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面前擺放著各種零碎的東西,橡皮小鴨,陶瓷水笛,開了口的葫蘆瓶,這些都是他今天的“作業”,他的力量在瓶仙的訓練下逐漸穩定。
“我應該去參加政治嗎?我看到他們在選區塊的首領。”
“你已經領悟到了幸福的本質,但是思維還是過於天真,政治這種東西並非一個人的賽道,你何須依托於他人才能實現自己的優越?”
“我明白,只有那種笑嘻嘻的殘廢矮子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體現優越。”
艾利克斯的雙手浮現出淡淡的紫光,一個完整的心臟突然在他面前出現,一邊抽搐,一邊抖篩子似的噴出散點的血液。
“但我想要找到更多優越的途徑,越多越好。”
“你在焦急什麽,你對現在的生活不滿嗎?”
“不,只是多多益善。”
“你的野心正在變大,這不是個好兆頭,還記得你最開始的願望沒法實現的結果嗎?我不認為你還能有這麽好的運氣,能遇上比我更加強大的存在。”
艾利克斯有些感動,這就是所謂的良師益友,會告訴他什麽才是真的對他好,自從他過上想要的生活後,很久沒有聽到任何讓他可以額外思考的話了,他只需要對各種奉承的話打上評分,然後予以反饋。
“或許你需要一個朋友。”
“朋友?”
“不是你現在腦海裡想的那些人,那些人存在的目的就是有求於你,然後讓你不必事事都親自去做,成為你實現優越的一部分。這個時候不妨回到你平凡的思維,去想一下你認為的朋友是什麽樣的。”
艾利克斯認真思考著,對作業的練習卻不停下,一盆枯萎的花朵,一段鐵軌,一隻開口的皮鞋先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在看到我現在這樣的生活後,心中的祝福多於嫉妒的人。”
“還有呢?”
艾利克斯點燃了一張地毯,吹飛了一個醫用紗布,讓木質地板的縫隙裡湧出清水,讓花盆裡的土開始增生。
“他是需要和我共同面對過困難的人,能在感情上相互支持,彼此真誠對待……”
艾利克斯完成了自己的功課,他一揮手,所有的零碎物件消失。
“我要怎麽從朋友身上獲得對比和優越?還是說你那追求幸福的方法並不全部?”
“很簡單,既然是朋友,你可以隨時贈與他點什麽,又不需要費心費力去達到某種效果,你們在人格上是平等的,而他又注定方方面面不如你,你一邊邁向更好的生活,一邊扭頭看著他是如何瞻仰你的後背,朋友是一個永恆的判定線,朋友是你會在意的對比對象,他的生活之上就是你優越的最低程度。”
“也就是說,在我今後的生活中,朋友不會是我的競爭對手,但也不是僅供我娛樂的對象,他類似於合照裡較醜的那類人。”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當然,這個思路僅供參考,我也確實見過許多沒有朋友照樣過得很好的案例,而且朋友也會帶來麻煩。”
艾利克斯等待洗澡水放好的同時觀察著自己居住的地方,自從他搬進來後還沒好好看過這裡,除了一場泳池燒烤聚會以外,他就沒怎麽在這裡住過。
過於空蕩的房間確實能區分出他與過去的參差,但這種生活也確實太寂寞,他的願望是過上他想要的生活。這期間總得有個“想”字,他並不討厭需要精心謀劃才能得到讓自己滿意的效果,但總是這樣也未免會疲憊。
他需要一種環境,什麽也不做就能感到安逸,或者一類人,不需要自己做什麽,只需要看著他們就能感覺到基於優越和對比的幸福。 前些天的拍賣會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他成了最出風頭的人。在瓶仙的指導下也沒有留下任何不妥的隱患,所有想要刺探他的人都無功而返,而他在朝著他的目標穩步前進。接下來還需要接著展示自己,順便幫助她們看清還糾纏著她們的人是多麽的惡劣和不足。
如果有一種人,在他行動之前就相信他會成功,在他成功之時會給予嫉妒,而在他成功之後又不會做出讓他心情不好的事情,確實是很不錯的一種人類。
“但朋友這種抽象的東西沒法用我的力量來解決。”
艾利克斯脫下了衣服,走進了自己的嵌入式浴缸,說是個小型浴場或許更加準確。如果有一天這豪華的物件無法讓他感到愉悅,他很容易就換一個,但他的生命裡一定不能全是這種東西,否則這份對比的優越沒有任何的獨特之處。堅信這種幸福的他需要每一秒都比前一刻更加優越,簡單替換會將他的欲望放大到超過能力的程度,他需要不能被輕易更換的種類。
“以我的存在形式來說這種話或許會顯得很奇怪:你居然沒有真心朋友嗎?哪怕是你單方面認為的也好。”
“我才來無限城多久啊,就算是之前的同事也只是熟悉的程度。”
“那就只能從頭開始了,真是頭疼,朋友這種東西在最開始是需要以平等的關系建立的才可能真心,然而你的願望讓你只能視同水平的人為對手。好好想想,在你來到無限城的這段時間裡,真的沒有誰和你有比較獨特的交情嗎?”
艾利克斯的身體被淹沒在水霧和香氛中,他的雙手再次浮現出淡淡的紫色,水霧因為他的意念而變化為各種形狀的東西。
“我的經歷很簡單的,來到這裡,過著平平無奇的生活,盡管生活成本不高,但為了自身的安全需要支出很多額外的金錢,我對這種無趣的生活無法忍耐後就許了願望,願望無法滿足我的要求,就開始通過折磨來讓我屈服……”
艾利克斯懸空的雙手停止了操作,水霧變回了無形柔弱的姿態。
“確實有一個人和我有不一般的交情。”
瓶仙不知何時出現,他在廣闊的浴室裡肆意遊蕩,完美地隱匿在水汽之中。
“哦,聽上去他是唯一的人選。”
“但我和他之間並不構成友誼,我在監獄的時候他一直在幫我往外面寄東西,偶爾也會給我寫信,但我想那更多的是出於同情。”
“確實如此。”
瓶仙扭動著身軀,在濃霧中不斷讓自己翻滾。
“繼續想想,有沒有別的人選。”
艾利克斯蹲下身子,將自己浸泡在溫水中。沐浴溫水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平等的高檔享受,無論是在簡陋的木盆還是鋪滿瓷磚的地面都沒什麽區別。
艾利克斯勉強從記憶裡揪出了幾個人,但他們在艾利克斯的記憶中全都非常模糊,唯有那個白著臉詢問他病情的人清晰無比,就好像眼前的濃霧都變成了他樣子。
“沒了,只有他了。”
“是麽,雖然得多費一番功夫,但我想他確實可以發展成一個真正的朋友。”
瓶仙消失,留下艾利克斯獨自在迷厚的濃霧中,噴頭激蕩著水汽,攪動的白霧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吞噬。
“我要怎麽做?”
艾利克斯發現他根本就不會交朋友,無論是這些天來的優越訓練,還是過去十幾年的普通生活都沒法給他提供任何有用的幫助。唯一說得上的可能只有小學時在老師的教導下,像是抓寶可夢那樣見到一個人就問你願不願意當我的朋友。要麽就是學生時代和一群同齡人被關在一間狹小的屋子裡,想不成為朋友都難。
至於成年後?大家可以和自己的生活玩得不亦樂乎,朋友好像也沒那麽不可或缺。
“這還真是個難題,我不算嚴格意義上的人類,所以不能有個很完美的方案, 不過這個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除了艾利克斯的的腦袋眩暈了一下,他並沒有感知到任何變化。
“隨便找個人。”
艾利克斯從水中起身,用電鈴呼叫:“堇奏,過來一下。”
菲爾德家族製造的名為堇奏的人造人小跑著過來,看到了艾利克斯的姿態,一邊褪去衣物,一邊撲進他的懷抱。
堇奏的頭上有一個小小的數字,5。
“這是什麽?”
艾利克斯撫摸著她的頭髮,人造人發出了像小貓一樣的呼嚕,數字變化為6。
“簡單的好感探測器,能利用聲音和面部表情來進行探測,100-150之間就算是有較高的好感,我想如果你和那個人交流的時候能差不多維持在這個數值,那你和他之間應該就有了友情。”
“你說多少才算是有好感?”
艾利克斯看著數字從6變回了5。
“別大驚小怪,這只能說明這個人造人是相當標準的,她的感情被壓抑在了最低值,她對你只有服從和迎合。”
聽上去可不只是人造人會這樣
“站起來。”
艾利克斯命令道。
人造人站在水霧中,艾利克斯給了她一拳,打得她痛苦地彎下腰,頭髮像是蛛網般在水中散開,他抓起她的頭髮,用力提起,看著毆打的部位變得紅腫泛紫。
好感由5到7到4再到5,好感的變化與他的行為沒有任何關系。
“我確實需要一個真正的朋友,現在我的身邊全是這樣的人,說不定我會因此喪失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