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李廣和左賢王雙方都暫時罷兵休息,但也時刻防備著。
“想不到這李廣如此神射,這一次一定要全殲了他們,給漢軍顏色瞧瞧。”
左賢王有些生氣,漢軍傷亡慘重,4000人只剩不到2000人,但匈奴大軍依舊不好受,四萬大軍只剩3萬6千人左右,還有好幾個裨將被李廣射殺。
他們匈奴人本來就遠遠沒有大漢人多,這麽死下去,要死絕的。
“鏘!”
他把刀插在吃完的羊腿骨頭上,“明日一定全殲漢軍。”
“是!”
而李廣這邊,他內心擔憂,但面上不動聲色。
“派去叫博望侯張騫的人還沒有回來嗎?”
李敢此時身上還沾著鮮血,面色倒是有些擔憂,“是的,父親。”
“唉,若是明日事不可為,你就自己想辦法突圍吧,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了,還年輕,以後有機會,咱們李家封侯的希望就交給你了。”
封侯呀,是李廣的念想,這是一個將軍能達到的最高成就了,至少在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前是這樣的。
“父親,那你呢?”
李廣歎氣一聲,“我已經逃過一次了,不想逃了,我老了,我和大軍同生共死。”
說著,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李敢臉上的血,李敢一愣,這個從來像是鋼鐵一般的漢子,第一次露出柔情,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眼中,父親從來頂天立地,英勇無畏,是他的驕傲。
其實,當年的事情李廣是非常氣憤的。
七八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29年,李廣以衛尉作為將軍,從雁門出擊匈奴。
那一次,他也是非常倒霉,匈奴兵勢眾多,他被包圍了,和今天幾乎出奇的相似,命運弄人啊。
一場大戰下來,他們幾乎全軍覆沒,李廣也受傷,被活捉了。
匈奴單於一直都知道李廣的厲害,讓人把他放置在兩匹馬的中間的網上,李廣躺在網上。
走了十多裡,他在網上假裝死去,匈奴人就疏於防范飯,當屍體運送,走著走著,李廣偷偷看到旁邊有一個匈奴騎兵,騎著一匹好馬。
李廣覺得機會來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於是,李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跳上匈奴騎兵的戰馬,將那個騎兵推了下去,他奪了匈奴騎兵的弓箭,策馬向南跑了幾十裡,與漢軍相會。
李廣逃脫時,數百匈奴騎兵追擊李廣,他真不含糊,用奪來的弓箭射殺追兵,箭無虛發,因此,李廣才得以逃生。
他回到漢朝以後,朝廷將他交給官吏處置。官吏認為李廣損失重大,又被敵人活捉,應當斬首,後來李廣交錢被貶為庶人。
當然那場戰鬥真的怪他嗎?匈奴大軍重重包圍,他也奮力抵抗,以至於全軍覆沒,他更是沒有投降,而是裝死,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勇武逃了回來。
結果,直接被貶為庶人,前半生的仗都白打了。
怪不得當時趙信投敵,蘇建全軍覆沒的時候,他說蘇建應該處斬,至少也得貶為庶人,他當年就是這樣。
李敢不怕死,“父親,這一次是匈奴大軍太多了,咱們只有四千人,孩兒一定掩護父親撤退。”
“罷了,明日再看吧,大丈夫,馬革裹屍,只希望張騫快點來吧。”
第二天,天明,戰鬥再次打響。
“殺啊!”
“救命!”
慘叫聲,鮮血四濺,殘肢斷臂,
破爛的刀劍,折斷的箭矢,倒在地上抽搐的馬匹…… 這些都預示著這一場戰爭的殘酷。
夕陽西下,殘陽照射在李敢的臉上,透露著紅色,不止陽光,還有鮮血。
“父親,孩兒掩護你撤退吧,再這樣下去,要全軍覆沒了。”
“不退了,死戰吧,你想辦法撤回去,你的侄子還指望你,他們還年輕。”
李廣的兩個兒子李當戶和李椒都先於他死了,他們倒是有兒子,還年輕,由李廣和李敢照顧。
李當戶有個兒子非常出名,叫李陵,他為什麽名頭大,因為司馬遷的腐刑就是因為他。
李陵繼承了他爺爺李廣的基因,善騎射,還很厲害,武帝拜他為騎都尉,教射酒泉、張掖將士,防備匈奴侵擾。
天漢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9,貳師將軍李廣利出擊匈奴時,李陵自請率步卒五千出居延,至浚稽山,為單於所率八萬余騎包圍。雖率軍力戰,終因糧盡矢絕,救援不繼而投降。
李陵和司馬遷關系好,他知道李陵的為人,於是為他辯解。
哪怕大臣們紛紛落井下石,指責李陵,只有他司馬遷明白是非。
司馬遷義正言辭的說:“陵事親孝,與士信,常奮不顧身以殉國家之急。其素所畜積也,有國士之風。今舉事一不成,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蘖其短,誠可痛也!
且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輮戎馬之地,抑數萬之師,虜救死扶傷不暇,悉舉引弓之民共攻圍之。轉鬥千裡,矢盡道窮,士張空弮,冒白刃,北首爭死敵,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不過也。身雖陷敗,然其所摧敗亦足暴於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當以報漢也。”
李陵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他身上可是流著李家李廣的血呀。
然而,不久後去迎接李陵的公孫敖無功而還,他甚至謊報李陵為匈奴練兵以期反擊漢朝,武帝大怒,便下令殺了李陵全家。
而司馬遷也以“欲沮貳師,為陵遊說”被定為誣罔罪名。誣罔之罪為大不敬之罪,按律當斬。
當時,死刑可以以腐刑替代,司馬遷為完成遺願,忍辱負重,接受了腐刑。
司馬遷的偉大,不止是他寫出了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更是他的精神品質。
他有一種執著,不甘放棄;有一種堅持,咬牙切齒;有一種精神, 堅韌不拔。
司馬遷的偉大,還在於他從未以成敗論英雄,從未以簡單的道德觀念來評判歷史人物。
他居然將前代的殺手、同時代的違法者塑造成了英雄或準英雄。
在他之前,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因而史書中“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也就成了一種傾向。
從前,翻遍史書,勝利者都成了英雄,失敗者都成了草寇,很少有例外。
然而,司馬遷卻是史家中的另類,他雖也給勝利者唱過讚歌,但他卻從不歧視失敗者。在他眼裡,有時失敗者也是英雄,甚至比勝利者更顯英雄本色。
因為在太史公看來,成敗有因,決定於各種因素。
當然,劉瀚的到了必然深刻影響大漢王朝,李陵是否還會成為命運中掙扎徘徊的悲情苦難英雄,太史公是否還能寫出《史記》?
這些都不得而知了,但他知道太史公一定不會受腐刑了。
那時候的劉瀚,應該有能力勸解漢武帝了吧,勸不了,也可以給錢贖罪,在大漢給錢是能贖死罪的,李廣如此,蘇建如此,後來的公孫敖,張騫都是如此。
當年呀,太史公就是家裡錢不夠,不然也能給錢免死的,他沒有錢,只能以腐刑代替,他沒有錢,劉瀚有嘛。
“死戰!”
“大漢萬年!”
這一日,李廣浴血搏殺,他不想逃了,哪怕死在戰場上。
在後世看來,他李廣沒有多成功,比不上衛青和霍去病,但不可否認,他和太史公都是大漢的榮耀,他們照耀了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