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幾米·羅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髮狂的玀獸給撞了。
是的,玀獸。
那是一種乍一看很像野豬,但體格子又接近牛犢,同時還長著羊角的奇怪動物,早在上千年前就被還處在王政時代的帝國人祖先馴服,如今已變成了和豬牛羊馬一般常見的大型家畜。
它是雜食性的牲口,什麽都吃,長肉也快,懷胎三月就能產仔,一胎至少能生十個,出欄期很短,從出生到被送進屠宰場往往只需要八到十二個月。其肉質雖然不如精養的牛羊,可也和豬肉的口感差不太多,是以帝國人的日常肉食攝入很大程度上是靠玀獸來保障的。
同時它的氣力也在家畜裡算中等偏上,可以在牛馬數量不足的情況下,承擔起耕地和拉車的重任。
其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這玩意兒在發情期脾氣會變得異常暴躁。
在那個時間段內,一頭成年公玀獸動輒三百斤起步的體重加上它頭上的犄角,立刻就會讓這種平日裡還算溫馴的大牲口變得異常危險。
在帝國境內,幾乎家家戶戶都飼養玀獸,其養殖規模極大,結果就是基本上在每年春天的牲口配種期間,都會有那種缺乏相關飼養經驗或者乾脆就是時運不濟的倒霉蛋暴斃在自家牧場裡。
死因一般都只有一個:被發狂的公玀獸撞死,或者被踩死。
哦對了,據某些經驗豐富的老倌講,公玀獸似乎還有嫉妒這種情緒。
因為很多飼主在被自家的大牲口撞死之前,都不約而同的乾過一件蠢事——挑一個月黑風高的白天,或是陽光明媚的夜晚,總之只要四下無人,那麽這幫大概是有著特殊癖好,也可能實在是家中沒有姑娘親親可以抱抱的哥們,就會脫下褲子,悄悄地翻進自家母玀獸的圈裡……
然後他們就死了。
噢當然了,幾米·羅夏,身為堂堂貴族,貝爾蒙領的子爵,高貴的屠龍者後裔,肯定是沒做過這般該下火獄之事的。
他純粹只是在十歲那年出於好奇,在玀獸配種的時候跑去獸欄裡看了幾眼。
然後就原地起飛了。
就像現在這樣。
“救——”
他幾乎全憑本能喊出了這個單詞的第一個音節,然後就被那正中心口的高速物體一擊打得倒飛離鞍,直落出去起碼三米遠才著地。
哐嘭!
好似一個破面口袋砸下來,全身披掛加起來自重足有二百多斤的幾米子爵這下可真是摔了個結結實實。
“咳——噗!”
哪怕穿著製作精良的重型鎖子甲,裡面還有一層棉甲和武裝衣墊著做緩衝,他還是被摔得五髒六腑一陣翻騰,喉頭一癢就噴出了滿嘴血沫,眼前的世界也在瞬間變成了黑紅色,耳朵裡充斥著嗡鳴聲,一時間整個人什麽都不知道了。
而那支足有一米多長,粗逾拇指的黑色箭矢,也就是將子爵射落馬下的罪魁禍首正釘在他心口正中央,箭頭已沒入甲胄內部,上好雕翎製成的盾形尾羽還在震顫不休!
整個騎手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馭——駕!”
幾個捕奴隊的趟子手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直接撥馬調頭,快速向來路退去,一邊走還一邊頻頻回頭看向遠處的村莊,又是恐懼,又是迷惑費解。
——隔著兩百多米,一箭把人從馬背上射飛出去,重型甲胄都扛不住。
這等威力和精度,絕對是大磅數的攻城弩炮。
可那種東西是絕對的管制品和軍國重器,
只有帝國腹地的公民兵軍團和大貴族豢養的私軍才玩得起,這幫北海蠻子又是從哪裡搞來的? 而且那幫人明明在昨天之前都還只是一群手無寸鐵的俘虜,莊園裡的軍械庫也早就空了,他們八成連刀劍都做不到人手一把。
現在卻掏出了這種大殺器……
說真的,若不是怕丟了這在侯爵府上捕奴當差的鐵飯碗,重歸顛沛流離的不穩定生活,這幾個趟子手也是很不願意再回這個村子的。
昨天,那幫諾德人的強大和彪悍已經給他們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
在全員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這幫戰俘愣是憑借著團結和配合,在進入村子後互相掩護著讓幾名戰士脫了束縛,然後這幾個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暴起,趁著看押他們的人精神松懈的功夫,瞬間襲殺了帶著枷鎖鑰匙的守衛。
等在屋子裡面休息和飲酒作樂的趟子手們反應過來,外面已有半數諾德人脫困。
一場血戰就這麽開始了。
平心而論,這群常年走南闖北的捕奴隊趟子手個人武藝並不差, 人人都有一身好本事,不然也不可能混到為侯爵府辦事的地位。
可多是遊俠或者地痞流氓出身的他們根本沒有太多默契,更沒有配合可言。
匆忙迎戰的結果,就是小二十號趟子手在狹小的村莊巷戰內被組成軍陣的諾德人直接衝散,即便捕奴隊眾人有著裝備和武器上的優勢,也扛不住局部戰鬥一打多。
大多數人都被殺死,僅余六人反應夠快,在混戰中衝進了馬廄搶馬奔逃,才免去了整個隊伍被諾德人全殲在村子裡的厄運。
本以為去找到當地的領主,讓他帶兵過來平了這幫鬧翻天的諾德戰俘,這事就算過去了,回頭自己這些人跟侯爵府那邊也能有個交代。
誰知道今天剛一行人打馬過來看看具體情況,那位領主老爺就讓弩炮給射死了!
草!
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的幾米子爵,再想一想攻城弩炮那動輒三五百米的恐怖射程,這幾個趟子手催馬的速度更快了,恨不得胯下的北地獵馬直接變成獅鷲飛起來。
但有一名趟子手沒走。
是那個庫塞特蒙兀人長相的馬弓手。
“弩炮——”
剛剛躲過一場必殺之劫的他喃喃著從馬背上抬起頭,一頭長發已經散落了下來,如鷹似隼的銳利目光掃向兩百米開外的村莊木牆。
片刻後,他眼神一凝,很快就發現了一個靠在木牆上,正拚了老命搖動絞盤給弩重新上弦的身影。
可等他看清那人的身形和長相後,頓時瞪大了雙眼。
“他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