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軍的正面防線是迅速被衝破,鳳翔軍此時也步了鎮國軍的後塵,開始潰退,結果很快就剩下寧武軍孤零零地暴露在北軍的面前。
此時薛翔看出了不對,趕忙跟羅凱說道:“郡王大事不好,我們退兵吧!”
羅凱此時也看出了局面不利,他並非不能接受失敗,但失敗得這麽迅速,這麽徹底,還是讓其始料未及,一時間羅凱多少還有些不甘心。
“郡王,再不下令就來不及了!”薛翔此時不禁著急道。
這一嗓子似乎是把羅凱給喊清醒了,他當時頗為不甘地衝小舅子狄文廣下令道:“傳令,撤軍。”
寧武軍方面此時已經是在勉強支撐,得到羅凱的命令,支持大夥的最後一口氣也松了,南軍開始全面後撤,而北軍則在後面緊緊追趕,似乎想進一步擴大戰果。
單說羅凱率領著一眾高層向東南撤退,沒多久後面就殺上了一支北軍的追兵,羅凱一看旗號正是李雲成,他知道這個麻子臉最難纏不過,當時是快馬加鞭,企圖逃離,模樣是頗為狼狽。
眼看羅凱他們就要被李雲成趕上了,忽然斜刺裡殺出一隊人馬擋住了北軍的去路,羅凱扭頭一看旗號,乃是自己手下的部將袁權,對方乃是羅凱執掌寧武軍之後提拔起來的年輕將領,不過當時的局面也由不得羅凱多搭理袁權,他帶著一眾文武高層乘機是迅速離開,最後總算是擺脫了北軍的追捕。
等到羅凱他們跟大部隊匯合已經是黃昏時分的事了,一清點此戰南軍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馬,羅凱從軍至今還很少打過這樣大的敗仗,一時間是頗為懊喪,不過羅凱畢竟是名有經驗的將領,他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身為主帥就越不能氣餒,當時羅凱是強打精神,視察各營,安撫受傷的將士,南軍的軍心總算是初步穩定了下來。
沒多久搭救了羅凱等人的袁權所部也回來跟大隊人馬匯合,羅凱當時就將自己所穿的披風脫下來罩在袁權身上,作為獎賞,並且許諾等回去之後一定要提拔袁權的官職,後者聞聽也是頗為高興。
之後羅凱召集南軍高層開了個會,大夥都覺得這仗不能再打了,乾脆退回到鎮國軍跟寧河軍的邊境,組織好防線再說,然而如此一來就有了個新問題,誰來斷後?此時北軍距離並不遠,隨時有可能追趕上來,故此斷後的任務可謂頗為艱巨,還沒等羅凱等人開口,袁權又主動站了出來。
“招討,斷後的事就交給末將吧。”
羅凱當時不禁頗為感慨,袁權並不算是羅凱的心腹嫡系,可這次不僅救了自己,而且主動願意承擔斷後這樣危險的任務,一時間羅凱對其不僅刮目相看。
當時羅凱拍著袁權的肩膀說道:“叔謀啊,斷後這事可非同小可,你有把握勝任嗎?”
袁權當即說道:“招討如不放心,末將願立軍令狀。”
羅凱聞聽擺了擺手:“那倒不必,總之這次的事你要多加小心,要是大夥能平安回去,本王今後還要倚重於你呢。”
袁權聞聽忙說道:“末將一定不辜負招討的器重。”
就這樣商量已定,羅凱讓袁權親自挑選斷後的人馬,精兵猛將是任其調遣,最後袁權選了三千人馬,調度已畢,羅凱率領著主力先行後退,而留下袁權所部斷後。
果然沒多久北軍的追兵便趕了上來,袁權深知憑己方的兵力正面阻擊毫無勝算,故此他采取的策略是盡量設置路障,拖延北軍前進的速度,
而自己跟三千人馬則是且戰且退,最終在袁權的精彩表現之下,南軍大部最終是順利撤退到了安全地帶,而袁權及其麾下的人馬最終也追上了大部隊與之匯合。 脫險之後羅凱不禁松了口氣,當時便把劉榮找來,當面向其承認錯誤。
“允光啊,這次都是孤太過剛愎自用,沒有聽從你的高見,這才落了這麽個結果,在這裡我向你賠罪了,還望你今後繼續盡力輔佐於孤,切莫因此介懷。”
劉榮也沒想到羅凱姿態居然會放到這麽低,一時也是頗受感動,當即說道:“郡王言重了,我蒙郡王不殺之恩,舍身報答尚恐不及,怎會因此事介懷?郡王今後如有用我之處,劉某定當竭力報效!”
羅凱聞聽是頗為高興,當即下令提拔劉榮為寧武軍的行軍參謀,這個職務雖然不高,但直接參議軍機,握有實權,在藩鎮文官裡可謂至關重要,一時間不少跟隨羅凱多年的嫡系宿舊都不禁對劉榮是另眼相看。
任命完之後,羅凱立即詢問劉榮下一步應該何去何從,劉榮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思索了一會兒,這才小聲跟羅凱說道:“郡王,不知您接下來是打算保朝廷,還是保寧武軍呢?”
羅凱聞聽微微一愣,知道劉榮這話有深意,忙問道:“保朝廷怎麽說?保寧武軍又怎麽講呢?”
劉榮說道:“若是保朝廷,我們就該接著與北軍交鋒,不過就屬下看來此舉是凶多吉少,假如為我們寧武軍自身著想,咱們最好是按兵不動,北軍這次的目標其實是朝廷,只要我們不加阻攔,他們想必不會多與我們為難,我們不妨是任其所為。”
羅凱聞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否認劉榮的分析有其道理,可假如自己按兵不動,任由北軍直撲帝都,最後會是個什麽後果?弄不好天下又得大亂,如此一來自己豈不是成了北軍的幫凶?這個罪責自己可承受不起。
此時一旁的薛翔聞聽也不禁說道:“郡王,劉榮此計太過自私,斷不可聽啊。”
羅凱當時衝薛翔擺了擺手,示意其安靜,而羅凱自己的眼珠卻在高速轉動,在大義與私利之間羅凱內心展開了鬥爭。
過了一會兒羅凱歎了口氣,衝著帝都的方向一拱手:“萬歲,不是微臣自私自利,實在是這件事我們寧武軍也是無能為力啊。”
羅凱說罷當即扭頭衝眾文武說道:“傳我的命令,全軍按兵不動!”
眾人一聽知道羅凱這是下定決心保全寧武軍的實力了,雖然包括薛翔在內的一批人對此懷有異議,但一時間也不便開口,大夥隻得領命遵行。
事後羅凱也有些不放心,問劉榮:“允光,你看北軍會不會還與我軍為難?”
劉榮聞聽微微一笑:“以卑職看來不會,北軍中也有聰明人,想必對眼下的局勢看得很透,如今與其一味跟我們南軍為難,倒不如迅速進軍帝都,到時挾天子已令諸侯,對北軍而言這是千載一時的機會,絕不會輕易放棄。”
羅凱點了點頭:“李雲奇真要敢那麽做就等於公然造反,到時我們就可以討逆為名,號召天下諸侯圍剿北軍,這樣局面又會有所不同。”
劉榮點頭道:“郡王英明。”
羅凱想了想又不禁說道:“不過依我看李雲奇未必會走到這一步。”
劉榮一笑:“這麽大的誘惑,我想李雲奇沒道理不動心吧?”
羅凱擺了擺手:“你不了解這個人,李雲奇囂張跋扈不假,但他骨子裡還是個武人,並沒有什麽遠圖,這次他出兵更多也是為出一口怨氣,未必就有主宰朝廷的野心。”
劉榮聞聽是將信將疑:“真要如同郡王所說,那事情只怕會變得更加複雜了。”
羅凱看了看帝都的方向,是喃喃自語道:“那我們就只有靜觀其變了。”
起初事態的演變跟劉榮預料的一樣,北軍沒有過多地追擊南軍,而是轉向直撲帝都而去,朝廷為之震動,結果永慶皇帝又拿出了當初面對耶輪軍的那一套,帶著后宮以及心腹是逃離了帝都, 躲到了西南的承天。
這下帝都是群龍無首,一片慌亂,北軍只要進城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掌控整個朝廷,然而之後的發展就和羅凱所估計的一樣,李雲奇居然沒有下令北軍入都,只是向朝廷上書,指出朝廷這幾年的諸多錯誤,以及北軍和南軍結怨的事情本末,之後居然班師離開了。
這個舉動不禁出乎了朝廷,南軍大多數人的意料,就連南軍中不少人也覺得難以理解,寧河軍都護王君榮就一再建議李雲奇趁勢進軍帝都,主持朝政,而李雲奇聞聽則是哈哈大笑:“李某此來本為了是調解你們幾家藩鎮之間的糾紛,順帶教訓教訓羅凱,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何必還要得寸進尺呢?真要那樣,包藏禍心的就成了咱們了。”
就這樣李雲奇堅持率領自己所部人馬返回隆昌軍,王君榮沒了這個強援也不敢造次,乖乖躲回了寧河軍的轄區,表面看起來這次危機似乎解除了,可沒想到新一輪的禍亂就從此開始。
由於永慶皇帝已經逃離帝都,朝廷一時無主,此時多年來一直在暗中把控朝局的一支勢力--宦官集團開始走到了前台,他們一琢磨永慶皇帝屢次丟下帝都自己逃跑,似乎已經沒有資格再君臨天下,於是便有意推舉一個新皇帝登基,是取代前者。
此議一出立刻遭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反對,盡管大夥也都覺得這個永慶皇帝不太著調,但無論如何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大冀皇帝,如今既然危機已經解除了,理當迎請永慶皇帝回都,而不是什麽另立新君,此舉簡直就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