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藍德無疑是個超級天才,但還是不夠天才,這才是最可悲的。
她曾經隻用了三個月的時間,以丘比樂提供的用於糊弄她的殘卷就開發出了屬於自己的術式。利用自己的血液來戰鬥的人我術式。
這是一條鮮有人涉足的荊棘之路,相比於其他的術式,在戰鬥期間的副作用小得不可思議,僅僅需要注意不要失血過多就好,沒有冗長的前置條件和超長的後搖,幾乎可以和細胞崩壞術媲美。
但代價是在非戰鬥的時候,施術者會因為內分泌的紊亂得到一系列病症,包括神志不清,發育畸形,脾氣暴躁,失眠等等。這幾乎是無法避免的,這也是為什麽在災變後一百多年的歷史裡,從未有過利用血液戰鬥的術式。
忒藍德對術式完善進度遠遠比不上身體崩壞的速度,她深切地感知到了這一點。自己總有一天會以某種形式死去,但是在那之前,一定要更多的為鐵勒做出貢獻,並且不給他們帶來麻煩。因此忒藍德並不是特別懼怕死亡,但是活著也能很好滿足這兩個條件,何樂而不為呢?
正是如此,她不懼怕死亡,因此沒有處在談判的劣勢,對方根本沒有可以威脅她的東西。
忒藍德用街邊的落地窗給自己打氣。
在她的背後用繃帶隱藏著兩根豎放的巨大針筒,裡面裝滿了她與眾不同的粘稠血液,這樣就能保持清醒,只要她扯下作為觸發索的那條繃帶,血液就會回到體內,她就能在兩秒內進入戰鬥的狀態。
道郎的總部位於鐵勒新總部的斜對面,長著墨綠青苔的石英牆體現出悠久的年代感,據說這是從起源城裡拆過來的。不僅僅是外表,就連內飾都是一百年前的產物,因此這裡在導航的評分中隻得了2.1分,不少疑似道郎員工的留言說這什麽年代了連個空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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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道郎建立以來,他們就沒有低調的習慣,在其他的組織還在陰戳戳地當秘密結社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招商上市,進行系統化的人才培訓和廣泛接納業務。若非是初期的硬實力一直實力不濟,或許起源城就是他們一家獨大的天下。
忒藍德被道郎基地那複古的內飾震撼了一番,豈止是沒有空調,這裡的布局從一開始就沒留下任何的改進空間。地板上到處都是長條連續的填補痕跡,這肯定是為了鋪設線路做的犧牲。而一共六人的前台圍著僅有的一台電腦打圈,爭先輸入手上極厚的記事本的內容。
“我找沃澤。”
“你好,請問有預約過嗎。”
“星期六的上午訂的,就是今天。”
前台的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找到了忒藍德的預約記錄,但忒藍德不識趣地想用電腦的話只需要三秒。
“好的,沃澤隊員正在三樓的會客室等你。”
忒藍德毫不驚訝這裡沒有電梯,她還看到了一個坐著輪椅的老頭倒立著上樓梯。
沃澤穿著睡衣出來迎接她,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你好,委托人,現在全道郎都知道鐵勒的凶獸指名找我詳談。”
“我並不知道你的事情是如何在你們的公司內流傳的,那與我和鐵勒無關。”
會客室的地區空蕩蕩的,使用的人數不到修建規模的百分之一。
“在你發瘋一樣衝向愛情王的時候一切都決定了。現在的首領原諒了我,但是不願原諒我的人總有想法對付我。我因為接觸過愛情王所以什麽都做不了,
多年來經營的一切也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暫時取代’。但他們卻允許我會客。嘿嘿,是他們記錯本子了,還是大家都知道我解除愛情王后有潛藏的風險就是個借口。” 沃澤變魔術似的掏出一瓶酒。
“我為道郎做了那麽多……”
淡金色的酒瓶裡不斷上浮著淡金色的大氣泡,它們在酒瓶的底部結合為一個透明的空間,這空間迅速長滿了整個酒瓶,延伸到沃澤嘟縮著的嘴唇。
“我很抱歉,但是是你主動找我合作的。”
“既然你沒錯,那你肯定就沒有違背盟約,你來找我肯定是為了安慰我,讓我們好好聊聊,待會我請你吃頓飯,然後就此別過,怎麽樣。”
忒藍德的身體微微前傾。
“關於盟約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很需要你的幫助。”
“我從不虧欠你什麽,你能活下來還主要是靠的我。在你的愚行讓我失去了我在意的一切後,你能做的一切就是撅著屁股告訴我真對不起。”
“我一定有辦法為你做點什麽,我比自己想象得還需要活下去,為此我可以踐踏許多的道德和法律,我懇求你的原諒,而我也會做出相應的補償。”
“親愛的忒藍德,什麽都沒的說,我對你的恨意也超越我自己的想象,我過得好不好已經是次要的了,你過得不好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請回吧,我要帶著禮貌和殘忍看著你淒慘地死去。”
沃澤揚起了睡衣下的內襯,忒藍德從未見過的精密藍色符文閃爍著光芒,她不可能動用武力來解決這事。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忒藍德的灰塵朋友告訴了她一些關於和解的小技巧,雖然需要來自朋友真正的原諒,但是只要是盟友的原諒就好,可以是原諒你違背盟約的行為,也可以是原諒你糟糕的穿衣品味,歷史上的背誓者絕對不是少數,他們寧可用大量的精力和生命來對抗背誓的代價,也絕對不想要自己的盟友過上幸福的生活。
“好吧,再見了,我還會來叨擾你的,如果你的決定有變化歡迎聯系我。”
蜥蜴紋身似乎在斯斯地嘲笑忒藍德的遭遇,那邪惡的力量進一步壯大了。
還有時間。
忒藍德許久沒正常用過自己的腦袋,已經不怎麽會思考了。被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於接下來要怎麽做。
沃澤冷冷地注視著忒藍德離開會客室,又從窗戶口確認她確實離開了道郎,長歎一聲,坐回椅子上。
時間流逝,上天往著這狹小的房間裡不斷注入著越發明亮粘稠的金光,這是眷顧,也是這歷史悠久的采光窗應得。過長的夕陽讓這奇異的瑰景達到了頂峰,沃澤的身上和周邊布滿了明晃晃的黃盤,它們簇擁著這失意的年輕人,讓他也變得閃耀。這奇美的景色好像可以天長地久,但隨著太陽發出了只有沃澤聽得見的歎息,光盤開始偏移,金光變得蕩漾柔軟,開始黯淡下去,變成老年人粘稠皮膚上紅斑的顏色,閃耀的沃澤就此消失。
沃澤不想繼續呆在看得見光的地方了。他用酒瓶撐著許久沒人打掃的玻璃桌搖搖晃晃地站起,大聲詛咒著空氣,對著看不見的幽靈使勁打了一拳,這發瘋一樣的動靜讓剛好清潔到這裡的人打開了會客室的門一探究竟。
“對不起,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隊長,是你啊。”
握著掃把的人驚訝地看著頹廢的沃澤,沃澤本能地將酒瓶往身後一藏,隨後豁達地再開了一瓶。
“別喊我隊長了,已經不再是了,搞不好這還是件好事,我也不知道繼續擔任著隊長是榮耀還是恥辱,我從未想過我會對道郎有這麽不敬的想法。”
“別這樣說,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而且沒人比你對道郎更關心了。”
沃澤還是頭一回在任務外和他進行交流,也是第一次與他單獨交流,他們先前唯一的交情就是在訓練場簡單的寒暄,然後繼續投身到對道郎發展的無限熱情中去。
“大家心中都有一個自己的道郎,我毫不懷疑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愛著它,但不同的方向會讓道郎四分五裂,而我什麽都做不了。我的本事還有別的用處,比如不給其他的地方效力,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用途。 ”
沃澤搖了搖頭,越過這位前偵查員,前往自己的臥室——他把自己的辦公室改造成了臥室,反正現在也沒別的用。
他的內心很高興忒藍德能來,這至少給他提供了能夠思考的事情,在他被迫頹廢的這段日子裡,酒精和過量的睡眠就是一切,但即便是這樣,他也無法控制自己脫韁的思維去想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撫摸著粗糙的石製扶梯上樓,感受著沉甸甸的過去榮耀,也希望著這不規則的紋理能把他對王文醇,甚至對現在道郎的恨意蹭掉一部分。
“如果我是首領……”
道郎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原地立住,對於以前的他,哪怕是前半句也是無法想象的褻瀆,但自己能這樣流暢地說出來。
在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夢中,這種話排練了多少遍呢。
就算他想要做點什麽,也沒有任何辦法,值得信任的朋友,和還有權勢的朋友,這兩者無法共存,指不定“朋友”這個詞都得再三斟酌,畢竟這是道郎。
忒藍德的臉忽然浮現在他的面前,這個家夥至少沒法再背叛他一次,還很容易用背誓者的身份控制。自己心中的無名火究竟從何而來?
如果自己還是那個全心全意為了道郎的沃澤,一定會好好利用她。
忒藍德的臉換成了他自己。
他已經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愛著道郎了,但她還有。
是鐵勒優於道郎,還是忒藍德優於沃澤?
沃澤暗罵一聲,跑回臥室,換上了夜間出行的正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