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敵人被自己遠遠地一箭射落馬下,安柯興奮地一拍牆垛。
“中了!”
他頓覺心中的那種緊張感和惶惶情緒,隨著這一箭的命中消散不少,還多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這玩意兒是真準啊!
盡管被他射翻的倒霉蛋不是最開始的瞄準目標,但隔著這麽老遠還能把一個穿著明晃晃盔甲,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家夥一箭射下馬,手中這把大殺器的威力和精度還是忍不住讓他大呼過癮。
“讚美亞丁!”
看著安柯手中那把剛剛成功完成一次遠距離狙擊的重弩,和村外已經落馬倒地的敵人。
周圍一群諾德好漢的神情也變得更加敬畏和欣喜,紛紛歡呼起來。
神跡啊!
瞧瞧,自家雅爾手裡的那東西那明明只是普通蹶張弩的尺寸,就是模樣怪了點,卻有著大型攻城弩炮級別的射程和精度,這是什麽?
這就是戰神顯靈!
武德充沛!
斯夫老爺子卻沒有陪著壯小夥們一起歡呼,他皺眉望著遠處那些正往回退的不速之客,沉聲道:
“是昨天逃走的那幾個趟子手。”
“剩下那些沒見過的,應該是本地的領主和侍從。”
“來得這麽快?”安柯正使出吃奶的勁搖著絞盤重新給弩上弦中,聞聲詫異道。
“沒看到後面有步軍跟著,這些人應該只是先過來偵察一下。”
斯夫一邊應道,一邊打量了幾眼安柯手中的絞盤弩,那些設計精巧的機械結構很是讓他留意頻頻。
不過說來也真是系統貼心,給這把弩配了能夠機械輔助上弦的絞盤器,不然足足八百多磅的弓片上弦僅憑純人力,安柯今天就是屎都噴出來了都別想再把弓弦掛回去。
“那這幫人還真是膽子大,區區十幾個騎兵就敢跑咱們臉上,也不怕——”
嘣——
斯夫正聽著安柯的話,眼角余光卻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遠處似乎有什麽異樣。
“躲開!”
他直接一個下潛猛撲,摟住安柯的腰就往側面大力一甩。
而被老爺子猛推了一個趔趄,安大官人半截子話被迫吞進肚裡不說,還差點就一個沒站穩摔下牆頭。
可還沒等他把疑惑問出口。
就聽嗖的一聲!
一支從天而降的白羽利箭立刻擦著安柯剛才站著的地方極速掠過,直釘進牆下的泥地裡,瞬間沒入了小半截!
“沃日!”
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麽。
自己剛剛差點就被這一箭拋射爆頭!
“亞丁保佑,亞丁保佑!”
這種死亡如風常伴吾身的體驗還是太刺激了,安柯再也不敢大剌剌的站在原地。
他十分從心的蹲了下來,靠在木質牆垛上頗為後怕的拍了拍心口。
“那大概是個神箭哲別。”
斯夫卻沒空去管自家小雅爾的狼狽了。
他俯身躲在牆垛後,望著下方泥地裡那支尾羽還在微微顫動的白羽箭,面沉如水。
“啥別?”
安柯雖然剛剛被嚇了一跳,心裡怕得要命,但手上功夫還是沒停下。
很快,只聽喀地一聲機械響動,絞盤弩便重新掛好了弦。
“哲別。”
老爺子順手從旁邊的箭囊裡抽過一支碩大的碳素弩箭遞給安柯,開口解釋道:
“蒙兀語,
神射手的意思。” ——如果說先前傷到自家哨兵的那一箭還能牽強附會一下,說那只是瞎貓蒙中死耗子的結果。
那麽剛剛險些殺了安柯的這一箭,就已經完全打消了斯夫心底的那點僥幸。
兩百多米的距離,這早已遠遠地超出了弓弩的有效射程。
對方卻僅憑一把小磅數的騎弓,就能射得這麽遠、還這麽準,還差點乾翻一個躲在掩體後的大活人。
實在是太離譜了。
這種操作就算是你把同樣以善射著稱的海外精靈族喊來,那幫長耳朵家夥在沒有法術加持的情況下也很難複刻。
如此射術,除了多瑙大荒原上那群以馳馬射柳、騎射無雙聞名於世的庫塞特蒙兀人,斯夫基本不作他想。
因為這是已經千錘百煉到近乎於道的純粹技術。
除了天分、努力、和數十年如一日的苦功磨礪,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而那群遊牧民弓箭手裡面最厲害的那個,就叫做神箭哲別,也稱射雕手,是以他們歷史上第一位傳奇可汗帳下最厲害的射手的名字來命名的。
這種人物在荒原上十分罕有,只有從每三年一次的那達慕大會上的射藝大比中誕生,數量十分稀少,每個大部落中僅有那麽幾位。
傳聞中,這種人能在百步開外放箭,將一片隨機飄落的樹葉剖成兩半。
而當他們的弓箭拉滿時,大陸上再驕傲的雄鷹也不敢飛過他們的頭頂。
同時,據說哪怕是黑森林裡最凶殘暴戾的飛行魔獸,諸如獅鷲或者雙足飛龍這樣的可怕存在,在面對一位神箭哲別的箭鋒時也會感到膽寒。
可這樣的絕世高手怎麽會跑來給帝國人當一個小小的捕奴隊趟子手?
“我真是日了!”
聽完斯夫老爺子對這個疑似大有來頭的敵人的底細科普。
透過木牆上的縫隙,安柯遠遠望著那個剛放完一箭的馬弓手。
隻恨自己的五十塊錢好兄弟們昨天暴動的時候怎麽沒順手把那小子給一起弄死。
放著這麽一個百發百中,箭無虛發的神箭哲別在外面虎視眈眈,那和被張桃芳或者西蒙海耶盯上了有什麽區別?
這種危險的家夥,不純純的中世紀版本的狙擊手麽。
“而且就是他昨天捅的你。”
老爺子又在旁邊補了一刀。
“草!”
斯夫不說還好。
這麽一說,安柯立刻就將遠處那個騎在馬背上向這邊眺望的瘦削身影,同昨天的戰鬥中一矛給他這具身體扎了個透心涼的敵人身形重合在了一起。
“原來是他!”
好嘛,這下真是要新仇舊恨一起算了。
雖然被捅死的是安科,不是他安柯,但剛穿越過來那幾個小時,胸口創處那劇烈的疼痛也著實把他折磨得夠嗆。
現在都還在隱隱作痛呢!
“老子要乾死他。”
安柯聞言,心中一股火起,麻溜的把箭按進卡槽裡,就準備站起來請對方吃點好果汁。
“嘿,射他幹嘛?”
老爺子卻一把拉住了他:
“一個神箭哲別哪有那麽好殺的,你剛才已經射空了一次,他現在有了防備,就別浪費箭了。”
“換個人。”斯夫說著,把安柯拽過來,透過牆上的縫隙指了指外面:
“看到那家夥沒有,剛被你射得躺地上那個,那些人已經怕了,要跑了,還打算把他帶回去。”
“那肯定是條大魚。”
“把他給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