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鐵勒和自身的安全,慈很早就把自己所有的願望給用完了,這些願望都是為了他人而許下,他自己什麽都沒得到,只要不貪婪,就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慈並不後悔,只是心中多少有些好奇,他一直想見見他的祖上,被稱為“純白紳士”的慈·勞斯,他名字的由來。想和這個一生都光明磊落無可挑剔的人說說話,詢問自己的人生軌跡是否值得冠以勞斯之名。
慈從電車上的座位站起,攙扶著一個老奶奶坐下,幫她把屁股下的觸手收攏,自己則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把住了扶手,他全不在意,只是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高興,這是他年幼的時候看過無數次的光與彩,更重要的是,在看這些風景的時候總有他愛著的人相伴。
電車停止,終點站:勞斯家族。
勞斯家族從五十年前就開始衰落,尤其是在經歷了對智慧王的戰鬥後,大家都看清了一個事實,勞斯家族只剩下那古老的家風,無論是實力還是財力都已經沉進了歷史的煙雲。慈看見過大宗的家具像是被螞蟻搬著一樣離開祖宅,也更換過幾次餐具,材質越來越便宜,外表越來越嶄新。
慈向收銀員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證,在不用買票的情況下走進了這所謂的“古鎮”,這四公裡范圍的地方本該是菜園與精致的方磚地板,用於給光臨的達官貴人舒適的體驗。但自從他們窮到明白了節約的道理後,就開始逐步改造這裡,和新政府合作,讓無用的東西成為生財的源泉。
慈先前一直不理解這種行為,直到他進了鐵勒,親自經手了所謂的“臭銅”,才明白人沒了錢活不下去這個道理。
一輛紋著雞尾雀身像的馬車從慈身邊隆隆駛過,上面並沒有搭載需要清洗的碗筷或是預製的食物讓慈大感意外,這馬車像是慈以前坐的。更讓慈意外的是,這馬車停在了他的前面。
“你好,請問勞斯家往哪邊走?不是景點,是勞斯們還在住的地方。”
馬夫探頭詢問,他衣著整潔,面容精乾,更可能是個負責打理各方面的管家。
“你們先去地圖上的‘勞斯家’,出觀賞林後一直直走,看到一條籬笆攔著的道往裡走個三公裡就到了。”
“多謝了。”
管家似乎還想多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把慈留在原地。
地圖上所謂的勞斯家其實只是個巨大的仆人房,之前這裡的仆人們也會幫著開墾田地和趕走野獸,慈不好說用仆人房來欺騙遊客是出於什麽原因。
慈加快了步伐,巨大塊頭簡直就是在貼地飛行,景色從他的身邊匆匆流過,他再怎麽懷念過去的時光,勞斯家也不會變得和以前一樣輝煌,自己身上的擔子也不會因此減輕,他是個成年人了。
“少爺回來了。”
慈慚愧於無法說出眼前仆人的名字,但也許已經換了一批工資更低的仆人了。
相比於景色,勞斯家族內部完全不是慈記憶中的樣子。在走廊上成列的古老甲胄不見了,地板上的地毯許久沒有清潔,許多裝飾總是少了一些部分,那些地方本來有著五顏六色的寶石,天花板上懸吊的粗劣大燈還在,它們大多數的年紀比慈都大,是勞斯家族情況還好的時候換的最好一批。
剛剛遇到的馬車停留在外,和各式的現代交通工具並列陳放,慈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辨認不出那徽章到底屬於哪個家族。
慈將輕便的行李交給仆人,自己則前往家族的大廳,
他被交代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去那裡。 迎接他的是他的一個遠房表弟,家裡稍微能乾點事的人都在時刻不停地奔波賺錢,給這疑似要枯死的家族續命,這座古堡裡剩下的只有還在接受傳統教育的年輕人了。
兩人簡單地打了招呼,在一片沉默中並行,他們在琢磨著應該怎麽稱呼對方,好在大堂離這並不遠,慈大步上去,去擁抱一個杵著拐杖,坐在紅木椅上的老人。
“看到爺爺的氣色還是那麽好,我就放心了。”
“在外面辛苦了,難得回家一趟就好好休息吧。”
勞斯家的當代家主示意慈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這還是頭一遭,慈可沒有對家族的重大貢獻,他也從不是最受喜愛的孩子。
“我很想親自去鐵勒看看,但是家裡的事情讓我實在走不開,你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菲爾德家族的人吧。”
“外面那些車就是?”
“你常年在外奔波,對家裡的事不太清楚,菲爾德家都是些很好的人,他們與我們已經展開了很長時間的合作,年輕一代相信彼此,這或許是近十年來我們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我記得菲爾德家族在幫瘋富豪做事。”
慈小心斟酌,他們家族一直和瘋富豪不對路,祖訓甚至包括不準邀請瘋富豪的子女踏進任何勞斯的家門,據說是因為純白紳士在為愛的決鬥中慘敗。
“勞斯家因為和他們的合作煥發了生機,而且他們有很遠大的志向,雖然他們沒有什麽底蘊,但是我看到了可貴的精神。”
克勞·勞斯無視了慈的疑惑,埋在地下的純白紳士並不能幫助他的後代解決吃飯問題,但還活著的菲德爾家族可以,而且這個家族和瘋富豪的聯系不是那麽密切。
“如果這是家族的決定,我很樂意擁抱他們。”
慈很理解他爺爺的做法,自己也以他是鐵勒的領袖為借口違背了祖訓,但這兩者終究意義不同,這肯定會產生某些影響。
“你能這麽想就再好不過了。菲爾德家族雖然有熱情和實力,但是想要在這個已經平靜了的城市裡行走,他們免不了朋友的照顧。勞斯家族為他們介紹了一下關於無限城的隱秘信息,也把與我們相好的家族介紹給了他們,算是讓他們在無限城的上層裡留了個印象。”
“我也會多多注意菲爾德家族的,若是他們在無限城內遇到了麻煩,可以來找我。”
慈還在等待,等著那件值得他特意回來的事情。
“你能理解家族的決定真的很好,不過菲爾德家族在無限城的時候不需要你操過多的心,瘋富豪很看重他們。”
確實如此,瘋富豪親自將鐵勒與菲爾德家族搭橋,這算是給他們打下了在無限城落腳的基礎,或許勞斯家族與菲爾德家族的關系並不像爺爺說的那樣平等,而是勞斯嗅到了菲爾德家族要起飛的征兆,所以鐵了心要搭上他們的便船。
“慈,你今年多大了。”
慈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畢竟這麽多年來家族一直沒這麽管他的死活。
“馬上就29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在我的記憶中,你還是個毛頭小子,這可能是因為我沒這麽關心你吧。”
“這是爺爺你為了操勞繁重家族事務做出的犧牲。”
“慈,你考慮過自己的婚事嗎?”
婚事?
慈想起了人類繁衍了那麽多年確實有這個東西存在在世上。
“還沒考慮過,而且鐵勒性質特殊,我想我不適合結婚。”
慈保持著內心的寧靜,因為他堅信結婚和他距離著幾個宇宙的距離。
“道郎,風陰的首領都結婚生子了,我看也沒多大影響。還是你太年輕,高估了愛情對事業的影響,低估了愛情對人的美妙。”
克勞握住了慈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菲爾德家族那邊主動提出了請求, 而且拿出了許多誠意,家族決心抓住這次機會,大家思來想去,單身而且符合條件的只有你了,慈,希望你理解家族的決定,畢竟家族現在很不景氣,也實在是沒有別的能拿得出手的年輕人。”
慈多麽希望丘比樂在場,給他一些可靠成熟的建議,但這裡是勞斯家,而他是勞斯的後代。
“我常年在外打殺,說不定哪天就遇到了意外,不值得家族這麽看重啊。”
“這你大可放心,只要我還在出氣,你的家庭就不可能受到委屈,你大可放心闖蕩。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這種顧慮,但家族給了我支持,一切都比我想得更順利。”
家主的態度極為堅決,柔和的話語裡帶著不容反抗的爭辯,慈決心暫避鋒芒,反正他基本不靠家族,常年來還是他給家裡帶來的好處比較多,目前唯一的軟肋就是他欠了家族一筆裝修費,只要康戳他們一回來,讓鐵勒開始運轉,很快就能還上。
“算了,這事對你來說一定太突然了,突然回家,然後被甩了一個爛擔子,換我,心裡也一定很反感。”
家主突然放松了攻勢,讓慈更加警惕。
“你這次回來一定要多待幾天,好好休息一下,也和家裡多交流交流,你表妹告訴我了,鐵勒還沒重新開始運轉呢。”
“啊……”
不善撒謊的慈並沒能及時想出借口,面對長輩的要求,只能默認了下來。
“好好休息吧,你可以期待今天的晚飯,廚師為了你可是好好準備了一番,說不定你還可以認識幾個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