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形勢翻轉
如今已是深秋,清晨時分的寒意已近徹骨,但牽招和徐庶卻還是每日堅持早起修煉。而這也使得住的臨近的潘鳳被迫早起,不能盡情享受這幾日奉旨養傷的閑暇時間。
潘鳳此次所受的傷勢雖然並非傷及肺腑,但因為刀意狂暴,處理起來頗為棘手,按照潘鳳原本的估計,少說需要七八日才能基本無礙。但讓潘鳳沒想到的是,不知為何,第二天過去之後,傷口上就有了癢感,竟是已經在滋長最後的細微之處,恐怕等不到進宗正府的那天,自己的傷勢就能完全愈合。
而雖然傷勢已經沒有多大影響,但為了做戲足夠全套,潘鳳也隻得待在房中靜坐。
閑來無事之下,潘鳳翻出了此前皇甫嵩交給他的兩個玉碟,開始研究起來。
將玉碟捏在手中,嘗試用體內之炁去觸碰,隨即便成功感受到其中蘊刻的功法,竟給他一種正佇立在山腳下抬頭仰望萬丈高山的窒息感覺,相較於自己已經掌握的烈陽斬的狂暴威力,這種仿佛面對整座大山的磅礴威勢無疑要更為強大。
也就是說,皇甫嵩看似隨手贈與他的玉碟當中,承載的極有可能是地品的功法!
而在另一塊玉碟當中,同樣蘊刻一種極為高深的威勢,不同於第一塊的巍峨磅礴,竟更似同蕩漾的水波一樣,不斷震動,一浪勝過一浪,只不過震動的介質卻並非流動的液體,而是固結的大地。
兩塊玉碟其中蘊刻的威勢截然不同,但價值卻絕對遠超潘鳳如今掌握的全部武技的總和,在如今這個如此重視世家門第之別的時代,哪怕以皇甫嵩的地位想要得到這樣品級的傳承也是極為困難。
最大的可能便是,這就是皇甫嵩自己威震天下所依仗的武技,皇甫嵩這是將一個保證家族百年興旺的傳承交到了他一個外人手中。
潘鳳震驚無言,最終也只能將這份恩情記在心中,如今的他,根本就沒有償還這份恩情的能力。
當然,潘鳳也清楚以他的悟性資質而言,想要靠著兩塊蘊刻了真意的玉碟掌握如今高深的兩門功法,實屬是有些癡人說夢了。
對他而言,除了眼下勤加練習,嘗試能否像領悟開山斬和烈陽斬的過程一樣,讓身體本能掌握這種力量之外。更可行的辦法,還是看接下來模擬當中有沒有機會摹刻兩個增加自身悟性的天賦。
當然,最後是能重新刷出【武聖】,彌補此前礙於自身實力沒有發揮出其真實效果的遺憾。
而在對兩塊玉碟的拙劣模仿過程當中,三天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來到了潘鳳進宗正府驗證是否是帝胄血脈的當天。
下了馬車,潘鳳來到了宗正府中。
作為專門主管皇家宗族世譜的機構,宗正府堪稱是各處公卿府中最為清淨的一處。唯有每年除夕需要整理歸納出最新版的宗族世譜,除此之外,就基本上沒有了任何存在感。各處
甚至此前冀州上報有賊人謀反,皇帝更是打發了前任宗正劉虞前往平叛,絲毫不考慮影響其本職工作的可能。甚至待到其升任太尉領幽州牧過去足有月余,才偶然想起宗正的位置空缺了下來,隨意降了道聖旨將原本宗正府丞擢升成了宗正。
而像眼下,有外姓人來到宗正府驗證血脈,準備賜姓歸譜這種事,更是百年難遇,也讓新任宗正劉艾頗為頭痛,私下找族親演練了好幾回,這才敢放心迎接今日的考驗。
一大清早,劉艾就穿戴整齊,帶著府丞,官長以及都司等全部宗正府中全部官員候在府中,只能門人傳喚。誓要以完美的表現完成此次任務,也要在潘鳳這位日後的宗室重臣面前留個好印象。
下了馬車,潘鳳剛邁步走進宗正府,就看到府中正廳當中突然湧出七八十位衣冠齊整的大小官吏,齊齊跟在佩戴銀印青綬的宗正劉艾身後,一同向他作揖行禮。
如此陣仗,竟好似他潘鳳才是主持驗證的公卿一般。
可偏偏,潘鳳早已在心中放棄了此次機會,並不打算浪費所剩的最後一次【天假其便】的機會在這上面。
潘鳳不免有些尷尬,急忙還禮解釋道:
“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右都侯,如何禁得起宗正如此大禮,宗正千萬莫要再折煞晚輩。”
劉艾卻是擺擺手,顯得對此毫不在乎“冀州血戰、名士美談、持高祖劍力敵劍聖,你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等庸人幾輩子也趕不上的。只等今日走完流程,你以後便是皇族一員。而以你的才華,必定會成為陛下的左膀右臂,匡扶社稷。今日一拜,伱受之無愧。”說完,竟是又準備作揖一拜。
如此熱情,讓早已預知到結局的潘鳳不由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張嘴想要辯解什麽,可看到眼中帶著明顯狂熱的劉艾等人,又隻得默默咽了回去。
又是好一番吹捧之後,總算開始了正式的流程。
眾人一起祭拜完天地社稷之後,宗正劉艾上前,又取九醖之酒,行三獻之儀,最後才請出兩塊漆黑的測驗石碑。
炎漢四百年傳承,卻並非從未中斷過,王莽篡漢之後來自帝室旁支的劉秀光複炎漢帝統,傳承至今。所以測驗皇族血脈,自然在檢測高祖血脈的基礎上,又多了檢測世祖皇帝的選項。
二者雖有異同,但終屬同宗,能夠被宗正府承認的宗室子弟當中,基本能夠引起兩塊石碑的共同反應,只是程度表現略有不同。
而今天,面對皇帝如此明顯的傾向,劉艾自然不會蠢到用這些條條框框去故意卡潘鳳。他已經想好了,無論潘鳳引起兩塊石碑的反應有多麽微弱,他也會第一個開頭讚賞,甚至就算潘鳳只能引起其中一個石碑的微弱反應,他也早已準備了為其開脫的說辭,必然讓皇帝順遂心意,也能在這位日後的宗室重臣計自己一份恩情。
“開始吧。”劉艾向一旁等候的潘鳳微微頷首,示意可以上前開始正式的檢測,此前他已經將驗證血脈的流程和要點告訴過了潘鳳。
隨後潘鳳點點頭,走上前去,對著祭台上兩塊石碑躬身一拜。發現毫無反應之後,隨後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行完三獻儀式的酒盅當中滴入了幾滴鮮血,隨後退後等待。
可是等待了許久,兩座漆黑的石碑上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而這兩座先祖所傳石碑是造不得假的,唯一的可能,便是潘鳳體內並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漢室血脈。
潘鳳面色如常,這個結果正如他所料,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心中也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失落的想法。但為了不暴露馬腳,還是裝出了幾分困惑的神情。
但府中其他人則滿臉震驚,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而看向潘鳳,見他也有幾分失落,府中大大小小幾乎所有的官吏都瞄向了宗正劉艾,等待他拿個主意。
劉艾咽了咽口水,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樣的結果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按理來說,赤霄劍上的血脈禁製應遠比這兩塊檢測石碑要更加嚴格,潘鳳不僅能拿起赤霄,甚至還能靠著赤霄的威力與號稱劍聖的王越鬥個旗鼓相當,那他體內就必然流有高祖血脈,甚至可能比如今的帝室正脈要更加濃厚。
可是眼下,一套流程走完,兩塊石碑卻都沒有任何變化,這不禁讓劉艾愣在原地。
有些不信邪的,劉艾親自走上前去,向著兩塊石碑躬身一拜,隨即兩塊石碑上便有異彩浮現。
毫無疑問,這兩塊石碑是絕沒有任何問題的,而他的流程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劉艾有些苦惱的看著潘鳳,這本就是個順水人情的事,可事到如今為何卻如此棘手。
大腦飛速運轉,劉艾迅速想到了辦法。
根據傳言,潘鳳體內的血脈很是特殊,雖然能夠催動赤霄劍,但卻因此而受了重傷,聽說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皇帝才會如此放心讓潘鳳入譜歸宗。
那既然皇帝只是看重潘鳳能夠使用帝室重寶的能力,那自己何必拘泥於陳規,只要潘鳳能夠通過高祖遺留的血脈禁製,達到皇帝的要求便足夠。而真正的血緣親疏,誰又會真正在乎呢?
而剛好,宗正作為九卿之一,府中剛好就有一件高祖所留的重寶鎮守,雖然難以高祖的佩劍赤霄相提並論,但反正只是需要高祖的血脈禁製,也絕對是綽綽有余了。
貼耳在宗正府丞嘀咕幾句,後者聞言原本慌張的神情瞬間得到緩解,以眼神表示對劉艾的稱讚之後,便從劉艾手中接過令印,向著府中深處走去。
潘鳳有些不明所以,而當府丞再度回來的時候,手中還捧著一卷略顯陳舊的竹簡,遞交到了劉艾手中。
劉艾看出潘鳳的疑惑,舉起手中的竹簡向潘鳳解釋到“此乃昔年高祖皇帝破秦都鹹陽,與鹹陽城中父老約法三章的原本,我等稱之為《三章書》。”
潘鳳一愣,他自然聽過這個典故,但是卻不明白劉艾取此物來是何意:“宗正的意思是?”
“此書追隨高祖多年,有將所想通達人心之效,其上亦有高祖皇帝所留血脈禁製。此先只是尋常宗室子弟入譜歸宗所需經歷的流程,與你只是一試,此書才是驗明你血脈的真正考驗,只要你能夠所持此物而不受其害,便算是通過此番考驗。”劉艾說完,高舉手中的《三章書》。
潘鳳看著費盡心機想讓自己通過的劉艾,心中感慨的同時也不免覺得有幾分滑稽。但無論對方如何努力,除非是直接免試讓自己通過,不然今日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被冠上那個劉姓。
潘鳳臉色如常,接過劉艾手中的竹簡,伴隨著竹木清涼質感傳來的,還有那股熟悉炙痛之感。
忍著劇痛,潘鳳將《三章書》扔回到了劉艾懷中,而在他的手上,已經出現幾片明顯的灼痕。
完了!
看著潘鳳手中的傷痕,劉艾頓時心如死灰。
作為雒陽城中有名的閑差,他時常出沒在吃瓜第一線,對於近日來雒陽城中風頭正盛的潘鳳所作事跡了解頗多,甚至還從友人那裡的玉碟當中感受過潘鳳那絕世一劍的威勢,在朝堂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他自然清楚潘鳳對於當今天子的意義。
所以當得知潘鳳要在宗正府進行入譜歸宗的驗證儀式之後,他更是將此看成了一次極為難得的與未來三公級別人物交好的機會。而且還並非是錦上添花的交好,而是成為助其飛黃騰達的貴人,只要自己表現的夠好,哪怕說成是知遇之恩也不為過。
可讓劉艾萬萬沒想到的是,潘鳳不僅沒有通過兩塊石碑的檢驗,甚至就連原本賴以成名的無視血脈禁製的能力,如今也表現不出來了。
一瞬間,劉艾心中感慨萬千。
他實在是不明白,原本天子順心、潘鳳騰飛、自己得到人情,這樣一個三全其美的好差事,為何最後卻變成了一個兩難困境。
雖然如今看來潘鳳就是個尋常至極的普通人而已,但那絕世一劍卻確確實實安在他的頭上,甚至就連千金之軀的萬年公主都為此作證,若是自己選擇如實上報,那豈不是等同於指認公主說謊。
不得罪潘鳳公主等人和保住自己的仕途,在劉艾眼中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可能命題,而即便選擇如實上報,也未必能得善終……
想到此處,劉艾甚至都開始懷疑這是否是有人刻意針對自己而設下的圈套,莫非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名動雒陽的潘鳳?但他的境界和令印又……
看著劉艾莫名開始幽怨的眼神,潘鳳急忙上前寬慰道“如此局面只能說是晚輩沒有福分,怪不得他人。宗正大人所做的努力,晚輩也都看到了,大人隻管如實上報便是,晚輩定會為大人作證。”
聽著潘鳳的寬慰,劉艾頓時心中好受了許多,一把抓住了潘鳳手“謝謝你,我感覺好多了。”
說完,劉艾才覺察到了不對。
似乎……這個局面,應該是自己安慰對方才是,為何眼下卻反過來了。
宗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