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鐸說道:“像他這樣的巨寇匪首,少說也是個剮罪。”
羅凱聞聽不禁眉頭微微一皺,心中不禁對文琦產生了憐憫之意,鄭鐸此時似乎瞧出了羅凱的心思,說道:“仲權啊,你和文琦這些人不同,只要你今後忠心替國家辦事,朝廷是絕不會虧待於你的。”
羅凱聞聽心中是暗自冷笑,其實朝廷是怎麽回事他也不是不了解,羅凱心中可沒想過當什麽純臣,不過這些話當著鄭鐸的面自然不能說,於是羅凱隻得賠笑道:“大帥所言極是,卑職今後一定對朝廷盡忠竭力,絕不敢有二心。”
鄭鐸聞聽點了點頭,這才讓羅凱退了下去,經過這一系列大戰,官軍又重新控制了帝都以及關中地區,並且重創了耶輪軍主力,為了慶賀這一重大勝利,會師後的官軍還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羅凱等人也參與其中。
就是在這場慶功宴上羅凱見到了許多聞名已久的人物,譬如陳寬,盡管倆人從當初的銀門之戰就打過交道,但真正近距離接觸這還是第一次,羅凱仔細打量陳寬,看上去大約四十歲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人長得也可謂是儀表堂堂。
羅凱起初沒好意思主動跟陳寬攀談,畢竟他是降將,不少官軍的將領表面不說什麽,心裡都有幾分瞧不起,羅凱也不想自討無趣,不過後來還是鄭鐸出面給他倆做了引見。
“原來是羅將軍啊,我早就有耳聞,聽說這次光複帝都,以你和隆昌軍的軍紀是最好,可謂難得啊。”陳寬一聽是羅凱,頓時就來了興致,當下便和羅凱聊了起來。
一番接觸下來羅凱發現陳寬此人沒什麽架子,是平易近人,而且在用兵以及許多事的看法上與自己是頗為接近,倆人還挺聊得來,沒多久便熟絡了起來。
羅凱清楚自己今後想在官場立足,沒有人脈可不行,故此對於陳寬這些實權派人物是刻意結交,當時免不了說了不少恭維的話,陳寬聽了是付之一笑。
“羅將軍年輕有為,只要今後真心為朝廷辦事,飛黃騰達是指日可待,到時恐怕我還要得靠你照應了。”
羅凱聽對方這麽說趕忙客氣了幾句,此時又有別的人來給陳寬敬酒,羅凱一見很識趣地告退離開了,正在此時他忽然聽到有人在一旁劃拳,羅凱本是浪蕩子出身,對於這一套最感興趣,當即便湊過去觀瞧,結果一看劃拳的一方正是袁世貴,在其對面坐著一位,身材矮胖,手臂和脖子上還都有紋身,在今天這種場合可謂並不多見。
沒多久袁世貴就輸了,頗為不甘地罰酒一杯,他剛喝完就看見了羅凱。
“仲權你來了正好,幫我找找面子,我都輸了好幾把了。”
羅凱一聽袁世貴叫自己,當即微笑上前,衝那個矮個子舉了舉杯:“朋友,我們來兩把如何?”
紋身那人抬頭瞧了瞧羅凱,說道:“你就是新近投降的那個羅凱,羅仲權?”
羅凱其實不太樂意聽別人提起此事,不過他察言觀色對方似乎也沒有惡意,當即隻得賠笑道:“正是在下。”
“行,那咱們就來兩把。”紋身男倒也挺爽快,倆人當即就劃起了拳來,幾把一過倆人都是暗自吃驚,發現對方的劃拳手段都挺高明,頗有些棋逢對手的架勢,倆人越玩興致越高,最後紋身男總算比羅凱多贏了一局。
“痛快,這玩得才叫過癮呢!”紋身男當時一邊喝著酒一邊說道,羅凱對於此人也不禁來了興趣,看他的言談舉止與其說是朝廷官員,
倒不如說更像是市井浪子,羅凱跟他相處感覺還挺親切。 “對了,還沒請教朋友你高姓大名呢?”羅凱此時詢問道。
“我姓王,單名一個懿字,如今官拜羽林大將軍,領建州刺史。”
羅凱聞聽微微一愣,王懿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稍一回憶頓時想了起來:“當初聖駕南遷,途徑棧道,有一位羽林校尉披荊斬棘,一路保護聖上,莫非就是閣下?”
王懿聞聽顯得頗為得意,笑道:“正是本官。”
羅凱聞聽不禁頗感意外,這位的經歷是頗為傳奇,就連羅凱都有個耳聞,他乃是帝都人士,出身富豪之家,因為其父母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故此從小就頗為寵愛,結果長大之後這位就成了個紈絝子弟,成天不是飛鷹逐犬,就是花天酒地,在帝都的名聲相當不好。
後來他父親見王懿成天這樣遊手好閑感覺不是辦法,於是便花錢在羽林軍中給其謀了個差事,沒想到王懿這麽個吊兒郎當的人,從軍之後倒是如魚得水,沒幾年就混到了校尉,假如僅僅是這樣,他的經歷還稱不起傳奇,真正讓王懿大放異彩的還是永慶皇帝逃離帝都之後。
當時永慶皇帝逃離得極為匆忙,身邊隨行的除了後妃子女就是少數心腹重臣,護衛的將士其實只有千余人。
從帝都逃往劍州的路並不好走,尤其是其中有一段棧道,是凶險異常,就是在這期間王懿表現出色,他不僅沿途披荊斬棘,甚至有幾處險要路段是其親自背著永慶皇帝過去的,到了夜晚大夥露宿荒郊,永慶皇帝就是枕著王懿的雙腿入睡的。
正是由於這一系列的表現,永慶皇帝在抵達劍州之後立刻破格提拔王懿為羽林將軍,其他各種賞賜是不可勝計,從此他成為了永慶皇帝眼前的紅人。
關於這些事羅凱也曾聽別人說過,大夥都感慨功高莫過救駕,這個王懿這回可算是飛黃騰達了,不過羅凱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他。
羅凱一看這個王懿不愧是紈絝子弟出身,言談舉止透著那麽股江湖豪氣,作為同樣不是世家名流出身的羅凱對其還頗為親近,倆人當即就攀談了起來,越聊還越投機。
“八哥你怎麽在這呢?義父正找你呢!”倆人正聊得起勁,忽然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跑了過來。
王懿聞聽不敢怠慢,起身就要離開,剛走出去沒兩步似乎想起了什麽,扭頭衝羅凱說道:“羅老弟,你還沒見過我義父吧?不如跟我們一起來。”
羅凱聞聽微微一愣,問道:“王兄的義父是?”
“這你都不知道?南大營監軍,判六軍十二衛諸軍事,領內侍省事殷無忌啊。”
從大冀皇朝中期,皇帝為了避免前線將領權力過重,從而設立了內侍監軍的制度,由於這些監軍直接向皇帝負責,權力極大,故此漸漸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視的政治勢力,甚至到了後期他們足以與朝廷重臣相抗衡,大冀皇朝近些年的政治動蕩與此也有著直接的關系。
而眼下內侍中最為當紅,權力也最大的就是這位殷無忌,他不僅實際控制著作為皇帝近衛的六軍十二衛,而且在官場廣收義子乾兒,形成了一股龐大的勢力,對於這些羅凱是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倆人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見面。
“義父,這位是孩兒我新結識的朋友,金吾將軍,北大營副先鋒羅凱,他聽說義父您也在這兒是特來拜見。”王懿當時給羅凱與殷無忌做了引見。
“卑職羅凱,拜見殷監軍!”羅凱當時趕忙是磕頭行禮,殷無忌見狀是頗為高興,趕忙上前用雙手相攙。
“羅將軍請起,讓咱家瞧瞧,哎呦,果然是英風銳氣,與眾不同啊。”殷無忌當時上下打量著羅凱,不禁是連聲讚歎。
羅凱當時也偷眼打量著殷無忌, 據他所知對方應該有五十來歲了,頭髮微微有些灰白了,不過或許是因為沒有胡子,故此看起來比實際要年輕一些,五官長得倒是頗為端正,就是言談舉止間難免透出一股陰柔之氣。
羅凱知道殷無忌可是當今皇帝最寵幸的內侍,權勢熏天,連當朝宰相都忌憚其三分,故此當時言語間是頗為巴結,哄得殷無忌是頗為高興。
此時王懿似乎想到了什麽,衝殷無忌說道:“義父,既然您跟羅將軍一見如故,何不收他為義子,我們也好多個弟兄啊。”
此言一出在場殷無忌的諸義子是紛紛附和,殷無忌也是面露喜色,不過嘴上還是得客氣兩句:“只怕羅將軍眼高,瞧不上我這個不全之人啊。”
此時壓力無疑來到了羅凱這一邊,平心而論羅凱是真不願拜殷無忌為義父,那樣自己成什麽人了?不過他也知道巴結上對方對自己是利大於弊,那究竟該如何化解這個僵局呢?羅凱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監軍肯收卑職為義子,乃是卑職的榮幸,卑職怎會拒絕?只是家父已經過世,再認監軍為義父未免對您有些不利,正巧家母也姓殷,跟監軍同宗,假如監軍不嫌棄,我就認您為舅父,您看如何?”
殷無忌想收羅凱為義子,實際上更多是一種政治拉攏,他也聽出來羅凱前半段話無非是一種推辭,可肯認自己為舅父,也算是一種妥協,想到這裡殷無忌不禁面露喜色:“這麽巧,原來凱兒你的令堂也姓殷,弄不好跟咱家五百年前還是一家,既然如此你這個外甥我認下了!”