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馭人之道

　雒陽城，皇宮之中。

　靈帝正震驚的看著下方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的宗正劉艾，語氣當中也不免帶上了幾分怒意“你說從潘愛卿身上檢測不出皇室血脈是什麽意思?”

　劉艾見靈帝震怒，立刻慌得跪倒在地。潘鳳將要成為宗室新貴一事，早已在朝堂之上鬧得沸沸揚揚，他劉艾又不是那些要名望不要命的狂士，又怎麽敢在如此緊要的關頭故意違背皇帝的心意，刻意搞砸這件事?

　但天不隨人願，他已經盡力了。但實在是沒有辦法，這件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無論他動用哪種手段，都無法從潘鳳身上驗證出一絲一毫的帝室血脈跡象。

　甚至，這件事就連正主潘鳳都是認同的，他也才敢只能硬著頭皮進宮向皇帝呈報了。

　“陛下，此事……千真萬確！無論是高祖還是世祖的檢測石碑都沒有對潘都侯產生任何反應。”說完，劉艾又有些惶恐不安的看了身旁潘鳳一眼。

　靈帝聞他此言，表情明顯更加不悅，陰狠的視線也同樣凝聚到了潘鳳身上，仿佛只等潘鳳開口申辯，他便要將劉艾這個大膽狂徒收監定罪“潘愛卿，劉艾他所說可否屬實?在檢測過程當中，又有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潘鳳與劉艾無冤無仇，自然不會在這種事針對他，拱手行禮道“宗正大人所言，句句屬實。而在檢測過程當中，也並無任何可疑之處，或許是臣注定沒有這個福分，列入不了宗族世譜當中。”

　靈帝聞言，心中雖然依舊懷疑是劉艾受人指使暗中動了手腳，但既然潘鳳都放棄申辯為劉艾開脫，靈帝再追究難免會有借題發揮之嫌，再加上劉艾也算是宗室之中不錯的人才了，也就隻好不再糾纏此事。

　“好了，宗正，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就先退下吧。明日之前，朕要看到今日之事的詳細經過，絕不能有半句遺漏！”靈帝很不耐煩的擺擺手，下令讓劉艾退下。

　像是籠中鳥終於得到了自由一樣，劉艾急忙叩首謝恩，隨後很是感激的看了潘鳳一眼，隨後才緩緩退出宮去。

　而在劉艾走後，靈帝又盯向潘鳳“潘愛卿，如今這裡已經沒有外人了，伱就沒有什麽事想向朕交待的嗎?”

　潘鳳卻依舊只是搖搖頭，言說並無遺漏之事。

　突然，靈帝大怒，一掌拍向面前的案板，寒聲說道“既然宗正他沒有搞鬼，那有問題的便是你了，你可知欺君之罪的後果是什麽！”

　潘鳳臉上一下子就見了汗，拱手回到“作為大漢臣子，臣自然是明白的。臣也願意列入皇族之中，享受宗室待遇，只是此事卻並非臣人力所能控制的，臣與宗正大人嘗試了數次，都無法驗明身份。正是由於不敢欺瞞陛下，這才不得不選擇如實相告。”

　見他說的誠懇，再加上靈帝也覺得天底下沒有人會拒絕這樣一份大好的前程，心中便已經相信了幾分，但卻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森然冷道

　“那你知道上一個外姓人能夠禦使皇室重寶的是什麽下場嗎?”

　這確實觸碰到了潘鳳的知識盲區，十分真誠的答道“回陛下，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靈帝冷笑一聲“那人他姓王名莽，是篡漢自立的惡賊，最終被世祖皇帝親手斬殺，死後就連頭骨都被煉製成了一件新的帝室重寶。既然你身上沒有帝室血脈，朕自知沒有世祖皇帝的雄才大略，為了以防萬一，

朕是不是應當將你扼殺在搖籃之中?” 潘鳳這下是真的開始害怕了，哪怕不用炁力催出汗水，身上的冷汗都不斷滲出，將全身的衣衫都浸濕了。

　他實在是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穿越者’王莽竟然也展現出過這種能力，以至於當他展現出使用赤霄的能力之後，擺在他面前的竟然只剩下成為皇族或者被當成逆賊的兩個選擇，這讓他如今的局面危險到了極點！

　而就在當潘鳳在糾結要不要使用最後一次【天假其便】的機會，去搏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時，靈帝卻再度開口道:

　“朕本應今日就將你處死！不過，念在對漢室一片忠心的份上，又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朕就暫且留下你這條性命。若是日後你能夠以此為鑒，忠心漢室，朕自然就會忘記此事。”

　“謝陛下寬恕。”

　靈帝聲音不再冰冷，明顯放緩了語調，緩緩搖頭後再度開口說道:

　“你今日一口一個宗正大人倒是叫的親切，但你想過沒有，若是他回去為了開脫自己的罪責，將此番過錯全部推到了你身上。到時候他的呈報作為唯一的證據，再聯合朝中他人參你一本，屆時朕就算到時候有心保你，朝中百官也不會應允。”

　“多謝陛下提點。”

　“經此一事，也算是給你提個警醒。朝中百官，皆是心機深沉之輩，可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和善。而對朕而言，出身家世以及師承交情全都是過眼雲煙，只要是對國有功之人，朕便會是其最堅實的後盾。”

　說完，靈帝臉上逐漸露出了笑意，道“朕一向對你這樣寒門子弟很是看重，你也不必因為自己的出身寒微而去攀附那些世家大族，只要你今後不負君恩，成為朝廷的肱骨之臣，朕一定為你加官進爵。”

　……

　潘鳳從皇宮當中走了出來後擦了一把又一把冷汗，默默在心中感慨道:“朝堂之上果然危機四伏，這次不過是想省下一次【天假其便】的機會，結果差點搞到舉世皆敵的局面了。”

　雖然短短半年之後，漢室這塊金字招牌就將名存實亡，但如今靈帝尚在，看上去卻還是一片江山穩固的樣子。哪怕是董卓，恐怕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公然對抗朝廷。

　潘鳳本想通過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在出了一口長氣之後，潘鳳卻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不由愣在了原地。

　“在上一次模擬當中，何皇后不就成功動用傳國玉璽擋下了袁紹的攻勢嗎?她出身屠戶之家，也不可能有所謂的皇室血脈。這靈帝……多半是在坑自己！”

　而回想靈帝一系列話語，根本就是前世經典pUA套路，先用言語矮化、否定自己的價值，隨後再表明只有他願意幫助\/親近自己，從而實現一種精神奴役的效果。

　而話中對於潘鳳與朝中官員關系的挑撥意味，甚至都沒做任何掩飾。

　潘鳳實在沒想到，在歷史上以昏庸無道著稱的漢靈帝，竟也擁有如此恐怖的馭人之術，若不是自己上次模擬當中涉及到了一件重要程度不下於赤霄的帝室重寶，恐怕真會被其得逞，被迫充當他的爪牙。

　而就在潘鳳沉思之際，一身白衣飄飄，秀麗大方的萬年公主劉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突然出聲道“你這家夥在想什麽?”

　潘鳳先是一愣，但在發現是思慮相對單純的劉桐之後，這才放下心來，隨口道“沒什麽，就是感歎命運無常，我怕是不能做你的兄長了。”

　“啊?”劉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潘鳳“到底發生什麽了?快告訴我。”

　剛經歷完靈帝的致命pUA之後，即便是並不對潘鳳興趣的劉桐，對比之下，在這一刻也顯得是如此可愛，秀色的容顏配合上現在這一身出塵的白裙，頗有幾分風華絕代的影子。

　潘鳳長出一口氣，撐起笑顏玩笑道“因為我沒能通過宗正府的測驗，當不成皇族，自然就不能做你的兄長了，不過駙馬應該還是能努力一下的。”

　劉桐聽到潘鳳的調笑，小臉瞬間一紅“誰說要你當駙馬了，而且你現在連我的兄長都……”

　說到一半，劉桐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就算你真成了皇族，那也和本公主沒有任何關系，別想著佔本公主的便宜。”

　看著一開始那般驕傲的劉桐也展現了這般小女生的嬌嗔模樣，不由讓剛剛經歷黑暗遭遇的潘鳳心情緩解了許多，不必強撐也能展露出笑容。

　劉桐看他笑得越發真誠，才明白對方似乎只是在和自己玩笑，心中頓時一舒，但隨即就因為對方對婚姻大事如此不嚴肅而有些氣憤，轉頭悶悶不樂的離去。

　潘鳳有些無奈，對於這位萬年公主說變就變的脾氣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走出了皇宮，潘鳳回到了右都侯府中，向徐庶和牽招告知了今日發生的事，只是淡化了模擬器的部分，改成了十常侍當中有專門執璽之人，卻未見損傷。

　徐庶聽完，開始替潘鳳分析起眼下的局面“誠如主公所言，陛下此舉多半是出於帝王心術，想要恩威並施拴牢主公。而為了讓主公更加誠心歸附，陛下幾日內一定會剝奪主公右都侯的官職，閑置主公一段時間後再做啟用，主公可以早做打算。”

　潘鳳點點頭，給目標製造困境也是pUA的重要一環，徐庶分析的十分合理。

　看到牽招久未說話，潘鳳出聲詢問道“子經的意下如何?”

　被潘鳳問話，牽招明顯一愣，隨後臉上展現出十分為難的模樣，片刻之後才終於平靜下來，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如今朝局黑暗，百姓流離失所，天子卻不思悔仍舊任用宦豎迫害忠良，對於潘兄這般有功之臣也是極盡打壓之能事。從今往後，我願終生不出仕，隻奉潘兄為主。”

　作為大儒樂隱的關門弟子，相較於功法技藝的傳承，牽招更多學到的還是為人處世的原則的道理，也一直將朝局的黑暗看作是天子被奸人蒙蔽的後果。心中還是像自己的恩師一般，覺得只要他們這些為人臣子的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讓天子不再受十常侍等奸臣的蒙蔽，讓朝局恢復清明。

　甚至直到恩師被人當街襲殺，牽招也未曾改變過心中這個觀點。心中對於十常侍的仇恨早已溢出，但卻從未殃及心中對於明君天子保留的那塊淨土。

　可隨著潘鳳經歷這些事後，牽招心中卻是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原來，天子並不蠢。

　原來，天子會因為一個臣子的死亡而全城封鎖。

　原來，當今天子如此深諳駕馭人心之術。

　原來……

　或許，這一切天子都清楚。

　或許，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禍首正是當今天子！

　而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就根深蒂固的扎進了他的腦海之中，無論牽招他如何努力，卻總也揮之不去。

　而在聽到徐庶口中那聲‘主公’之後， 牽招做出了選擇。

　哪怕終身不仕，他也不願再為這樣的天子賣命。

　潘鳳一愣，他只是僥幸除掉了一個落單的侯覽而已，距離鏟除殺害大儒樂隱的凶手還差得很遠，他有些沒想到牽招會在此刻對他宣誓效忠。

　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潘鳳也明白牽招雖然是三人當中年歲最小的那位，但心性卻是極為成熟，決定之事輕易絕不會悔改，而在眼下做出這個決定，自然也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的。

　並且，雖然並不了解歷史上牽招成就如何，但光是眼下展現出在謀略一道的天分，比起以後的頂級謀臣徐庶都差之未遠，而且牽招在武學的資質也十分出眾，哪怕沒有經過專程的修煉，如今也已經有了武將水準。

　假以時日，只要讓牽招順利成長起來，必然會成為文武雙全的全才，能夠幫助他獨當一面。

　而更重要的是，光是牽招少年時表現出的這份心性和品德，就絕不可能是背主求榮之輩。

　畢竟，比起他和荀彧在雒陽揚名的文若扶窮一事，牽招不顧安危，護尊師棺槨千裡還鄉一事，無疑更值得被世人稱讚。

　而牽招，卻從未對外人主動提起此事，甚至就連與其朝夕為伴的徐庶，也是經由潘鳳嘴中才得知了此事。

　潘鳳急忙一把將恭敬跪在地上的牽招扶起，感慨道“子經既然奉我為主，那子經之仇，便是我之仇怨，我定會幫子經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