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羅凱增加了朝貢,另一方面他也開始刻意往朝廷裡安插自己的人,首先他就向朝廷保舉了自己兄長羅玄,這其實也等於羅凱交給朝廷的人質,表明自己沒有外心。
朝廷對於羅凱的意圖其實是心知肚明,只是如今藩鎮們各自為政,幾乎沒幾家將朝廷放在眼裡,寧武系作為如今實力數一數二的大藩鎮,假如能帶頭對朝廷表現出恭順也算是好事一件,於是朝廷最終還是接受了羅凱方面的好意,任命羅玄為少府少監。
此外薛翔還向羅凱保舉了一個人,就是他的堂兄,名叫薛浩,如今在朝廷擔任戶部郎中,這位一向自付懷才不遇,對於朝廷是頗有微詞,薛翔覺得可以拉攏其作為寧武軍在朝廷中的耳目。
羅凱對於薛翔一向是頗為信任,一琢磨既然是他的保舉那這事應該錯不了,於是便著手替薛浩運作,沒多久後者就被提升為太府少卿,為此薛浩對於羅凱是感激不已,一再表示願意替羅凱與寧武軍效力。
這些事都是崔永康一手運作的,等其從京中回來又向羅凱保舉了一個人,乃是現任的侍禦史,名叫吉俊興,此人頗有才乾,只是秉性貪婪,故此官職久不得遷,為此其內心對於當今執政的群臣頗為不滿,崔永康這次在京中活動,吉俊興是主動找到其,表示願意為羅凱效力。
羅凱一聽居然還有這種上趕著投靠的,一時是頗感興趣,於是便問崔永康:“你覺得這人可靠嗎?”
崔永康說道:“此人有才無德,依卑職看來可用但不可重用。”
羅凱一聽當即就明白了,於是便將吉俊興也收羅為了自己在朝廷的眼線,只是羅凱多了個心眼,這件事沒有過分張揚,故此知道內情的人很少,羅凱甚至故意授意吉俊興以禦史的身份彈劾自己,為的就是製造一種雙方對立的假象,這樣吉俊興在朝廷替自己收集情報時就不會惹人注意了。
一切安排妥當,羅凱便送大哥羅玄一家前往帝都赴任,羅玄對於朝廷頗為忠心,對於這次升遷是頗為激動,也想著乾出一些成績,不過要和母親以及弟妹分開終究是有些戀戀不舍。
羅凱見狀不禁解勸道:“兄長你也不必過分感傷,今後我們一家總有再團聚的機會,總之你到了都中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另外也多多替兄弟我向朝廷美言。”
羅玄聞聽不禁拉住了羅凱的手:“二虎你盡管放心,你是我親兄弟,我幫你還能幫誰呢?不過你自己也要多加檢點,不要授人以口實,否則真要激怒了朝廷,連愚兄恐怕也幫不了你。”
羅凱知道大哥是個謹小慎微之人,自己的許多圖謀跟他也說不著,當時便滿口答應,就這樣羅玄一行人最終還是去往了帝都。
調整完外交策略之後羅凱開始尋找自己的下一個獵物,按理說自己的所有對手中以隆昌軍威脅最大,不過其實力也是最強,眼下羅凱還沒有能吞並其的把握,剩下的對手中襄國軍在之前的會戰中給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對方佔據的又大多是富庶之地,如果坐視不理,今後難免是個禍患。
於是羅凱就借口襄國軍收留岑延,向朝廷請旨討伐襄國軍,其實朝廷本不願看到寧武系繼續做大,但此時朝廷正在醞釀一個大行動,不願意再橫生枝節,於是便同意了羅凱的請求,下旨授權寧武軍討伐襄國軍。
“這次朝廷答應得那麽爽快,莫非其中另有文章?”得到消息的羅凱,很快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此時羅凱在朝廷中安插的那些眼線就起到了作用,沒多久羅凱就弄清楚了朝廷的圖謀,原來大寧天子登基之後一心想改變各地藩鎮擁兵自重的局面,經過幾年的準備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於是便決定先從關中開刀,有意將鳳翔,寧國諸軍的都護進行調任,換上宗室以及自己比較親信的朝臣,假如這個計劃成功,那等於朝廷兵不血刃地奪回了關中的控制勸,而如果幾家藩鎮不受調,大寧天子就準備武力討伐。
“沒想到咱們這位萬歲爺還挺有志氣,不過只怕他要事與願違了。”羅凱得知此事是付之一笑,在其看來如今朝廷微弱,根本無力製服各地藩鎮,大寧天子此舉想的是挺好,不過恐怕難以實現,弄不好會給朝廷帶來新一輪的危機,不過如今羅凱對於朝廷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地變化,他甚至有些樂意看到大寧天子引火燒身,這樣才能凸顯出寧武系的重要。
故此對於大寧天子的計劃羅凱是假裝不知,調集兵力南下征討襄國軍,這次羅凱事先做足了準備,特意對襄國軍周圍的藩鎮是恩威並施,結果就是這些藩鎮沒有一家敢明著支持襄國軍,後者頓時陷入了一種孤立無援的境地。
襄國軍的轄區正好是當初耶輪軍崛起之初的根據地,故此沿途的情況羅凱等人都很熟悉,故此一路是高歌猛進,沒多久就打到了襄國北部的軍事要地襄城,而這裡的守將正是羅凱的老冤家--岑延。
由於這次寧武軍南下打的就是抓捕岑延的名頭,故此這位表現得是極為賣力,他清楚一旦落入寧武軍手裡準沒自己的好,而岑延也確實驍勇善戰,襄城在其的經營下是固若金湯,寧武軍進攻了半個月,依舊是無法拿下此地。
與此同時襄國軍的援軍也趕到了襄城,統率這支人馬的正是趙家兄弟中的趙匡社,面對如此局面羅凱決定是圍點打援,留下一部分人馬繼續圍困襄城,而羅凱本人則率領主力迎擊趙匡社。
很快雙方便在襄城東南的顧村遭遇了,剛一交手羅凱就發現襄國軍中有不少臉上身上都紋滿奇怪圖案的將士,這讓羅凱不禁頗感好奇。
“大夥誰知道那些紋身的敵軍是什麽來歷啊?”羅凱當時扭頭詢問一眾將佐。
此時甘威湊了過來說道:“千歲,那些都是南蠻人,西南一帶水網密布,裡面頗多異獸,故此這些南蠻人就在身上紋滿了奇怪的圖案,起到一個恫嚇之用,天長日久就變成了他們獨特的民俗。”
羅凱聞聽是恍然大悟,所謂南蠻人就是生活在東陸西南一帶的異族,他們的習俗文化與內陸人迥異,對此羅凱也有過一些耳聞,不過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襄國軍從哪裡弄來那麽多南蠻人啊?”羅凱此時又有了新的疑惑。
此時行軍參謀劉榮上前說道:“千歲您怎麽忘了,趙家兄弟原先就是在西南起的家,隆運偽朝時,他們幫助陳寬攻入關中,光複帝都,這才被封到了襄國軍,這些南蠻人就是當時被他們一起帶來的。”
羅凱聞聽這才弄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早就聽聞南蠻人勇悍善戰,只是一直沒機會接觸,沒想到今天在此相逢,正好領教領教,當時羅凱就下令重騎兵正面衝擊對方的中路,好看看這群南蠻人的戰力究竟如何。
事實證明南蠻人的彪悍並非是空穴來風,盡管寧武軍的重騎兵頗為勇猛,可居然無法衝垮對方的中路,就連羅凱在高處看了也不禁暗自讚歎。
“難怪早年朝廷屢次對西南用兵,這群南蠻人果然是凶悍異常。”
正在此時羅凱忽然注意到襄國軍的輕騎兵正從左右兩翼包抄己方的後路, 羅凱見狀不禁大笑:“這個趙匡社簡直不知好歹,居然跟我們來這一套。”
在場的眾將佐此時也是一陣大笑,這套戰術正是當初耶輪軍最為擅長的,而寧武軍作為耶輪軍一脈相承的勢力,對於這些實在是太熟悉了,羅凱當即便根據戰場上的態勢調整了部署,結果襄國軍的意圖非但沒有得逞,兩翼的輕騎幾乎被寧武軍消滅殆盡。
左右兩翼這一垮,趙匡社是無心戀戰,當即下令退兵,羅凱見狀當即下令部隊緊追不舍,然而即便到了這種局面,襄國軍的中路軍陣形依舊沒有亂,有組織的是緩緩後退,尤其是那些南蠻人面對寧武軍宛若潮水般的衝擊,依舊是奮勇作戰,視死如歸,羅凱見了也不禁連連讚歎,最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羅凱隻得下令部隊放棄追擊,趙匡社等人這才得以僥幸逃脫。
此戰過後羅凱對於襄國軍,尤其是南蠻將士的戰鬥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開始萌生了將這些勢力納入自己麾下的想法,正巧顧村之戰寧武軍抓獲了一批南蠻俘虜,羅凱便決定親自審訊,以便對這些南蠻人加深了解。
等這些俘虜被押上大帳,羅凱跟眾將佐定睛仔細一看南蠻人的膚色普遍較內陸人要更深,體格相對矮小,但很結實,配上各種紋身,顯得是頗為猙獰。
羅凱一眼發現眾俘虜中還有個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來歲,盡管臉上也有花紋,但生的還頗為俊秀,即便身為階下囚,依舊顯得氣定神閑,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羅凱當時不禁來了興趣,問道:“小兄弟,聽得懂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