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這種任務我們都是沒法接的，有你加入真的太好了。”

　　汀阿郎和康戳並排走進了學校，這裡與現世的學校幾乎毫無差別，除了有許多基於術式和高科技造出的便利物品。

　　“我不太理解，像是這種案子，不應該交給平安員嗎。”

　　汀阿郎口中的這種案子指一個學生失去了他的五感，其內心還變得封閉不願意和外界溝通。

　　“大部分時候，我們和平安員沒有太大區別，我們只是在偏僻的領域有自己專長的人，而且主要驅動力是生存和金錢。”

　　“我只是好奇為什麽他們寧願相信鐵勒，而且更好奇為什麽他們不願意用最方便快捷的方法來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選擇鐵勒很好解釋嘛，我們的委托人自己也在新政府工作，我看他頗有高官風范，自然知道平安員他們在這種不是太緊急的事情方面上有多不靠譜。至於為什麽他們死活不願意讓你去看那小孩一眼，我猜內心封閉就是個幌子，那小孩肯定是許下了什麽羞人的願望，而家長雖然什麽都不知道，但還是出於溺愛和自保的本能滿足了他的要求。”

　　康戳的機械臂偶爾會格洛格羅地響，汀阿郎疑心有活物住在裡面。

　　當他們進入教學樓時，一輛多功能的筒狀掃地機器人走了出來，康戳立刻爆發濃烈的興趣，像個挑事的流氓一樣攔在了它前進的路線上。

　　“馬上，馬上，我就看一眼，真不愧是貴族學校，這東西絕對是定製的，我猜除了有拎包這類的傳統功能還有鎮壓模式，你看看，我說對了，我再不離開它就要攻擊我這個只有暫時進入權限的人了。好了，走吧，這東西除了死貴和重心有點不平衡外堪稱完美。”

　　康戳不但確實年齡與汀阿郎相仿，而且性格開朗，還是個正常人，汀阿郎大方地把自己過大的實驗室分享給了他，因為康戳的機械間實在不適合住人，兩人幾乎沒怎麽廢功夫就變得無話不談，一旦汀阿郎剛好放下了手中的磚頭書，而康戳也不必繼續錄入海量的情報，他們就一起抱怨工作太多和討論丘比樂狗咬棒的用法來消遣解悶。

　　“但至少給我看一眼他正常時候的照片啊，這有什麽難的。”

　　“所以我說那個小孩肯定是選擇性地向外釋放信息，家長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果他的照片對你有用的話，那我們可以先往這邊走。”

　　康戳帶著汀阿郎到了一間辦公室，一個桌案上的相框引起了汀阿郎的注意。

　　“沒錯，在左邊的那個就是他，你怎麽知道這裡有相片?”

　　“我裝作平安員和他老師聊了聊，套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情報。看出點什麽了嗎。”

　　“這個老師很漂亮，這個小孩看起來真慘，拍照的時候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沒有受到過物理方面的傷害。我先猜一個這是一起青春期導致的悲劇。”

　　“你只是看一下就能剖析出這麽多嗎?”

　　“我還沒深度剖析呢，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汀阿郎把這照片塞到了康戳手中。

　　“我看看，哇，靈異照片，不對，這是那個小孩。這憔悴得和鬼一樣！”

　　“現在讓我來用剖析……他的視線有問題，這是在看什麽?要麽是被甩了，要麽是心中的女神另有歸宿……他在看他老師?很正常，但是他不正常。”

　　“他老師確實很漂亮，而且之前我注意到了她手上有個很新的戒指。

”　　“現在的初中生真了不得，去他教室看看吧。”

　　教室裡還有不少平安員留下的調查痕跡，他們用橙黃的粉末標記出了許願的位置，還有小卡片標記的許願時間。

　　“這樣我什麽都不可能看出來，平安員的調查報告裡也只有說其願望可能和他的同學有關。”

　　汀阿郎揉了揉發熱的大腦，他有些害怕自己本就不多的智商被體溫燒沒了。

　　“平安員提供的最有用的信息只有他是一個月前許的願……這裡有個班級內用的攝像頭！我希望它並入了學校的公網，這樣他們就會按照統一設置的那樣兩個月才刪除一次監控，走運了，就是這樣！”

　　康戳興衝衝地跑出去，腋下夾了個掃地機器人回來，當著汀阿郎的面讓它失去了抵抗能力。

　　“你最好不是在濫用公職，滿足私欲。”

　　“這家夥身上也有攝像頭，我可以把它接到投屏上，這樣看著舒服點，還能用插件倍速播放，這不比那又老又破的監控室方便?”

　　“記得把你的暴行刪除。”

　　黑板上的快速屏幕閃爍著各種畫面，包括康戳笑著製服了這可憐的機器人，最後屏幕終於定格在了那小孩開始許願的時候。

　　“這就太省事了，我估計只看這個就能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畫面上的小孩比起照片上的樣子更加憔悴，距離鬼魂的距離可能就差一次死掉，監控的時間顯示已經放學了一個小時，他獨自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上，畫面裡模糊的嘴巴念念有詞，他站了起來，在整個教室裡瘋狂地跑動，坐在教師的位置上，雙拳捶打著講桌。

　　“我要許願！”

　　他的聲音尖銳又憤怒。

　　“我要讓所有人都不如我！”

　　汀阿郎手裡攥著一堆烙印著符文的紙牌，在剖析的同時靠著感覺擺出牌陣。

　　“紅色加五，黃中帶紅，憤怒，暴躁，但是不敢面對自己……都不對。”

　　汀阿郎停止了剖析，將紙牌收了起來。

　　“完了?怎麽有種跳大神的感覺。”

　　“我和正統的不一樣，你就把我當成跳大神也行，繼續往後面放吧，我差不多弄明白發生什麽了。”

　　康戳不斷調整著倍數，偶爾在汀阿郎的指示下停止。

　　“你看這裡。”

　　畫面上的小孩已經變得健康了許多，他正在與班長交談。

　　“挺正常的啊?”

　　“視線不對，兩天內他看向班長的視線都不對，他對班長的左手展現出了不必要的關注，他的行為也展現出不格外的小心，再往前調，對，這裡他撞上了他同桌的腿，這不應該是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

　　“找個他和老師互動的片段，越長好。”

　　康戳從辦公室裡找到了符合汀阿郎要求的錄像，由於學校要求老師和學生私底下交談要統一錄像錄音，所以這段視頻的效果特別好。

　　畫面上的老師正在誇獎他學習上的進步，而他在接受表揚後，和老師聊起了家常，一直聊了有十五分鍾。

　　“就算我不會你的剖析，我也看出這個色小鬼腦子裡在想什麽。”

　　汀阿郎將腦袋放到教室角落的飲水機下面給自己衝了個頭，讓大腦降溫。

　　“我現在可以肯定了，這個小孩同時許下了兩個願望，嘴上一個，心裡一個，但他想要的東西又是一個，所以他的願望被判斷成了一個超長的願望。願望越長越容易被扭曲，而且他的願望裡表明的想要的東西又不止一種。”

　　“他心裡的願望是?”

　　“青春期的黃色廢料，這小鬼懂的東西可比我們老板要豐富幾十倍吧。”

　　“什麽?”

　　“沒什麽，總之，他想要自己從班上的所有人中脫穎而出的目前是想要得到老師，但他的願望裡多出了太多別的目標，願望必須以很曲折的方式才能實現。”

　　汀阿郎接著看班上的錄像，確定了行為舉止異常的只有他一個人。

　　“之前我找老師要了班上一些學生的家庭背景資料，沒一個簡單的，他們家裡肯定給他們準備了不少的安全措施，學校本身也有不少的術式來預防師生受到願望的干擾，所以願望最容易干擾的東西只有他本人。從我剖析的結果來看，在他的幻覺裡，所有人都是殘疾人，而自己是唯一健全的人。看看這段錄像，在他和老師的談話中，他聽到的和老師說的完全不一樣。”

　　“額，我好像知道為什麽他有毫不掩飾的下流反應了。但這幻覺是怎麽讓他五感失靈的?”

　　“因為他很滿意願望賦予的幻覺效果，所以本該作用在其他人身上的力量全跑到他身上去了，這依舊沒對他造成直接的傷害，但是讓他的幻覺變得更加真實，而且符合邏輯。繼續放。”

　　在快速的播放中，不知為何，原本健康了不少的小孩又變得和鬼一樣憔悴。

　　“他在焦慮，所有人確實都不如他，在他的幻想中，他的老師也已經愛上了他，對他無所不言，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去他枕頭一類的東西上檢查，說不定能找到一些遺傳基因。”

　　“不必了，謝謝。”

　　“在他的世界裡，手腳健全相當於多長了條尾巴，聽力無損就像讀心能力一樣可怕， 雙眼正常就意味著五官不整，他變成了一個體力和腦力都凌於所有人之上的殘疾帥哥。他幻想中的老師一定經常撫摸著他健全的地方發出哀歎。”

　　“於是，他又用了一個願望……”

　　“是這樣的。”

　　“能肯定嗎，能肯定的話這次的任務就結了，時間還那麽早，我們可以去打會球再回去。”

　　康戳看出了汀阿郎的猶豫，繼續問道:“怎麽了?你不知道怎麽給委托人解釋嗎。”

　　“我擔心那個老師。”

　　汀阿郎對他說了實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老師造成了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如果講道理的話，自然不會怪罪到她的頭上，但是麽……”

　　“我理解，這個小鬼自己是最混蛋的，他的家長也是，不知道出於什麽理由讓一個心智未健全的小孩保留了他的三個願望，如果他的願望是直接針對這個老師的，那……”

　　康戳和汀阿郎同時陷入了苦惱，按照忒藍德教給汀阿郎的，他就應該什麽也不管，好好完成他的任務就好，但他不是忒藍德，而且當時的忒藍德也說不上是個多明智的人。

　　“我決定撒一小點謊，隻說他希望自己得到美麗女性的歡迎，反正也沒人知道他在幻覺裡看到的細節，你說呢?”

　　“我覺得還可以適當誇大一下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讓委托人認為越快了結這事越好，說不定還可以得到一筆額外的封口費，嗯，這就是大人的世界。你說呢?”

　　“我說也許待會你願意去我家打遊戲?我運動後不想看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