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明白狄,穆兩家不肯進城,一定程度上也是基於對自己的不信任,擔心一進城就徹底被羅凱所掌控,對此羅凱到也沒有辯解,他明白這次的婚事狄,穆兩家其實並不太滿意,會有這種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於是乎羅凱又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實在不行,你們兩家先去外地躲避一陣子吧。”
聽到這個提議,狄,穆兩家的人都是一愣,這等於是放兩家人離開,傻子都明白真要那樣,倆家人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回寧武軍,羅凱跟狄文惠的婚事就有可能泡湯,狄文惠當時不禁問道:“仆射您這番話是認真的?”
羅凱聞聽點了點頭:“真心的,如今兵荒馬亂的,我也不希望你們兩家人有個閃失,當然假如你們願意留下自然最好,否則去外地躲避一時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狄,穆兩家人原本對羅凱的印象並不好,覺得其以勢壓人,強行求婚,可如今見羅凱居然也有如此通情達理的一面,對其不禁有些改觀,當時狄夫人等人小聲商量了幾句,最後衝羅凱說道:“承蒙仆射一番美意,只是此事關系重大,容我們兩家人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羅凱一聽這兩家人似乎還沒拿定主意,當時也就沒有勉強,只是說道:“事關重大,還望諸位早做決斷。”
之後羅凱打過招呼便離開了昭德鄉,跟著他一起來的林豹路上不禁說道:“仆射,你真打算放狄,穆兩家人離開啊?”
羅凱聞聽一笑:“我像在說笑嗎?”
“可如此一來,您跟四小姐的婚事豈不是要黃了?”
羅凱苦笑:“真要那樣也是無可奈何,我總不能為了一己之私,連累他們兩家人身遭不測吧?”
林豹聞聽歎了口氣:“仆射您這人真是太仁義了,換做是我,哪管那麽多,直接把他們兩家人帶進城裡扣起來,反正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們好。”
隨行的崔永康聞聽不禁笑道:“所以仆射才能成都護,而林老弟你就不行啊,許多事咱們不能那麽乾啊。”
林豹聽著崔永康的語氣中似乎有奚落自己之意,當時衝著對方怒目而視,多虧羅凱趕忙給打圓場,事情才沒有鬧大,然而此時連羅凱自己也不確定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麽。
處理完各種事宜,羅凱帶著大軍趕往邊境,此時“迦樓羅賊”已經發動了進攻,多虧溫琪之前及時報信,為寧武軍贏得了寶貴的先機,在有組織的防備之下,“迦樓羅賊”的第一輪進攻收效不大,在對方正準備發動更猛烈的衝擊之前,羅凱率領的寧武軍主力抵達了戰場。
之前羅凱收到的情報說這次“迦樓羅賊”的總兵力在三到四萬人左右,可等羅凱抵達前線之後實地觀察,對方的兵力只怕要遠遠高於這個數字,而自己手頭的兵力只有一萬掛零,假如正面交鋒幾乎沒有勝算,於是羅凱便采取了深溝高壘的策略,以防守為主。
“迦樓羅賊”嘗試進攻了幾次,都無法突破寧武軍的防線,於是雙方便陷入了對峙僵持,轉眼就到了永慶十年的新年,羅凱等人都是在前線過得年,這年寧武軍一帶的天氣還格外的冷,接連下了好幾場雪,盡管袁世貴,裴子昂等人保障了後勤的供應,但前線將士的處境依舊頗為艱苦。
為此羅凱一面親自下到軍營,過問將士的疾苦,一方面派人四處求援,然而臨近的幾個都護,只有宣威軍都護羅茂才答應出兵支援,其余幾路都是百般推脫,對此羅凱也能夠理解,
如今大冀的江山名義上是光複了,可實際上各路諸侯是傭兵自重,都有自己的小算盤,誰肯輕易為其他人浪費實力?甚至其中有些人巴不得寧武軍跟“迦樓羅賊”兩敗俱傷,他們好從中漁利。 眼看時間來到了一月底,依舊沒有看到援軍的影子,羅凱不禁有些擔心,萬一“迦樓羅賊”分兵繞襲自己的後方,切斷大軍的補給供應,那自己和前線的上萬弟兄就得遭遇滅頂之災。
為此羅凱召集眾將商議,打算再派個人突圍去搬請救兵,不過這個任務是頗為凶險,弄不好就有去無回,正在此時有個人站出來高聲說道:“仆射,卑職願往!”
羅凱扭頭一看說話的是自己手下的一個校尉,名叫張彥,也是從耶輪軍就跟隨自己的老弟兄,這個人弓馬嫻熟,頗為驍勇,羅凱一看是他起初頗為高興,但很快又面露憂色:“老弟你身手了得,辦事得體,原本倒也去得,只是此事凶險異常,我舍不得你去冒險啊。”
張彥聞聽忙說道:“仆射,所謂“養病千日,用在一時”,我等平素受朝廷以及仆射您的恩惠,一直沒有機會報答,如今難得有可以效力之處,還望仆射您成全!”
羅凱聽張彥言辭慷慨,態度堅決,不禁也有些動心,最後思量了一下說道:“既然如此,就勞煩老弟你跑一趟了,不過此去凶險非常,老弟你有什麽放心不下的最好事先關照下來。”
張彥聞聽一笑:“仰仗著朝廷威靈,仆射洪福,卑職此去想必沒什麽危險,即便有也是我們這些當兵之人的本分,卑職別無牽掛,只是兩個兒子年紀尚幼,假如兄弟我回不來,還望仆射以及諸位同袍多多照料。”
張彥這番話其實等於是在托孤,羅凱跟在場眾將聞聽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可事到如今也不能不讓張彥去,思想到此羅凱當即拍了拍張彥的肩頭道:“老弟你盡管放心,萬一你有個閃失,你的兩個兒子我會當做子侄一樣照看,絕不會虧待他們。”
張彥聞聽點了點頭,接著下去挑選了十幾名死士跟其一起準備突圍,臨出發前羅凱特意去給這些人送行,其親自給眾人敬了壯行酒,眾人喝完之後紛紛把酒碗一砸,以示這次是不成功便成仁,當時的氣氛是頗為悲壯。
之後在一個有霧的黎明,張彥帶著十幾個死士是縱馬突圍,接著大霧的掩護,還真讓他們衝了出去,之後羅凱等人一邊繼續死守一邊等待著張彥等人的消息。
這天羅凱正和眾將商議軍情,忽然林豹急急忙忙地跑來了。
“仆射不好了,張彥被對方給抓住了!”
羅凱聞聽不禁大吃一驚,忙問林豹是怎麽回事。
“詳情我也不清楚,總之如今張彥就被對方捆在城外,您先去看看吧。”
羅凱等人聞聽不敢怠慢,趕忙登上了城樓,朝對面一看,果然張彥被捆在一個木架子上,周圍站滿了手持利刃的敵軍,似乎正在逼他幹什麽。
此時只聽張彥高聲喝道:“城內的弟兄們,不要著急,援軍這幾日就會抵達,大夥緊守城池,大勝就在眼前!”
張彥喊話時中氣十足,周圍地勢又比較空曠,故此聲音傳出去很遠,城頭上的守軍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不禁紛紛歡呼。
而此時城下的“迦樓羅賊”似乎急眼了,當即就有人挺矛刺向了張彥,鮮血當時就下來了,但張彥絲毫沒有畏懼,繼續向城內喊道:“仆射,諸位,卑職不能再為朝廷效力了,咱們來生再見!”
伴隨著張彥的叫喊,“迦樓羅賊”的武器一件件招呼在其身上,當時張彥就死於亂刃之下,當時羅凱等人大致都瞧出來了,張彥應該是求援回程的時候被“迦樓羅賊”抓住了,對方逼其勸降城內的守軍,可張彥是寧死不屈。
當時羅凱心中是又敬又疼, 敬佩的是張彥鐵骨錚錚,不愧是一條好漢,疼的是這樣的豪傑最後卻落了個如此悲慘的下場,然而由於張彥臨死之前的傳訊,守軍們是士氣大振,大夥知道援軍很快就會到達,而“迦樓羅賊”的反應也似乎驗證了這一點,這之後他們一改之前的策略是連番發動猛攻,似乎是打算在援軍到達之前,擊破寧武軍。
羅凱等人如今是心中有底,知道援軍很快就會到達,加上張彥之死所帶來的震撼,守軍是咬牙叮囑了“迦樓羅賊”的連番進攻。
三天之後的清晨,城內守軍早早就聽到了城外的喊殺之聲,起初羅凱等人還奇怪“迦樓羅賊”今天怎麽那麽早就發動進攻了?可結果等登城一看,只見西北是塵土飛揚,兩路人馬是鬥在了一起,其中一路自然是“迦樓羅賊”,而另一路看旗號裝束則似乎是官軍。
“是宣威軍,宣威軍來了!”有眼尖的將士看出了端倪,一時間不禁高聲歡呼道。
此時羅凱等人也辨認出來的正是期盼已久的宣威軍,羅凱是當機立斷,立刻率領大軍出城,跟宣威軍是內外夾擊。
“迦樓羅賊”這些日子久攻不下已經是人困馬乏,如今面對宣威,寧武兩軍內外夾擊,很快就就露出了頹勢,結果被兩軍合力一口氣趕出去五十裡開外,寧武軍之圍這才算是暫時解除了。
戰後兩軍會師,羅凱見到羅茂才是頗為感動,由於雙方是同姓,羅茂才又比羅凱大了將近十歲,故此羅凱當時就拜羅茂才為兄,羅茂才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故此羅凱之後便一口一個四哥的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