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女在趕到現場的時候,便發現那些人死於劍傷,當時,現場只有許小松一人,她當然懷疑過許小松,可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畢竟,當時許小松體內的妖血才複蘇,連體內的妖力都不能收放自如,哪裡會什麽厲害劍術,加上他手無寸鐵,又怎麽殺死那百余人。
面具女更傾向有妖或者人在殺死眾人後,已經離開了,許小松因為妖血複蘇,僥幸撿回了一條命,最為重要的,是她親眼看見許小松想要救人。
想要救躲在車下的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面具女看見了,許小松古怪的右手,同利劍又有什麽區別,那百余人的死,與許小松脫不了乾系。
面對面具女突如其來的質問,許小松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腦海裡,有兩段記憶,他不知道該信誰的,或者說兩段記憶都不可信,一切都是他幻想出來的假象。
說不一定,連眼前的面具女,也是他幻想出來的。
從事發到現在,他一直在逃命,無暇分心去細想這些事情,也借此在逃避,他無比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境,等他醒來,他還在家裡的床上,外婆正煮著一碗陽春面,等著自己起床吃早飯。
“我……”許小松支吾。
女子已經抬起了劍,抵在了許小松胸前。
許小松慘笑一聲,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死亡,他知道面具女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面具女一劍斬出,許小松身體發顫,他當然怕死,可是他知道若是面具女想要殺他,他根本沒有回旋的余地,所以他沒逃,也沒躲。
一陣風從他的耳旁呼嘯而過,許小松困惑地睜開眼,劍光並沒有斬向他,而是落在數隻陰物身上。
“進了神女廟再說。”面具女道完,率先向著神女廟的方向奔去。
紅毛猿身上的火焰已經滅了大半,人面蜘蛛斷從斷肢的痛苦中緩了過來,此刻正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重新朝著面具女奔殺過來,除此外,又有新的靈火境妖物從地底鑽了出來。
多耽擱一分一秒,死亡的風險都會急速攀升。
許小松愣了半晌,很快便回過神,此刻的面具女,根本無暇顧及處理自己,一切得等安全了再說。
或許,面具女不願濫殺,在等自己的一個解釋?
來不及細想,許小松用盡全力跟在面具女身後,朝著神女廟的山門奔去,一旦脫離太遠,他就有可能再度陷入陰物的圍攻之中。
山門就在前方,數百米的距離而已。
突然間,廟宇中傳出一聲龍吟,響徹雲霄,天色頓時昏暗,無數雲靄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時間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龍吟聲響起的刹那,許小松隻覺一座巨山壓在了自己身上,身體不堪重負地趴了下去,全身的骨骼都在顫抖,豆大的汗珠不斷冒出,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面具女同樣被巨大的威壓限制在原地,根本不能動彈分毫。
“蛟魏!”
許小松聽過這個聲音,在清一的夢裡,那個與玉面神女大戰的妖魔,一頭化蛟的蛇妖。
可這都多少年了?它還活著嗎?
許小松心如死灰,若是蛟魏還活著,除非玉面神女再現人間,他和面具女根本不會有任何生還的機會。
僅一聲龍吟,這其間蘊含的威壓,便已經讓二人徹底動彈不得。
地面上的裂痕不斷蔓延,越來越多的陰物從地底爬了出來,
龍吟聲對於面具女和許小松,是崩塌的泰山,能壓得他們無法喘息,可是對於這些沉寂多年的陰物,卻是衝鋒的號角和戰鼓,讓它們徹底醒了過來。 紅毛猿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燒焦的皮肉迅速複原,人面蜘蛛的短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片刻後,便已然完好如初。
傷勢複原,兩頭妖物的氣息更強盛了幾分,此刻,眼中的綠火熊熊燃燒,掀起氣浪,向著動彈不得的面具女和許小松殺來。
“該死!”面具女低語了一句,她此刻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妖物逼近。
許小松同樣陷入了絕境,數隻陰物正向他飛撲而來。
“咚。”
廟宇中傳出鍾鳴聲,宏大而振聾發聵,神女廟主殿發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射向天穹,烏雲四散而去,露出了一輪血紅色的圓月。
紅色的月光落下,與許小松的眼睛交相輝映,一時間,許小松隻覺體內血液翻湧,強大的力量在體內蕩開。
他的右手止不住顫抖,發出清脆的嗡鳴聲。
一時間,泰山般的威壓消弭無形,許小松揚起手刃,將撲來的陰物斬殺於半空之中,月光激發了他的潛力,此刻的他面對這些陰物,比起方才,已顯得遊刃有余。
解決完陰物,許小松片刻不停地向著廟門衝去。
面具女卻沒有這麽好的氣運,紅色的月芒並沒有激發她的潛力,反而阻礙了她體內靈力的運轉,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她之前本就有傷在身,更何況她面對的,不是普通陰物,而是堪比靈火境界的紅毛猿和人面蜘蛛。
面具女剛起身,紅毛猿和鬼面蜘蛛已然殺到。
蛛絲纏繞住了面具女的腿部,紅毛猿的重拳隨即轟殺而至,面具女根本躲閃不及,實打實地接下了這一拳。
一時間,面具女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大量的鮮血從面具下溢出。
巨力的震擊下,她的衣衫破爛不堪,露出姣好卻體無完膚的身軀。
她狼狽地跌坐在地。
紅毛猿胸前的嬰兒鬼臉再次發出淒厲的啼哭聲,以此來壓製面具女,不讓她有任何反擊的機會,同時再次縱身躍起,向著面具女砸去。
染血的玉質面具下,清冷的眸子中閃過明亮的電弧。
玉劍頓時雷光大作,無數電弧縈繞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玉劍脫手,化作一道電弧激射而出。
紅毛猿胸前的嬰兒臉被一劍洞穿,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焦黑的空洞。
紅毛猿眼中的鬼火漸漸熄滅,碩大的身軀跌至地面,砸死了數隻弱小的陰物。
面具女雙指成劍,指尖雷光跳動,似在控制飛劍的軌跡,隨著她的劍指微微彎曲,攜帶雷威的玉劍陡然轉向,向著人面蜘蛛掠去。
人面蜘蛛惶恐閃躲,眼看便要擊殺,面具女似油盡燈枯了一般,手臂無力垂落,失去控制的飛劍從人面蜘蛛身旁劃過,將其四條蛛腿攪碎,插入了廟門前的泥地裡。
這蘊含雷威的一擊,是會長給她的保命手段,初魂境下皆可殺,可巨大的殺招,同樣意味著巨大的反噬,她本就重傷在身,此刻已然力竭,五髒六腑似被烈火炙烤,殘余的雷威正在她體內肆意破壞。
面具女倚靠著樹乾,根本無力再戰,這一次事發突然,她並沒有做足萬全的準備,便卷入了其中。
她也未曾料到,神女山的遺跡複蘇,居然完全超脫了她的預料。
那一聲龍吟,究竟是什麽樣的怪物?
都不重要了,她知道她要死了,她的底牌已經用盡,沒有救援,面對這麽多的妖物,根本沒有活路可言,而且她感覺到又有數隻靈火境的妖物醒了過來,正在向此處奔來。
她看向古樸的廟門,生機就在前方,可已與她無緣。
原本,她見許小松救人心善,便順手捎帶上了許小松,既有幫許小松謀一條生路的想法,也有她自己的私心,那便是在危難存亡關頭,將許小松作為棄子,掩護自己撤退。
可那一聲龍吟和天上的血月,讓她始料未及。
看著奔逃到廟門的許小松,面具女心裡不由苦笑,到頭來,她居然成了許小松逃命的墊腳石。
命運真是弄人。
面具女看著四周圍上來的陰物,正當她準備引爆體內的靈火,主動結束性命免遭痛苦時,她看見明明已經逃到廟門的許小松,竟突然折返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