如今的大統領,從此便是這群奴隸的新主人了。
“沃日——”
看著眼前這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安柯感覺自己的後腦杓劇烈地疼了起來。
因為剛剛斯夫告訴他,這三百多個奴隸,現在要交由他這個瓦良格大公安排處置,這是他身為部落雅爾的權力。
老爺子還專門提醒了他一句——即便眼下戰爭剛結束,奴隸市場受到大量戰俘湧入衝擊,此時售賣奴隸的行情不會很好,這三百多個奴隸也是很大的一筆財富。
如果賣掉他們,換來的第納爾最起碼能堆滿五輛馬車。
可問題來了,即使他想現在就把這三百多號大活人全給賣了換成錢,也得有商人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偏遠地方來買才行啊!
更何況那幾個逃走的趟子手已經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傳了出去,想必此刻在帝國的老爺們眼裡,自己這夥人也成了一群大逆不道的反叛奴隸了。
按照帝國人的法律,自己將來要是被他們逮住了,那準沒好果汁吃!
還賣奴隸?老子自己就是奴隸!
望著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一群帝國奴隸,又看了看身旁的老爺子,身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的五好優秀青年安柯心中頓時一陣萬馬奔騰。
一覺醒來,我他媽穿越成了奴隸主,該怎麽辦?在線等,急!
而且這裡沒有還沒有不要錢的西瓜。
更沒有一美元炸雞。
但不管再怎麽心亂如麻,他還是在轉著圈思索了半天后,忽然問了一句:
“這裡離我們的家鄉有多遠?”
老人被問得一怔,旋即皺著眉頭,在估算一番後,以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回答道:“至少要有——八百米爾吧。”
安柯聞言,深吸一口氣。
原主人留給他的記憶和知識告訴他,米爾是帝國人的度量衡單位,一米爾大概是一千步的意思,換算一下差不多相當於地球上的一千五百米。
八百米爾,大約一千二百公裡,這差不多還只是直線距離而已。
安柯感覺自己頭疼得更厲害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帝國的武德實在充沛得有點逆天。
從這裡到斯特吉亞那麽遠,一千二百公裡啊,他們居然還能派大軍遠征,把包括瓦良格部落在內的諾德人軍隊打了個落花流水,完事了再把哥幾個賣到這裡來。
真是絕了。
這個距離也讓安柯心思更加煩躁,因為這幾乎完全杜絕了他們靠兩條腿,從這裡跑回老家的可能。
這裡是帝國的北部邊疆,往南方走就是據說蔓延遮蔽了整個大陸北方的黑森林,危險異常。
而往其他方向跑的話,往北倒是能一路抵達海洋,可若是沒有船隻,大家夥總不能跳海裡遊回去。
至於往東或者往西,那都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優點是十分適合耕作和放牧,沿途還會經過一些帝國人的定居點,靠著零元購大法眾人就能一路補給不愁。
至於缺點也很明顯——如果離開這個村子,他們在接下來的行軍途中沒能再次打下一個這樣的村莊依做壁壘,只能暴露在原野上,那麽屆時追上來的不管是帝國人的騎兵還是弓弩手,都會成為諾德好漢們的致命威脅。
在沒有足夠馬匹的情況下,安柯等人完全不可能擺脫他們的報復追擊。
玩蛋!
至於系統的主線任務讓他保護村莊,擊退強敵……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強壯魁梧,人均大隻佬,但基本都隻穿著破亞麻衣,濫竽充數似的拿著根木棍或農具當兵器,只有零星幾個人套著從打死的捕奴隊趟子手身上扒下來的並不合身的皮甲,手裡攥著的也是從敵人那裡繳獲來的鐵劍和長矛的五十塊錢好兄弟們,發現自己實在是沒這個完成任務的底氣。
跑,不一定跑得掉;打,也很可能打不過。
草了。
斯夫似乎是看出了安柯此刻的想法和糾結,他也不急著催,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下面的奴隸和四周的瓦良格戰士:
“你已經是雅爾,是率領我們的頭人,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抉擇,大家都會遵從。”
“放寬心,不要想太多,偉大的亞丁永遠注視著他的子孫。”
“畢竟再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大家一起魂歸至高天罷了。”
說到這,這個從昨晚到現在都一直板著個臉,不苟言笑的老人難得咧了一下嘴,那花白的大胡子顫了顫,有點像聖誕老人,給氣氛平添幾分滑稽。
“……我明白了。”
老爺子這番話就像個定心丸,讓安柯本來躁動的心緒沉澱了些許,他在原地沉吟片刻,乾脆從懷裡摸出那張系統道具。
【看臉的時候到了!】
“這是?”
看到安柯突然掏出這樣一張薄片子,斯夫端詳片刻,不解道。
“一個或許能改變我們命運的東西。”安大官人把道具夾在掌心,雙手合十搖了搖,轉頭問道:“我臉上髒嗎?”
“有點灰。”
安柯馬上抬手抹了一把臉,再將目光掃過下面的奴隸們。
在確認了其中沒有老式棉花收割機選手之後,他衝身旁的老爺子一笑:“願亞丁保佑。”
說罷,他直接將手裡的“刮刮樂”欻地一聲撕成兩半!
刹那間,時間仿佛停滯了。
【恭喜你獲得新的購買權限】
【相關目錄已開放:咱們工人有力量!嘿!】
【可購買商品已刷新,今日超商上新:瓦刀、手鋸、鐵鍬、安全帽、勞保手套……】
一長串文字唰地從安柯眼前浮現,湊成了一串讓人目不暇接的信息流。
【另附:鑒於你初來乍到而且腦子看上去也不怎麽靈光,所以我們決定再額外送你這條小雜魚一個新手禮物】
萬物又恢復了流動。
新手禮物?
安柯還沒從先前的系統提示中回過神來,忽地,他耳邊又傳來叮的一聲。
【論物流公司從同溫層投放快遞是種什麽體驗】
那一刻,天空陡然變暗,仿佛太陽都被吞噬了,然後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只見天際中央亮光一閃,一團被包裹在火焰中央的物體便呼嘯著從天而降!
然後直奔村莊而來!
【鑒於收件人附近沒有驛站, 快件已自動選擇落點】
“沃日!”
安柯整個人都嚇傻了,他從沒想過系統提到的新手禮物,發放方式竟然是如此的誇張勁爆!
同溫層扔快遞,合著你他媽開美國佬的B52來的啊?!
“這!”
斯夫老爺子此時也注意到了天空的異象,他迅速抬起頭看了一眼,旋即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安柯,嘴唇囁嚅了一下,卻又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安柯此時卻沒那麽多閑工夫關注旁的了,他望著天上那團還未落下來的火光,幾乎是以平生最大的嗓門吼出聲來:
“趴下!!!”
在安大官人激動無比又想問候系統仙人板板的注視下,在諾德好漢們和帝國奴隸們見了亡靈,啊不是,神靈的驚恐目光中,只見那不知是來自神明還是惡魔的饋贈,帶著火光和風聲嗖的一下落到了村子的東南角!
禮物落地了。
世界安靜了。
但預想中的大爆炸沒有來,也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衝擊波,更沒有一朵蘑菇雲從落點突然升起。
這個以極快速度落地的高空拋物,只是轟的一聲砸了下來,然後乾倒了那裡的木製圍牆,順帶弄垮了周遭的幾間木頭房子和窩棚,掀起一陣塵幕後,便半點動靜也無了。
把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用臉接核彈的安柯都給看愣了。
忽然,又一串宋體字浮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小雜魚,你不會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什麽上帝之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