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我說話?”少年聞聽不禁開口答道,盡管口音有些怪異,但說的確實是內陸話。
羅凱一聽能夠溝通那就方便多了,當即說道:“不錯,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吉七,你叫什麽名字?”
羅凱一聽這位還真一點不拘謹,當即笑道:“孤乃是大冀臨青郡王,領司徒銜,寧武等四鎮都護羅凱是也。”
原本羅凱以為自己一報名對方非大吃一驚不可,不料吉七卻皺眉道:“你們內陸人名字那麽長嗎?”
羅凱聞聽不禁是啞然失笑,自己是按內陸的習慣把官職爵位都給報了一遍,沒想到這些南蠻人壓根不明白這一套,羅凱當時也是頗為無奈,隻得說道:“其實我叫羅凱。”
吉七聞聽這才一愣:“你就是羅凱,寧武軍的頭目?”
羅凱一聽怎麽把自己形容得跟山賊草寇相似,不過他也明白許多事不能跟這些南蠻人太計較,隻得點頭道:“不錯,就是我。”
吉七聞聽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上下下對羅凱好一陣打量,最後略帶失望地歎了口氣:“我原本以為寧武軍的大頭目會是多了不得的英雄好漢,如今一看也沒什麽出奇的。”
羅凱聞聽不禁是哭笑不得,心說自己名揚內陸,威震中土,就連當今天子對自己都得另眼相看,可沒想到這回卻讓一個南蠻少年給看輕了,當時羅凱隻得說道:“小兄弟你這話就不對了,需知人不可貌相,是否英雄好漢,別憑外貌可是看不出來的。”
吉七聞聽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話也對,香君是個女人,可論勇猛就不輸男兒。”
羅凱聞聽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你剛才說的香君是誰?”
“是我們的頭目啊。”
羅凱聞聽不禁來了興趣,沒想到南蠻人的頭目原來還是個女子,並且有個那麽內陸化的名字,當時羅凱便詢問起了這位“香君”的情況。
“香君不是我們南蠻人,他們是麥老爺的後代,聽說因為犯罪被貶到了我們南方,因為他們兄妹都挺有本事,所以就成了我們這些人的頭目。”
“麥老爺!?”羅凱聞聽又是一驚。
“你說的麥老爺莫非就是我朝的宿國公麥士雄?”
“不然還有幾個麥老爺?”吉七反問道。
羅凱聞聽是頗感意外,麥士雄乃是大冀名將,當年征服西南時立有奇功,其開創的兵法也是獨樹一幟,不過後來其子孫犯罪,聽說被流放到了西南邊陲,沒想到其後人居然成了南蠻人的首領,這或許也就解釋了襄國軍的戰術為何會帶有明顯宿國公兵法的特點。
羅凱當時又詢問起了麥香君兄妹的詳細情況,吉七也挺實在,當時是一一作答,羅凱這才了解到麥香君今年歲數其實也並不大,上面還有個哥哥名叫麥高,他們都是隨家族一同被流放到的南方,之後在當地長大,故此在生活習俗上跟當地人區別並不大,南蠻人最敬佩英雄,故此對麥家的後人是另眼相看,加上麥家兄妹家學淵源,擅於用兵作戰,故此後來逐漸成為他們的首領。
趙匡國兄弟在南方時聽聞了麥家兄妹的大名,便重金禮聘他們帶領南蠻人輔佐自己,麥家兄妹一心想重振家聲,洗刷一族的汙名,於是便答應出山,一路輔佐趙家兄弟至今,襄國軍能夠有今天的局面,麥家兄妹跟南蠻人是居功至偉。
聽完吉七的講述羅凱不禁是頗為感慨,沒想到自己竟能在這裡遇到國家名將的後人,其實對於麥家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其實他們也沒犯什麽大罪,無非是在權力鬥爭中站錯了隊,結果就因為這樣將宿國公的豐功偉績全都一筆勾銷,不得不說朝廷有時候確實也是太過涼薄無情。
羅凱素來愛才,當時就有心將麥家兄弟以及一眾南蠻人拉到自己的麾下,於是他便對吉七說道:“小兄弟,假如要你們為我效力,你們願不願意啊?”
吉七聞聽微微一愣:“你是想讓我們投降?”
“說投降或許有些難聽,叫歸順更好一些。”
“你們內陸人的說辭花樣太多,我弄不太明白,總之就是想讓我們跟你乾,對嗎?”
“不錯。”
“那我們能有什麽好處?”
“趙家兄弟給你們什麽條件,我全都加倍給!”
吉七聞聽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顯得有些難以置信:“真的?”
“軍中無戲言。”
“你們內陸人最是狡猾不過,說話經常不算數。”
羅凱聞聽哈哈大笑:“那是他們,我說話一向是算數的,更何況你們如今是我的俘虜,生死就在我一句話,我何必騙你們呢?”
吉七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這話到也是,假如你真能比趙家兄弟加倍對我們好,我們願意歸順。”
“此話當真?”
“我們南蠻人不像你們內陸人那麽愛騙人,尤其是這種事一定說話算話。”
“那其他這些人也都同意?”
吉七當時扭頭用南蠻話跟其他俘虜說著些什麽,眾俘虜當時是議論紛紛,不過羅凱等人也聽不明白他們都在說些什麽,隔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南蠻人用頗為生硬的內陸話說道:“我們投降,你就對我們加倍的好?”
羅凱點了點頭:“不錯。”
對方聞聽扭頭衝同伴們說了些什麽,最後所有南蠻人都衝羅凱是低頭鞠躬,似乎是表示臣服的樣子,羅凱這才命人將他們帶下去是一一松綁,更換衣物,有傷的則加以醫治。
等這些人下去之後行軍參謀劉榮來到羅凱近前說道:“千歲,你真打算收降這些南蠻人?”
羅凱笑道:“這還能有假嗎?允光莫非覺得有什麽不妥?”
劉榮笑道:“千歲愛才,這是您的好處,只是這些南蠻人與我們內陸人不同,他們秉性野蠻凶悍,不知忠義,唯利是圖,我怕他們不是真心歸降我們。”
羅凱聞聽點了點頭:“也有允光你這一說,不過南蠻人也是人,孤誠心待他們,想必他們也不會無動於衷,退一步而言即便他們都是些見利忘義之輩,我們內陸人裡又何嘗沒有這種人?該用時不是一樣得用嗎?兵法也說使貪使愚,這又何足怪哉?”
劉榮聞聽一笑:“千歲弘量,非卑職所及,不過這些人新近歸順,不知根底,還是要多加防范。”
羅凱點了點頭:“這孤自有分寸。”
之後羅凱特意找了軍中兩個懂南蠻話的士兵讓他們去偷聽吉七等人的對話,了解這些南蠻人究竟在想些什麽,沒多久消息就傳了回來,這群南蠻人確實是投降不假,對於羅凱給予的種種優待也頗為滿意,但這些人內心也有些狐疑,不確定羅凱是否真正信任他們。
羅凱得知這些是眼珠一轉,一個大膽的計劃便浮上了心頭,顧村之戰後羅凱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繼續圍困襄城,而他本人則率領主力南下深入襄國軍的腹地,這天眼看天色漸晚,羅凱下令部隊在野外安營扎帳,原本羅凱的警衛工作是由小舅子狄文廣帶人負責,成員基本都是從耶輪軍時代跟隨羅凱的老兵,可謂忠心耿耿。
然而今晚羅凱卻一反常態,將自己的警衛統統換成了新投降的南蠻人,大帳內外隻留下了狄文廣跟長劍指揮使林婉卿兩個內陸人,對於羅凱的這一舉動軍中是無不吃驚,甘威,薛翔等心腹全都勸說羅凱打消這個主意,結果羅凱對眾人搖了搖手,說道:“大夥不必多言,此事我自有分寸。”
大夥跟隨羅凱已久,都知道一旦他決定的事是萬難更改,當時大夥隻得退下,但每個人都覺得是提心吊膽。
夜色漸漸深了, 羅凱在大帳裡批閱公文,顯得跟平時一般無二,狄文廣跟林婉卿不時進進出出,是小心伺候。
“千歲,時候不早,你該歇息了。”不知過了多久林婉卿小聲提醒羅凱道。
“什麽時候了?”羅凱問道。
“快二更了。”
羅凱點了點頭:“等我把眼前的事忙完就睡。”
林婉卿聞聽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羅凱看了看對方身後背著的兩把長劍,說道:“婉卿啊,你知道今晚我為何特意留你跟文廣在這裡嗎?”
林婉卿答道:“想必是為了防范周圍那群南蠻人。”
“話是不錯,可軍中猛士那麽多,我為何選擇你呢?”
“想來因為末將是女子,這樣不容易引起那些南蠻人的注意。”
“這只是其一啦,另外因為你也是降將,這樣更容易打消外面那些人的疑慮。”
林婉卿聞聽心念微微一動,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可卻欲言又止,羅凱見狀說道:“婉卿你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言。”
林婉卿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說道:“既然千歲知道我也是降將,就不怕我對您不利嗎?”
“你會嗎?”羅凱反問道,林婉卿是沉默不語,大帳裡的氣氛微微變得有些異樣,然而很快羅凱就笑了。
“你不會,我清楚婉卿你們父女的為人,你們不會輕易投降,可一旦歸順也不會再輕易反水,再說你們父女都忠於朝廷,如今朝廷需要我羅仲權,故此你們父女是絕不會輕易背棄於我,對這我還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